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聽對方扯著嗓子怒斥，“都什么時候了，我不是告訴過你今天是老爺子生日的嗎？你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我告訴你，現(xiàn)在全家人都到齊了，就差你一個！我不管你在哪兒，立刻馬上給我滾回老宅！”
云薔將手機音量調(diào)到最低，疲憊地捏著眉心解釋，“我今天很忙。”
“少哄我，你一個破大學(xué)的輔導(dǎo)員能有多忙？連嫁到國外的老四都回來了，你擺譜給誰看？”
韓英蘭罵起來就沒個夠，越罵越起勁兒，“這些年你喻伯伯對你什么樣心里沒數(shù)嗎？今天是他多么重要的日子，讓你來送個祝福還推三阻四，喂不熟的白眼狼，十歲那年你爸去世，如果不是他收留你，你以為你能、”
“行了。”
云薔聽夠了那些陳詞濫調(diào)，不耐煩地打斷，“我去。”
若不答應(yīng)，韓英蘭不知又要怎么作妖。
她煩得很。
為圖清凈，到底還是央求同事幫她請了半天假。
從學(xué)校回喻公館至少兩個小時。
路上，云薔還特意把車開的慢了許多，等她出現(xiàn)在餐廳時，宴會已經(jīng)臨近尾聲。
喻家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家里人多，小打小鬧的無妨，可在外人面前，就算裝也要裝出萬事謙讓的和順模樣。
云薔算好了時間，也料定喻家不會有人在這個關(guān)口向她發(fā)難，這才答應(yīng)韓英蘭回來打個照面。
誰知剛進(jìn)門，便聽一道刁鉆刻薄的聲從人群中傳來，“小姑姑來的真是巧啊，是知道我們吃完了，特意回來幫忙收拾的嗎？”
云薔腳步一頓，面無表情地掃過餐廳眾人。
喻老爺子八十大壽，單壽宴便擺了三十桌，餐廳里坐有四個大圓桌，都是血肉骨親，除了云薔。
待眾人目光都聚集在了門口，那道極富挑釁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正好，爺爺生日發(fā)福利，本想等傭人收拾完之后給他們放一天假，小姑姑一回來，就可以讓他們提前回去了。”
這話就差明著拿她和傭人相比，誰都聽的出來，可誰都沒有說話。
云薔捏緊衣角，瞥向主桌上的韓英蘭。
她正替老爺子順著后背，殷切地很。
云薔無聲冷笑，二話不說走到廚房，再出來時手里已然多了一輛推車。
眾目睽睽下，她徑直走到老爺子所在的主桌，轉(zhuǎn)著圈將餐具一個一個收走。
眼不見心不煩，云薔懶得去揣摩他們眼底的嘲笑和諷刺。
只是在經(jīng)過孫子輩的那桌時，耳邊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嗤笑，倒叫她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會當(dāng)面讓思嬈難堪。”
宴席散了，喻辭琛避開眾人溜進(jìn)廚房，就看見云薔伏在水池邊清洗餐具。
聽他提起那個名字，云薔忽然覺得手里端著的瓷盤十分刺眼。
她想起當(dāng)年剛到喻家時，就連傭人也看她不順眼，明里暗里地下了不少絆子，后來她才知道，這些人有恃無恐，背后就是仗著喻思嬈的勢。
她是喻辭琛最小的堂妹，也是喻老爺子的掌上明珠。
云家雖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之家，但云薔從小沒吃過虧，也不是個人人磋磨的軟柿子。
每每事情敗露，她都揍的喻思嬈哭爹喊娘，哪怕事后被韓英蘭用雞毛撣子抽也攔不住。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逆來順受，真叫他們當(dāng)成傭人使喚。
越想越憋屈，云薔看了眼手里刷到一半的盤子，氣惱著往水池里一丟，扭身便要離開。
喻辭琛挑著眼尾睨她，眸子隨她移動而移動，眼看便要走到自己面前，他環(huán)起雙臂張了張口，剛要說些什么，云薔便視若無睹地走了過去。
剛才在餐廳時也是這樣，她面不改色地從他面前經(jīng)過。
那種被無視讓他感到胸口發(fā)悶。
剛到門口，云薔手腕驟然一緊，下一秒，整個人都被向后甩去。
她踉蹌著退了幾步，身體撞到櫥柜上才停下，咬牙忍下后腰處的劇痛，云薔氣急敗壞地瞪他一眼，“你干什么？”
喻辭琛冷笑出聲，沒等她站穩(wěn)就覆了上去，“看來幾百個盤子還是太少，都沒能讓你學(xué)乖。”
略顯荒唐的念頭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云薔臉上劃過一絲不可置信，“是你？”
一聲意味深長的嗤笑在耳邊蕩開，她心里瞬間變得清明。
果然。
余思嬈雖然平時和自己不對付，但還算識大體，從來不會在這種場合故意找茬。
云薔萬萬沒想到，唯一一次妥協(xié)，竟是喻辭琛在背后費心謀劃。
默默看他片刻，勾唇露出一抹譏誚，“你用了什么手段騙她，讓她心甘情愿在老爺子面前給你當(dāng)槍使？”
“想知道？”
男人噙著似有若無的嘲諷，將她抵在櫥柜上，堵住她的退路，另一只手順勢在腰間軟肉上捏了一下，“拿出誠意，我就告訴你。”
話音剛落，伴隨著啪——地一聲，喻辭琛脖頸頓覺一涼。
他垂眸，看見櫥柜上殘余地碎瓷片，忽而輕笑出聲，“怎么，想殺我？”
云薔摔碎了剛刷好的瓷盤，捏著一只殘片抵上他的動脈，“你別逼我。”
“我是在幫你。”
喻辭琛將手從她腰間挪開，又慢慢抓住那只捏著瓷片的手腕，隨即猛地壓向自己脖子。
碎瓷鋒利，劃出一道明顯的血痕。
與此同時，云薔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想要撤離手腕，卻被喻辭琛緊緊攥住，完全動彈不得。
微微的刺痛沒有叫他撤離，反而激起他的征服欲，連帶著身體也有了反應(yīng)。
云薔與他緊密相貼，自然能清楚的感受到。
可這里是喻家，是人人都能隨時進(jìn)來的廚房。
云薔害怕極了，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一點。
她更不能松手，既然鐵了心要和他分開，現(xiàn)在示弱，就是在告訴喻辭琛，她狠不下心。
她只能賭。
賭人都有怕死的本能。
僵持之際，門外忽然傳來老爺子的聲音，“阿琛呢？”
云薔心里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又聽有人應(yīng)聲道：“剛才還在。”
話音落下，廚房門鎖傳來咔嚓一聲。
瞬間，那張昳麗的嬌顏血色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