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呢……
唐挽趴在裴舟胸口,湊得很近地盯著他看。
目光從上往下從他的眉眼打量到薄唇,再從下往上地來回琢磨。
紅姬是絕無可能自行支配密卷力量的,只能放在自己身體里等密卷補充她的生命力,裴舟卻說可以調用?
“看出來什么了嗎?我也很疑惑。”裴舟道。
唐挽癟著嘴搖搖頭。
“那直接來試試吧。”裴舟捏了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會不會很痛?”
“不會的。”裴舟吸了一口氣,只見他的胸膛出現湖面般的虛幻波紋,唐挽的手指順利地陷了進去,比伸到水面下更毫無阻礙。
見狀,唐挽收起最后一絲猶豫,指尖微動,攥住內里的長條物質。
下一瞬,純粹的靈力如涓涓細流,從她的指尖涌入她的五臟六腑。
裴舟操控著流速,以免她的身體承受不住。
兩個時辰過去,唐挽和裴舟的額頭都出現一層薄汗,而卷軸的力量仍然磅礴,宛如深不可測的深淵。
吃得超級飽的唐挽停了下來,抽出手指。
她現在對裴舟的話深信不疑。
既然暫時都不明原因,那就不去深究了,之后裴舟只管每晚給她輸送卷軸的力量。
轉眼一個月過去,正是春寒料峭。
方景佑比去年長高了一大截,裴舟的私塾多了很多學生,現在是鎮上最受人崇敬的夫子,而唐挽新收了兩個手下。
這天夜里唐挽裴舟帶方景佑去狩獵,由于獵物找來了不得了的救兵,唐挽撩起袖子下場揍人,方景佑于是目睹了他敬愛的師父變成一只足有十米高的巨型白狐貍,把對手活活捶死的場面。
死掉的血肉里飄出一枚妖丹,在眨眼間被吸空,成一個干癟的空殼。
方景佑看著白狐貍用尾巴卷起裴舟并勾在身上玩樂,只淡定地把自己破破爛爛的劍插回劍鞘里。
突然,兩雙眼睛都朝他看過來。
被鎖定的這一刻,他頭皮都要炸開了。
“小佑為什么不怕?”白狐貍瞇了瞇眼。
方景佑恭敬回道:“不論師父是人是妖,都是我所敬愛的師父。”
向來虛著眼睛心里滿滿吐槽的孩子此時眼里都是平靜如水的微光。
他其實對唐挽的身份從無任何猜測,見到她的本體也無震驚之色。
白狐貍口中發出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它湊近了他,有他一個人這么大的眼睛倒映著他:“我非常期待你未來的模樣。”
那雙狐貍的眼睛透亮明凈,細微的細棱形呈放射狀地鋪開,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方景佑的心臟直跳,面前的師父在他眼里仙風道骨、深不可測——
“哈哈,相公,是我贏了呢!”白狐貍得意地睨了裴舟一眼。
裴舟嘆氣:“好吧,我輸了。”
方景佑嘴角抽搐,嘩啦啦的一聲,什么仙風道骨都碎了一地,“所以你們拿我的反應打賭了?”
裴舟:“原本我也想賭你不會驚訝的。”
完全是因為唐挽先選了這個,他被迫只能選對立面的。
方景佑:“……夫子看起來也很樂在其中。”
無良師父變回人形,嘻嘻哈哈地帶著他們去吃宵夜。
他們現在所在的州府地處繁華,未到子時不宵禁,街上還有小販的吆喝聲。
夜里寒冷,百姓穿得厚,路邊的餛飩小店冒著鮮香的熱氣,生意尤為火熱。
人多的地方,更方便妖物混跡其中,唐挽幾人剛走進人群,就察覺了好幾個小妖的妖氣。
實力低微,混在墻角懵懵懂懂地看著人類,不值得注意。
唐挽和裴舟帶方景佑走進一座酒樓,要了個包廂。
吃飯的途中唐挽朝樓下看了一眼,目光掃過在街上買東西的幾人。
衣裳上有家族族徽,應該是某捉妖師世家的人。
在角落里的小妖很快就被他們清理了。
“師父,他們加起來屬于什么水平?”方景佑忽然說。
唐挽隨口道:“一個烏影的實力。”
方景佑:“我覺得我能一拳打趴他們。”
唐挽歪了歪頭,流光瀲滟的眼眸掃了他一眼,笑了起來:“是的呢。”
方景佑放下筷子,“那么師父,之后需要我做什么的話,就盡管吩咐我吧。”
他仍然聰慧過人,世界在他眼里仿佛是通透的,因此修煉起來比其余人都快許多,善與惡的分界線完全是以自己的師父為標準,從她的眼光出發,就窺探到不遠的未來她可能要去做的事。
唐挽和裴舟都停頓了一下。
唐挽認認真真地注視著他,半開玩笑:“以你如今的實力,會死的哦。”
“師父會保護我嗎?”
“不會呢。”
方景佑露出“那還能怎么辦呢”的表情:“我會繼續努力修行的。”
唐挽一改剛才淡漠的表情,哈哈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開玩笑的,師父肯定會盡可能保護你的。”
方景佑干癟地也哈哈兩聲:“那我也還是會努力修行的。”
回到祉蘭鎮還是深夜時分。
廂房里的燭火已經燃盡了,黑漆漆一片,不妨礙唐挽和裴舟視物。
裴舟回來的路上就沒說過話,等到唐挽準備兩眼一閉睡過去時才說:“挽挽都明確暗示了會帶景佑一起對敵,卻不準備帶我一起,對嗎?”
唐挽:“……相公,小佑不會死,但你有可能會死的。”
“那你呢?你會如何?”裴舟嗓音很輕,怕驚擾了自己敏感的神經,也怕聽見她的答案。
“裴舟……我也不會死的。”
“你猶豫了。”
“我沒有。”
“別想騙我。”裴舟捏了捏她的臉蛋。
“啊啊……”唐挽苦惱地抓抓頭發,“是真不會死,只是會受傷而已。”
恐怕不是那么簡單而已。裴舟沉默下來。
唐挽不能確定,純粹是不清楚西煞有多少保命的底牌,并不是說自己沒有打贏他的實力。
有空拜訪一下狐大仙?唐挽連忙搖搖頭放棄這個念頭,生怕狐大仙像原劇情一樣太過喜歡她而強行收徒扣押她。
裴舟現在想的卻是,得想個辦法把卷軸轉移到挽挽身體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