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都說陸地的最西邊,是凡人和妖怪都無法踏足的地界。
那片濃霧,是為接引失去信仰的神離開而存在的。
唐挽和裴舟度過了上萬年的光陰,生命的盡頭,唐挽大膽地和裴舟一起走進了濃霧之中。
眼前是一片空茫,低頭不見土地,抬頭不見天空。
他們繼續朝著前方走去,還沒窺見盡頭,就不知不覺地失去了意識。
于是分辨不出究竟是生命的倒計時歸零,還是這片空間抹消了他們的存在。
唐挽再度睜眼就是在自己的系統空間里。
光團099在她面前漂浮著,長時間的待機讓它卡殼了一下,【……需要休息嗎,宿主?】
唐挽低頭看著腳下的純白空間倒映著自己的面容,片刻后才說:“裴舟不會再有下一世了嗎?”
099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唐挽沒等它思考出來,抬眸笑了笑:“先消除記憶吧,然后我想睡一覺。”
消除記憶后,唐挽倒頭睡了一覺,醒來后開始傳送。
————
進入小世界的一剎那,她空蕩蕩的記憶就完成了填補。
越國一統天下后,主君登基稱王,效仿前朝分封諸侯,派遣諸侯與各將軍鎮守封地,天下太平。
五十年后,越王病重,王室式微,大廈將傾,諸侯王紛紛擁兵自重。
不久,王室發出密旨,急召天下名士,以求謀劃出路。
紫陽郡唐氏曾出過兩任太師,一任相國,乃名門望族,奈何相國被越王罷黜歸鄉,郁郁不得志,沒多久就撒手人寰,唐氏一族就此沒落。
唐挽對這位被罷黜的祖父印象不深,只是自小聽著祖母和父親講他的故事,也頗為崇敬,長大后越發地認為越王不是可以效忠的明君。
但父親有著報效國家的志向,一接到王室征召的密旨,就不顧家人阻攔,收拾包袱秘密上路了。
唐挽的兄長對此非常不滿,他認為越王室是被蟲蛀空的樹,沒有生機可言,于是他離家,投奔晉源侯門下,當起了他的幕僚。
唐祖母勸不住大兒子也勸不住大孫子,索性讓他們去,由她和二房的人守著家。
二房后代只有兩個男丁,都比唐挽大那么幾歲,和唐挽玩不到一起,兄長又從小念叨著什么“建功立業”,滿眼都是讀書練武,也沒時間陪她玩。
五歲那年,正值冬天,因為年紀太小出不了門的唐挽無聊地在府邸門口等父親歸家,正巧碰見對面一直空置的宅子打開了大門。
而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幾個下人扶著一人下來,是一位唇紅齒白、目如晨霧,冰雪般的孩童。
原來是有人住進了這座宅子。
察覺到被人盯著看,年紀相仿的女童轉頭望來一眼,隔著不算寬的小道和唐挽四目相對。
……
容晏時年六歲,來自九隴郡,父母病逝成為孤女,跟隨遠方表叔搬遷到此地。
此時唐挽五歲,她們成了最好的朋友。
十年后,唐挽父親跟隨密詔入京,兄長投奔晉源侯。
動蕩的局勢讓唐挽很不安,又惦記著好友的表叔外出走商讓她孤身一人很不安全,就時常和她結伴,邀請她來唐家小住。
不久后越王山陵崩,各諸侯沒了顧慮,紛紛自立門戶。
紫陽郡有鎮南將軍駐扎,在戰火燒過來時他去往州牧北邊前線支援,結果大敗,帶兵潰逃。
亂世之中除了君王還有揭竿而起的流匪,紫陽郡外的城寨山匪在吸納了一支即將被處死的逃兵,發展成有規模的軍隊,從紫陽郡南城門攻來。
偏偏紫陽郡守野心勃勃,收攏鎮南將軍的兵力后仗著人多,留一小半在郡中,一大半繞出城偷襲城寨匪大本營。
城門很快被匪軍攻破了,他們率先沖進各個世家里面燒殺劫掠。
大家驚慌而逃,人太多太亂,唐挽不慎和容晏走散,倒霉地被抓了起來,綁回去給匪軍首領當妾。
匪軍首領接到后方受襲的消息,帶兵匆匆趕回去,將紫陽郡守軍擊潰,得意地自封為紫陽王。
他志得意滿,結果二把手偷偷放進紫陽郡守軍,當晚城寨就被攻陷。
容晏趁亂混入,找到了唐挽,沒有急著帶她逃走,反而安頓下來。
原來二把手和郡守一樣曾經是祖父的學生,因此頗為關照唐挽。
可唐挽總覺得不對勁,容晏一個人究竟是怎樣混進城寨里的,明明以前沒見過二把手卻那樣信任他……之后她甚至偷偷看見容晏和二把手議事。
容晏已經不穿女子的寬身大袖華服,而是穿著新式的騎裝,一頭長發束起來,眉眼間的鋒利和往常判若兩人。
越王室的公子章流落到此,長相和容晏有五分相像。
唐挽心頭疑竇叢生,可惜沒能得到真相,就中了公子章的計。
公子章知道她擅長制香,精通香理,所以特意沒用迷香,而是給她下了毒,把她毒暈再送給他的同盟常山侯。
唐挽醒來后拼死反抗。
唯一的解藥就在常山侯手中,她抵死不從,最終毒素蔓延全身而死。
她到死也沒能知道,她的晏姐姐是個男子,是越王室凌姬之子。
凌姬看出越王室被滅的結局,留在宮里就是死路一條,所以在血崩而死前讓心腹宦官把孩子送出宮,再吩咐他們把他扮成女孩,以此叮囑他就此隱姓埋名,不要卷進爭權奪勢的風波中。
但容晏已經深知亂世之中沒有權勢就無法保全在意的人,所以把手邊的人都派出去,作為細作、暗部、信使…
二把手就是他放在城寨匪中的細作。
唐挽死后,容晏恨透了公子章,也恨自己。
公子章在唐挽死后覺得很遺憾,想把自己的“妹妹”容晏也送給常山侯……結果差點死在容晏手里。
他命大地逃過一劫,和容晏分道揚鑣。
雙方開始漫長的拉鋸戰。
公子章幾度死里逃生,最終和容晏分立兩王,天下仍然戰火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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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挽睜開眼的時候鼻尖都是血腥味,忽然下巴被抬起,刺眼的日光讓她瞇起眼睛,辨認出面前的男人正是匪軍首領。
匪軍首領渾身還帶著血腥氣,剛剛攻城進來,看著被兵卒送到跟前的唐挽,眼睛都移不開了。
“美人……”他咽了咽口水,“紫陽郡雙姝之一,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