夜色漸深,整個京都已經進入夢鄉。
李貞正做著年少輕狂的夢,突然被一陣咒罵聲吵醒。
“小雜種出來,你不是很有能耐嗎,出來跟老子過幾招。”
“老子就一個人來,有種你出來把老子也打了。”
李貞起身走入院中,只聽得府門被撞得咚咚響,應該是那位王爺正在劈大門。
“真是有什么樣的爹就有什么樣的兒子。”
李貞怒氣沖沖走向大門。
“小子別急。”杜璟走出房門,“你出去不好辦,畢竟是皇上大哥,你總不能像揍姜易一樣揍他一頓吧。讓他多砸一會兒,最好把門上匾額也砸了。”
“為什么?”李貞有些疑惑,“那不是皇上親賜的匾額嗎?”
“對啊,他要是把匾額砸了,皇上的臉面往哪放?”
“呵,我才懶得考慮這么多,他兒子行兇在先,皇上難不成會順著他。”
“要是沖突不大,或許也就算了,你把人打成那樣,這老小子且能善罷甘休,俗話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他硬是在皇上面前撒潑打滾,皇上怎么的也得讓你背上點鍋交差不是。”
“那總不能讓他就這么砸下去吧,我還得睡覺呢。”
“山人自有妙計。”杜璟朝著廊下的小廝招了招手,“王興,把大黑二黑從側門放出去。”
“好。”小廝轉身走向犬舍。
片刻后,門外傳來哎喲聲。
李貞來到側門探出腦袋往外看,兩狗一人在月色下狂奔。
不得不說,人在危急時刻能爆發出無限的潛力,寧王雖然年逾六十,在兩條大狗的追擊下,依然是健步如飛。
看著這番情形,李貞不禁笑道:“古有蕭何月下追韓信,今有兩狗月下追王爺。”
……
一夜安穩度過。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才照進王府,門外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李貞打開門,卻不是京兆府的差役,而是一個少年,一封來自白鹿書院的信。
封面正中是“李貞公子見啟”,左側一行小字“白鹿書院宋姝”。
拆開信,開頭是些感謝話語,最后一句是“白鹿書院山長齊景清特邀公子入院,書院全體期待公子惠臨。”
李貞合上信,繼續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發呆。
接下來應該還有兩樣東西到來,一是京兆府的傳喚,一是關于樞密司的任命冊書。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這次的敲門聲力度更大,也更急促。
小廝王興才打開府門,一群差役立即闖進府來。
“受大理寺卿之令,前來傳喚疑犯李貞!”
“滾出去!”李貞正想起身,杜璟卻突然朝著幾人怒斥。
“杜大人,我們是大理寺……”
“我說了,滾出去!”
“杜大人。”
“王興,放狗。”
“退出府外。”領頭的少年向身后幾人做了個手勢。
見眾人退出府外,杜璟才緩緩走到門口。
領頭男子先開口,“杜大人,我們可是奉旨辦案。”
“奉誰的旨?辦什么公?你們是來抓我?”
“不是,是來。”
“那不就得了,這里是杜府,齊國公府邸,門上是陛下親賜的匾額,且是能亂闖的?”
說著,杜璟抬頭看了看門頭,發現匾額竟然不在了,低頭一看,匾額竟然掉在了一旁的花壇里。
眾人忍俊不禁。
杜璟緩緩抱起門匾,“即便是掉在地上,那也依舊是陛下親賜的匾額。”
“說吧,大理寺讓你們來干嘛?”
“傳喚疑犯李貞過堂。”
“疑犯?”杜璟將門邊夾在腋下,伸出手,“批捕文書拿來我看看。”
“沒有批捕文書,只是寧王狀告李貞無故毆打王府眾人,故傳喚他到大理寺過堂。”
“王爺了不起啊,王爺說的就是真理?既然沒有證據,不是定論,只是傳喚,何來疑犯一說,你們平時飛揚跋扈慣了是吧,信不信我連你們上司一起參了?”
“是卑職唐突了。”
見杜璟義正詞嚴,青年趕忙認錯。
自樞密司創立后,命案難案交由樞密司,普通案件交由刑部,大理寺漸漸成了主管官員相關案件,涉案官員品級高的不在少數,皇命在手,這些人大都養成了目中無人的習慣。
而領頭人年紀較輕,或許是剛調任至京都,杜璟作為尚書右丞,雖然是正四品,但這些人大官見多了,自然也就沒當回事,卻不知道杜府的由來。
李貞也走到門口。
今天的事讓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在夫人面前小鳥依人、文質彬彬的姐夫,也有如此強硬的一面。
杜璟拉過李貞,朝著眾人道,“你們應該叫殿下,而不是直呼其名。”
“殿下。”領頭躬身行禮,“我們這隊是剛從地方調上來的,恕卑職們有眼不識泰山。”
雖然眾人不知道是什么哪個王的殿下,但殿下這個詞就足以彰顯其身份,再怎么狂,在這個家天下的世界,見到皇室也得低一下腰。
看著幾人認慫,杜璟氣已經消了大半,苦口婆心道,“雖說年少就該輕狂,但這京都上個茅廁都能遇見個皇親國戚,以后做事別這么莽撞。”
“是,多謝大人教誨。”領頭躬身回道。
李貞則沒有說教的愛好,冷冷道,“既未定罪,手銬腳鐐應該不用帶吧。”
“不敢。”領頭轉身,“殿下請。”
“對了,京都治安應該歸京兆尹管吧,怎么會在大理寺升堂?”
“宋大人女兒也牽涉其中,按大靖律,應該避親,可涉及寧王,一般職官又不敢審理,就只能轉到大理寺了。”
“原來如此。”
眾人右轉走上永安街。
“公子且慢。”老沈沖了出來,“我和你一起去,替你助助威。”
“沒必要吧,我見義勇為,他們還敢打我不成。”
“萬一真有不長眼的敢動手呢。”
“好吧。”
李貞沒在推辭,昨晚的經歷讓他對老沈產生了依賴癥。
……
大理寺離杜府有將近三里地,幾人也沒雇車,十來人簇擁著李貞徒步。
讓李貞感到意外的是,竟然有路人在念昨晚的詩,甚至有兩個小孩蹦蹦跳跳念著“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兩刻中后,幾人走進大理寺正堂,大理寺卿郭權已經高坐在堂上。
寧王府眾人也早已到齊,就連那十多個殘疾了的下人,也被抬到了堂上,就等著審判李貞。
而姜易,現在已經坐上了凝聚大靖科技的輪椅,四肢夾上了木板,直挺挺的像個木偶一樣,頭上纏滿了布帶。
李貞這邊就冷清多了,白鹿書院那一堆人,只有一個宋姝愿意到堂作證,就連那些被救的姑娘,也是一個沒來。
李貞多少有些失落,既覺得人情冷淡,又對這些人哀其不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