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巖很清楚,自己年齡太小了,就算愿意跑腿,也根本沒人愿意雇傭這么丁點大的童工。
是他拖累了,本就艱難生存的哥哥。
但眼下,他看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林雪巖剛剛得知這場比賽是因為綠洲要測試救生員的游泳水平舉辦的,先前他們消息渠道閉塞,根本沒聽說綠洲招聘救生員以及輔導教練的事兒。
所以錯過了投遞簡歷的機會。
但……
要是哥哥游得特別快,說不定會被綠洲老板破格錄用呢?!
而且就算只獲得個綠洲游泳比賽的名次,也能將獎券賣掉,這絕對是一大筆錢。
哥哥也能重新徜徉在水里,做擅長的事兒。
他應該會高興的吧?
想到這兒,林雪巖推開門,就看到清瘦的年輕人坐在里面,垂著腦袋,纖細修長的五指翻飛迅速地編織著涼席。
盡管他面無表情地做著,顯然對這樣重復的勞作有些厭煩。
但林雪松并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看到后面射來的光束,才意識到弟弟回來了。
林雪松語調生澀地開口道,“你回來了!”
林雪巖點點頭,他拉住哥哥被磨出紅腫老繭的手,示意對方抬頭看自己。
年輕男子疑惑地抬眼,望向滿臉興奮的弟弟。
見他飛快地比劃著手語。
林雪松跟這個從小養大的弟弟默契十足,所以兩人比劃手語交流不比正常人說話慢。
但當他理解林雪巖手語里頭的意思,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第一反應就是比劃著手語問弟弟。
——是不是手語比劃錯了。
——高溫天災這么些年了,怎么可能有游泳比賽?
林雪巖卻搖搖頭,連忙解釋起來。
——他沒有比劃錯!就是游泳比賽!是前些時候賣涼茶給大家治疫病的人,是綠洲的老板,她建了座游泳館,舉辦了首屆游泳大賽,獎品非常豐厚!哥哥游泳這么厲害,要去試一下嗎?
林雪松迷茫地注視著自己瘦削的雙手,他曾經鍛煉出來的肌肉,因為經年累月的營養不良,已經如數消失。
他也足足有八年沒有游過泳了,甚至整個身體浸泡在水里的時候,都沒有過。
而且他已經不再年輕。
就算高溫天災沒有降臨,以他測骨齡測出的遠超普通游泳運動員的身高,也未必能挺過運動員年輕時最大的關卡——發育關。
不過因為驟然降臨的天災,導致食物短缺,很難補充到身體需要的所有營養。
林雪松并沒有長到兩米。
而是在一米九后,就停止了生長。
身體也因為抽條吸收了過多的營養,更為瘦弱。
林雪松神色有些黯淡地朝著面前的弟弟比劃。
——雪巖,我游泳并不厲害,也沒有參加過什么大型比賽。而且我現在聽不見聲音,假如需要在發令槍響時入水,我做不到。
以前他能帶防水的人工耳蝸,參加普通比賽。
亦或是參加聽障運動員的大型游泳賽事。
所有發令槍被替換成搖彩旗的形式,以便所有運動員能清晰地看見,不需要用聽力。
但現在綠洲又怎么可能為他一個人,更改指揮參賽選手準備游泳的形式。
林雪巖咬著唇瓣,眼眶微微紅潤起來。
他確實沒想到這么多。
甚至很怕這樣貿貿然地揭開哥哥的傷口,會讓他傷心。
但林雪巖知道哥哥喜歡競技的感覺,享受在比賽中奪取勝利的滿足感。
因為哥哥本就是好強的人。
瑣碎的雜活,沒有進展的工作,將他的棱角慢慢磨平……
林雪巖攥著拳頭,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般,再次比劃起手語。
——哥哥,我們應該試試看!萬一綠洲老板愿意選擇揮彩旗的方式指揮比賽呢?
——就算她沒打算使用這種方式,我也能坐在觀眾席里指揮,或者看到其他人開始游,你也跟著開始就可以了!
男孩稚嫩的面龐鑲嵌著水靈靈的大眼睛,閃爍著執拗的神色。
他知道哥哥心里頭也想去。
推拒只是因為這么多次碰壁,有些失去嘗試的勇氣。
而林雪巖愿意做幫助哥哥前行的助推器,就算沒有獲得任何名次,也希望他能重新回到清凌凌的水的懷抱,享受游泳自由自在的感覺。
林雪松詫異地望著堅持的弟弟,他頭回感到面前男孩骨子里的倔強。
但他并沒有拒絕。
年輕男子唇角微微彎起。
最后還是同意了弟弟明日清晨乘坐傳送陣,前往綠洲的計劃。
林雪巖這才活潑起來,湊到哥哥身邊幫忙整理編制涼席的原材料,收拾地上的細小碎屑。
兩人依偎在狹小昏暗的屋子里,將家里頭最后那點壓縮麥片分食。
然后林雪松就讓弟弟先去床上休息,畢竟明天清早就要起來去搶傳送陣的位置。
他則站在老舊斑駁的衣柜前,輕輕打開柜門,拉開了最下面的那層抽屜。
抽屜里面,是整齊疊放著微微發黃的泳褲。
他在身上比劃了下穿上。
盡管自己比十六七歲那會兒高出來二十幾厘米,但他遠遠不及那時候健碩。
所以這泳褲竟然能穿上,甚至腰間還有一絲絲松垮。
林雪松這才慢吞吞地將這條泳褲脫下,將省隊發的泳鏡泳帽,以及重新疊好的泳褲都放進背包里。
他望著黑漆漆的夜色,動作極輕地熄滅了煤油燈。
良久,年輕男子才閉上眼,陷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