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天地間忽然寂靜了一剎。
雨點停在空中不再下落,黑云里的雷光保持在翻涌的間隙里,不再閃動,使得人間大亮。
整個寺廟也一剎那死寂,只見所有百姓,或遠或近,或站或坐的,全都兩眼發直,嘴唇大張,肉眼不可見的精魄從口中溢出來。
隨即,匯聚到斗笠男人的指尖。
僅僅那么一瞬而已……
唐挽冷笑一聲,揮袖時疾風如刀,密密麻麻的刀刃迅速破開百姓身上食魂的絲線。
如山的威壓消失,雷電也暗下,雨點繼續下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寺廟的青石板磚上。
人們紛紛倒下陷入昏迷,此刻站著的,只剩他們幾人。
“你沒搞錯吧,是誰要說遺言?”唐挽目光停留在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語氣冷得像冰。
西煞隨手摘下斗笠,拍了拍上面的雨水。
他沒有說話,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看。
短暫的對峙后,唐挽伸手向后,握住了裴舟的手。
不是蛇一般冰涼的觸感,而是溫暖寬厚的,令人心安。
唐挽心下百轉千回,但無疑是安定了許多。
她對西煞沒在怕的:“或許你應該解釋一下,為什么頂著我相公的臉?”
“你很好奇嗎……”西煞摸了摸自己下頜,打量的目光對裴舟一掃而過,不感興趣所以不做停留,反而在唐挽臉上流連。
“小狐妖,你在怕什么,怕我一不留神就奪走你相公的命嗎?也對,畢竟他的命是我賦予的。”西煞不緊不慢地道,逐漸變成蛇瞳的眼眸夾帶著冰冷的笑。
“不要故弄玄虛嘛。”唐挽歪了歪頭,“我大概猜到了,他是你的底牌。”
西煞這回倒是高看她一眼了。
和密卷一樣,裴舟是他留下的底牌之一,不,應該說裴舟是他隱藏得更深的底牌。
——由他用自己的一截脊椎骨所創造,而后混入人類污濁的血氣、削弱五感和體質,作為一個生命力微弱、毫無存在感的人類活在世上。
此番渡劫一定比其余妖酷烈百倍,有可能整個都被劈碎也說不定,因此,如果卷軸都消耗完也無法渡過雷劫,他就會盡可能地保住神魂拋棄身體,鉆到這一身體里保命,那時,即便是天雷也無法追蹤到他。
又因為這具身體是他骨頭所打造,在神魂入體后必會讓位,那時,他仍然能用這具身體重回巔峰。
西煞不打算把這些告訴旁人,即便是滿足一下將死之人好奇心的憐憫都沒有。
他只是緩緩做出捏決的起手式:“你還算有點本事,只不過就到此為止吧。”
————
西煞的舉動反而證實了唐挽的猜測,同時稍微安了她的心。
這么一看,西煞是不會輕易動裴舟,更不會輕易要他的命的。
但這不代表裴舟就安全了。
唐挽目光凝重,如果猜得沒錯,是移魂那一招的話……如果沒能直接抹殺西煞,讓他孤注一擲地啟用底牌,裴舟一樣會死的。
來不及多想,西煞的殺招已至眼前。
“砰——”
氣浪把整座寺廟都轟塌了,周圍還有百姓,情急之下唐挽選擇加大力道,干脆把每一塊碎石都碾成碎末。
“嘩啦啦”的,宛如下了一場粉末雨,混雜的暴雨,形成一條條渾濁的小溪。
“師父!”方景佑拔出劍,找準機會就上去幫忙。
“嘖。”西煞瞥了方景佑一眼,煩人的小鬼。
唐挽忽然一腳踏空,猛地抬頭,發覺周圍變成一片漆黑。
嘶嘶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每一個角落都埋伏著無數條蛇。
不遠處的西煞:“沒有雜碎貨色了。”
唐挽一邊擋下周圍的蛇一邊思索,方景佑是打死西煞的重要一環,沒辦法,只能先打破西煞構筑的結界了。
唐挽一笑:“是嗎,不如你把這些雜碎蛇收起來怎么樣?”
“怎么說話的,它們可是我的徒子徒孫。”
……
唐挽設想過很多次應該怎么贏,但在西煞面前,所有設想都成了泡影。
狐族狡詐,蛇族其實不遑多讓,在唐挽思考怎么對付他的時候,西煞也在盤算怎么弄死她。
沒有想象中輕松,反而拖長了戰時,更糟糕的是,他竟從唐挽身上感受到自己卷軸的存在。
一瞬間他大力貫穿對方的肩膀,五指往下探,想去抓取那抹氣息。
抓了個空!不對,不在嗎?
唐挽反應迅速,兩妖的距離霎時間拉開,四目相對地對峙著。
西煞眼睜睜地看著她身上的傷全部愈合。
“該死的,那是本座的卷軸!”西煞意識到什么,頭一次露出猙獰的表情,“他把卷軸分成了兩半對嗎?混賬東西!”
事實上是三份,唐挽也沒打算告訴他。
戰況再度升級,西煞沉著臉色躲避了兩次,沒有人比他知道卷軸里蘊含的能量有多龐大,能量是集中的,即便被分割也是如此,無法分次奪回,而如果無法收回……一直給敵人回血只會讓他打無法取勝的仗。
西煞再次和唐挽拉開距離,停了攻勢,面沉如水,氣得手抖:“不愧是狐族,真是狡詐之輩!”
唐挽:“……謝謝?”
他揮手撤掉了結界,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唐挽身形一閃,到了他面前:“我可沒說你能走。”
兩妖的身影重新出現的這一刻,西煞就被方景佑和裴舟等人團團包圍。
他的蛇瞳掃視了一圈,除了狐妖還算夠格,其余簡直是一手就能碾死,他冷笑:“烏合之——!!”
一把長劍從后面偷襲貫穿他的胸膛,他眼神陰森地回頭看,一個半大的孩子。
方景佑表情很冷靜:“烏合之眾嗎?那你為什么想逃?”
西煞就沒把他們放在眼里過,冷怒之下一擊把方景佑打飛。
只可惜打了個空,早有防備的男孩一腳蹬在他的后腰,凌空翻身落地,身形快得只剩殘影。
西煞也高看了他一眼。
唐挽:“雖然比想象中來早了半年,但也大差不差。”她歪了歪頭,笑道,“所以我們就繼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