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如愿三人趕到顧家大宅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來了幾臺警車。
蕭逸表明了身份以后,就去找現(xiàn)場的警察了解情況。
顧墨笙在大門口一口一口的悶聲抽煙,他緊鎖眉頭,表情相當(dāng)凝重。
“顧伯父。”段晴喊了一聲顧墨笙。
顧墨笙抬頭看了一眼:“進去吧,他在房間里。”
寧如愿跟顧墨笙從頭到尾都沒有一點交流,連眼神的對視都沒有。
她的眼神望向了院子里的一張白布,那白布下面蓋著的是顧母的尸體。
印象中的顧母雖然不茍言笑,但眼神卻很溫柔,每回見著她都喜歡輕輕的捏她的臉頰,喜歡把她輕輕抱在懷里,總會給她帶很多好吃的糖。
等她再大些,顧母總會說:“又長高了呀!”顧母還會給她買很多漂亮的小裙子。
自從寧顧兩家來往得不那么頻繁以后,寧如愿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見過顧母了,沒想到再見時已經(jīng)陰陽永隔。
寧如愿直接略過顧墨笙去了樓上。
房門的門虛掩著,屋內(nèi)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顧天翊哽咽的哭聲。
寧如愿望著那扇能輕而易舉的推開的房門,她猶豫了,她突然沒有勇氣再往里走了。
段晴也察覺到了寧如愿的情緒,她拉住寧如愿的手:“進去吧。”
寧如愿點了點頭,她深吸了一口氣,率先踏了進去。
顧天翊聽見動靜,抬頭看見了寧如愿和段晴,他慌張的擦著眼淚,可眼淚不管怎么擦,都擦不掉。
寧如愿沒有繼續(xù)往前:“沒關(guān)系的,想哭就哭吧。”
顧天翊哽咽道:“我媽這一輩子太苦了。”
寧如愿想不到任何可以安慰的詞語,段晴也沉默了。
她們兩個就這樣靜靜地站著,陪著顧天翊。
“已經(jīng)大致了解過了,可以排除他殺的可能了。”蕭逸過來說了警方的結(jié)論。
寧如愿啞著聲音說:“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們要留下來陪陪他,今天的事情我們找時間再聊。”
蕭逸點了點頭:“那你回去小心點。”
此時顧天翊已經(jīng)收拾好了情緒:“沒聽你提過他是警察。”
寧如愿:“似乎也沒有機會說。”
顧天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躡手躡腳的走到房門,探出大半個身子左右環(huán)顧,確定沒人以后,才把房門關(guān)上。
段晴奇怪的說:“你這是干什么?”
顧天翊壓低了聲音:“我懷疑我媽的死沒有那么簡單。”
寧如愿不想加深顧天翊父子之間的矛盾:“應(yīng)該是你想多了。”
顧天翊悲痛道:“我媽從這里跳下去之前說了一句話,她說她只能死,也只有死,我才能好好的活著。”
顧天翊痛苦的看著自己的手:“我當(dāng)時明明已經(jīng)碰到她的衣服了,如果我能再快一步就好了,我就能拉住她了。”
寧如愿拉住顧天翊的手:“別多想,我們先處理好阿姨的后事,別讓她走的不安穩(wěn)。”
顧天翊的眼神里充滿了無助不舍痛苦:“我沒有媽媽了。”
寧如愿失神了片刻,她感同身受,她太知道失去一個人是什么滋味了。
“只要我們沒有忘記她,她就還活著,她會一直活在我們心里。”
“一定是顧寒笙,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跟我媽說了什么,我回家的時候他正好從樓上下來。”顧天翊恨意翻涌。
寧如愿沒有附和顧天翊:“阿姨跟著顧寒笙那么多年了,一夜夫妻百日恩,顧寒笙沒有理由這么做,也不可能這么做。”
寧如愿繼續(xù)說:“你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腦子也不清楚,你所有的想法都不是真實的。”
段晴在旁邊也輕聲安慰:“阿姨的身后事還要你去辦,你別胡思亂想先把自己逼垮了。”
“錄音筆!”顧天翊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埋頭在書架上拼命翻找,還真的讓他找出了一個錄音筆。
顧天翊松了一口氣:“還好,還錄著。”
顧天翊晚飯的時候回過一次家,他身上常常會備著一個錄音筆,這是他的習(xí)慣,方便讓自己在有什么突發(fā)想法的時候先記錄下來,之后再整理。
他去健身房之前來見過一次顧媽,進房間之前他剛巧就拿著錄音筆記錄著工作上想到的細節(jié),進了房間以后,他隨手就放在了書架上。
那時候他媽媽看起來還沒有任何的異樣。
寧如愿拉住顧天翊的手,她擔(dān)憂的問:“你真要聽。”
顧天翊點了點頭。
寧如愿轉(zhuǎn)過身跟段晴說:“我們在這里不合適,先回去吧。”
顧天翊:“謝謝你們今天趕過來陪我。”
寧如愿則搖了搖頭:“我們也沒幫上什么忙,明天我們再過來陪你。”
“顧伯父,我們先走了。”段晴依舊禮貌的跟顧寒笙道別,寧如愿依舊對顧寒笙視而不見。
等兩人出了顧家大宅,段晴才苦澀的說道:“顧寒笙不能干出這樣的事情吧!”
寧如愿卻教訓(xùn)道:“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出事的嗎?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一邊顧天翊已經(jīng)打開了錄音筆,很快顧寒笙跟顧母的聲音就從錄音筆里傳了出來,聲音雖然不太清晰,但勉強也能聽清。
“魏婉柔,你真替我生了個好兒子。”
“老公,別生氣了,天翊還小,你慢慢教,等他回來了,我一定好好教訓(xùn)他。”
聽見魏婉柔的聲音,顧天翊揪心的疼。
“他這個年紀(jì)早該擔(dān)起責(zé)任,結(jié)婚生子,繼承家業(yè)。就是因為他現(xiàn)在一事無成,我才活的這么辛苦。”
“老公,不要這么說,天翊是你的兒子。”
“就是你這半死不活的身體才會生出這種沒腦子的廢物,你但凡有點用,再給我生一個,我如今也不會到了誰也指望不上的困境。”
魏婉柔哭了,顧天翊掐著錄音筆的手指已經(jīng)用力到了發(fā)白。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再大的家產(chǎn)也會被你哭沒,我人也得跟著倒霉。”
“不哭了,我不哭了,求你別說了。”魏婉柔哽咽著求著顧寒笙。
“好在天不絕我顧寒笙,我又有兒子了。”
“我兒子怎么辦?”
“放心,我不會跟你離婚的。等我兒子出生,我一定會把顧天翊趕出家門,他這輩子什么事都干不成。”
“你要怎么樣才能放過天翊!”
“只要你還在,我外面的女人就不能名正言順的進門,我的兒子就是私生子。只要你還在,顧天翊就會恨我,他只會跟我對著干,我留他在身邊有什么用!”
“那如果我不在呢?”
“如果你不在,顧天翊就還是我兒子,就算他再廢,我也會在顧氏給他留個職位,我也會讓他弟弟照顧他,他這輩子都會衣食無憂。”
“顧寒笙,記住你現(xiàn)在說的話。”
這是魏婉柔結(jié)婚后第一次叫顧寒笙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顧天翊緊拽著拳頭不斷重復(f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