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晗回想片刻，說：“錫州這個案子，爭議點在于——案發(fā)后，男方在車上對女方母親承認的強奸是否屬于女方母親的誘導提問，以及‘未檢出精液’和‘處女膜完整’。”
寧稚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這個案子很經(jīng)典，我去喊孩子們進來一起聽課。”
張晗笑道：“去吧。”
寧稚喊了劉倩、喻賓和張晗的助理進來。
大家有的坐沙發(fā)，有的坐辦公客椅。
寧稚：“我和張律剛好聊到錫州訂婚強奸案，大家一起聽聽。”
喻賓和劉倩都已在不久前完成實習，順利拿到了律師證，并成為乾元所的律師。
喻賓興奮道：“這個案子真的很經(jīng)典，也很難判。”
張晗重復一遍剛才說過的此案的爭議點。
“一審和二審，被告方都申請了‘承認強奸的錄音’是非法證據(jù)的排除申請，被告方質疑女方母親的錄音為誘導取證，但法院審查后認為取證程序合法，且錄音內(nèi)容與其他證據(jù)相互印證。”
劉倩：“張律，錄音和其他什么證據(jù)相互印證呢？”
張晗：“首先，案發(fā)之后，女方母親與被告曾在被告的車上關于被告強奸女方一事的對話，被告稱——我既敢做就敢擔這個事情，我從來也沒說我沒做。這部分對話被被告車子的行車記錄儀錄取到，進一步佐證被告承認發(fā)生過性行為，且未否認強迫性質。
其次，客觀證據(jù)方面——監(jiān)控錄像、現(xiàn)場痕跡、床單上檢出被告的精斑及雙方混合DNA、女方手腕手臂的淤青、被拉下并點燃的窗簾痕跡，與女方描述的被強暴的過程、反抗、被被告人拖拽回房間等細節(jié)相符，均顯示暴力沖突的存在。”
三個新人都在工作本上認真做筆記。
張晗說：“我剛才說的僅僅是這個案子的部分客觀證據(jù)，已經(jīng)能證明被告暴力脅迫女方發(fā)生性關系，更不說其他證據(jù)。”
寧稚：“被告方現(xiàn)在緊咬‘女方處女膜沒有破裂’這點來否認性行為的發(fā)生，但處女膜狀況不能證明或否定強奸，處女膜是否破裂存在個體差異，且司法上以“違背意志”而非插入程度定罪。”
張晗：“部分輿論認為——男女雙方既然已經(jīng)訂婚，男方也付了部分彩禮，那么發(fā)生性關系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法律高于習俗，訂婚、彩禮等民間約定不構成性權利的讓渡，即便雙方領取了結婚證，是夫妻關系，一方也不能因此強迫另一方發(fā)生性關系。”
喻賓：“但也有一種說法——說女方是因為男方未及時在房本上加名，而誣告男方強奸罪。因為案發(fā)后，雙方曾就房本加名的事情進行協(xié)商，但因男方拒絕或拖延，女方進行了二次報案。”
劉倩：“案發(fā)當天女方就報案了，這是第一次報案，辦案人員說服雙方進行調(diào)解，女方母親提出既然發(fā)生了這樣的事，那就盡快補齊彩禮和訂婚時承諾的房本加名來推進婚禮，男方先是答應，后面又反悔、拒絕調(diào)解，所以女方二次報案。”
寧稚看向喻賓：“男方強暴女方這件事，已經(jīng)形成完整證據(jù)鏈，男方要證明自己沒有強暴女方，需要舉證，而非僅靠一張嘴。”
劉倩：“我有個大學同學就是當?shù)厝耍f他們那兒，房本加名確實是風俗，但很多男方家庭會這么操作——在領結婚證前設計讓女方破處甚至懷孕，這樣就可以賴掉剩下的彩禮和房本加名，還可以在之后長達幾十年的婚姻里指摘女方未婚懷孕，以此來打壓女方。”
張晗的助理說道：“也有人說，男方訂婚時承諾加名的房子，根本不是男方的，而是男方姐姐的，房本是男方姐姐的名字，根本加不了女方的名字，所以一開始承諾的房本加名就是一個騙局。”
劉倩恍然大悟：“所以男方選擇在結婚前強暴女方，以此來賴掉房本加名這件事。這就是男方的犯罪動機！”
寧稚笑道：“好了好了，你們說的這些都是道聽途說，沒有證據(jù)的事兒不能講。”
張晗：“錫州這個案子，通過綜合證據(jù)鏈的構建，突破了傳統(tǒng)對物證中心主義的依賴，強調(diào)了性自主權的絕對保護，還是有很積極的司法意義的。”
寧稚：“沒錯！這個案子確立了性同意權的法律邊界！確實很有意義！作為法律人，看到司法實踐里程碑式的進步，真的很欣慰！”
她看著三個新人，笑道：“你們真是有福氣，能跟著張律學那么多東西，我當新人那會兒，純粹就是牛馬，什么都只能靠自己悟、自己跑。”
她說的是在程儒言底下當律師的那兩三年時間。
喻賓：“但寧律您當新人那會兒就打贏了很多經(jīng)典案件啊！而且都是大案重案！”
寧稚笑著站起身：“等你們仨能為咱們所賺錢了，我就轉去當公益律師。不為利益，只為法護人人、法護明天！”
喻賓捧場，喊道：“法護人人、法護明天！”
助理們笑著離開張晗的辦公室，回各自工位工作。
寧稚歪著腦袋看好友，吐槽道：“蕭讓最近越來越過分了！我真想把他趕回公寓自己住！眼不見為凈！”
“怎么了？”
“鬧著生二胎呢！”寧稚氣道，“我這才剛斷奶多久，子宮說不好都沒恢復完全，他就又惦記上我的子宮，催著我為他老蕭家開枝散葉！”
張晗笑：“蕭讓看著不像那種人，是不是隨口許愿想要二胎，你過度解讀了？”
“他就是那種人！我本來不應該那年懷孕的你知道吧？”
“什么？”張晗沒明白，“什么叫‘本來不應該那年懷孕’？”
“懷我兒子那年，我們一直做避孕，根本不可能懷孕，我當時就想不明白怎么就懷了？后來想想，肯定是蕭讓做手腳了。”
“啊？他為什么要這樣？”
“因為他有年齡焦慮，所以結婚后他就一直想要孩子，我不肯。”
“所以你懷疑他在懷孕這件事上做了手腳？”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