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往縣衙的奴隸中,為首的男人名叫石磊。
他對身旁的六油道:“我方才搶了你的風頭,欠你一次情。”
六油卻道:“大哥這是什么話,那貴人指到俺的時候,俺話都不會說了,大哥這是幫了俺才對!”
他攤開自己流滿汗的手掌,嘿嘿笑:“俺緊張到后背和手都流滿了汗嘞。”
石磊笑著啐了一聲,“總之我先欠著你一次。”
六油聞言沒再爭辯,反而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快要到縣衙了,他才張口:“那兩個女官真是好人,這次是俺們走運遇到她們,可是下次還是沒人幫俺們的。”
石磊握緊了手里的信物,仍然覺得異常的燙。
想起唐挽那句話,他跟著呢喃出聲:“往后會如何,還說不準呢。”
……
容晏把三角眼兵卒的姓名問了出來,和唐挽一起把他帶到從事府衙。
潁泗郡從事負責督察郡內治理和文書上奏情況,更被紫陽王委以武職,此時自然是不在府中的。
容晏把人押在這,告知了守衛:“待你們從事歸來就如實告知他此事,我倒要看看,統管治理和兼有武職的官員是否有意放縱底下的人。”
守衛連連應下。
遇了這么一樁事,也沒影響他們繼續結伴游玩,心情甚至說得上好。
仔細聊了兩句入籍制,他們就默契地轉移注意力。
由于形勢穩定,街上很多商鋪還是開張狀態,其中最大的店鋪隸屬于呂氏商行,隔著些距離就看見風度翩翩的士族子弟進出其中。
唐挽和容晏也走了進去,難得有時間出來,唐挽準備購置香料。
各色香粉分門別類地裝在小匣子里,每一種皆有試聞的一小撮,用薄薄的一層布包著。
唐挽按照配方買足了十數種香粉,指著沒見過的幾樣:“鳳殘香,荼蕪香是從何而來?”
穿著呂氏商行樣式衣裳的小廝回道:“皆是新品,乃我們商行的二公子去西域走商時購置的,前者可燒水治惡瘡,后者置于開闊處可香溢十里,埋進地下時連土石都有香氣。”
唐挽點了點頭,既然敢這么說,說明他們已經提前試驗過。
容晏對它們還挺有興趣,“都買一匣子吧。”
買完香粉,容晏還專門看了看茶葉。最大的商鋪里茶葉種類自然也比別處多,但入口也免不了一股土澀味,連最貴的一種,澀味較淡,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苦。
容晏若有所思地斂了斂眉——養兵缺糧,也缺錢,抄斬豪族固然可以最快速地填補空缺,但如果能和這些商行合作那就是長久的生財之道。
茶葉算不上暴利,但酒水是。
釀酒要用到粟米,像是改炒茶之法那般改釀酒之法,未必不能做到更醇厚綿長的口感。
不過再此之前,足夠的粟米才是關鍵。
“唐仕女可要看看這些水晶組配?”小廝詢問唐挽的聲音喚回容晏的思緒,他轉過頭,看見唐挽端詳著一條晶瑩剔透的組配。
不過她不是自己想戴,而是看向他,眼里亮晶晶的:“看起來很適合姐姐呢,我幫姐姐戴上可以嗎?”
容晏對她全無不可:“好啊。”
唐挽迫不及待地把一條水晶與白色瑪瑙編制成五串的組配戴到了容晏的腰上。
他今天著一襲冷青色曲裾,和一切繁雜光華的色彩都不相干,而這組配似乎要與暮氣沉沉的舊朝決裂那般,既無紅色的瑪瑙珠,也無藍色的費昂斯珠,只有大量的水晶和白色瑪瑙,色彩冷峻,光氣硬朗,和他尤其相襯,可想而知走起路來會是如何的清脆作響,折射著怎樣的凌凌冷艷的光。
“好合適你。”唐挽合掌一笑,抬眸看他。
容晏輕撫水晶,碰撞之間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眸中亦有笑意的波光:“真的嗎?”
“當然真。”唐挽立即道,再看一眼小廝,“你也覺得是吧,這與我姐姐多相配。”
小廝完全看呆了,一時間都沒回話。
看見的第一眼就覺得極為美麗,卻不及方才容晏這一笑,世間之絕色也不為過。
容晏忽然瞥來一眼,小廝連忙回神,“是極,是極。”
容晏取下腰間的水晶組配,遞給他:“包起來吧。”
小廝走近一點接了過來,這一走近,他面上就僵硬了一下。
好像哪里不對勁……這位仕女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小廝懷著復雜的心情,把東西小心地裝好。
容晏給唐挽挑起了首飾,金色的花鈿形狀多樣,有圓形、菱形和花朵形,他每一樣都給她試了一下 唐挽就只用仰著頭等著他幫她貼于眉心或額頭。
“哪種最好看?”唐挽期待地望著他。
她現在額頭上的正是花朵形的,金箔和翠羽打造的質感既重工又不顯沉悶,仿佛讓她瑩潤的眸子也染上一層金色,眼波流轉盡顯嫵媚。
容晏不假思索:“全都好看。”
他很是上癮,馬上換了一種首飾繼續:“玉梳篦也試試吧。”
唐挽:“我已經有好多了。”她指了指發釵,“姐姐幫我戴上。”
容晏拿起一支沒見過的樣式,喚做劍釵,形如其名,形似一把短劍,全身為金色。
按照慣制,要斜向上插在腦后,左右各兩支,且要對稱,而每一支都足有小臂那般長,所以重量不輕。
容晏拿起來就覺得有些重了,告訴她:“比冠玉還重些。”
唐挽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殷切地眨眼:“我要戴嘛。”
“唔……”容晏故作嚴肅地想了想。
“姐姐——”唐挽拖長了語調。
容晏禁不住地笑出聲,本就想縱容她,如水般的嗓音愈發溫柔:“好啦,再靠近點。”
唐挽于是再往前走了一步。
挨得很近了,容晏甚至能在這店鋪里各種香味中聞得見屬于她的香氣。
他小心地先插左邊,再拿另兩支對稱地插進右邊,發髻原本就是固定好的,所以不怎么費力。
容晏很認真地給她妝戴,而唐挽卻沒有配合地低頭,反而仰著頭看他:“可以了嗎?”
容晏和她對視了幾秒,捏著她的下巴抬起來,沉默過后的嗓音帶著輕微的喑啞:“沒,我看看。”
小廝又一次看呆了。
兩位仕女,為何會如此般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