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黑汗國…好一個里應外合…”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朕的刀還沒砍到西域，他們的手，倒先伸進朕的武庫了！”
“影七。”
“臣在。”
“著聽風衛，立刻秘密控制那名工部員外郎及其所有隨從，嚴加審訊！朕要知道，那批木炭里，到底藏了什么！”
“增派三組‘隱鱗’，潛入神機坊，盯死每一個工匠、胥吏、乃至守衛！凡有行為異常、暗中聯絡、或試圖窺探炮圖、竊取樣料者…一律拿下！”
“令樞密院，以演練新陣為名，調一營玄甲軍，秘密駐扎神機坊外圍十里！沒有朕的手令，一只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傳旨宗人府：徹查去歲至今，所有與黑汗使者有過接觸的宗室子弟！凡有私下饋贈、宴飲、密談者，一律鎖拿問話！”
一連四道指令，如同四把出鞘的利劍，精準而狠辣地斬向潛在的威脅！控制源頭，監視核心，封鎖外圍，清查內應！
“喏！”影七領命，身影一晃，便欲融入陰影。
“等等。”秦明忽然叫住他，眼中閃過一絲更深沉的寒光，“告訴隱鱗，不必急著抓人。朕…要看看，他們到底想偷什么，又能偷走多少。更要看看…這神機坊的鐵桶江山里，到底還藏著多少吃里扒外的蛀蟲！”
放長線，釣大魚，甚至…以自身核心技術為餌！此計何其行險！影七心頭一凜，卻毫不遲疑：“臣明白！”
好的，我們繼續。
影七的身影如同融入燭光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暖閣深處。秦明賦予的指令如同一張無形巨網，悄無聲息地撒向帝國最核心的機密重地——神機坊。
接下來的數日，西暖閣收到的關于漕運撫恤、北境屯田的捷報似乎都蒙上了一層陰影。秦明批閱奏章的速度依舊，但每隔一段時間，他叩擊桌面的指尖便會微微停頓，目光掃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等待一聲來自黑暗中的回響。
第三日，子時。
暖閣的燭火依舊明亮，秦明正披閱著一份關于在河西走廊增設驛站的奏疏，朱筆懸停，似在斟酌。
倏然間，燭火微微一晃。
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現在御案前三步之地，單膝跪地，身上帶著一股子深夜的寒氣和一絲極淡的、若有似無的鐵銹與煙火混合的氣味。
“陛下。”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隱鱗回報，魚…已咬鉤。”
秦明緩緩放下朱筆，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影七身上：“講。”
“工部員外郎周謹，經聽風衛密訊，已招認。其押運的木炭中，混有十根特制空心炭棒，內藏…西域‘迷迭香’粉末。此物燃燒時無色無味，但人吸入后，精神亢奮，口舌松弛，易泄機密。其目標，似是針對神機坊核心區域的淬火匠人與繪圖文書。”影七語速平穩，卻透著一股冷冽，“他受一名告老還鄉的前光祿寺少卿重金賄賂，并不知幕后主使，只負責將炭棒混入，并借巡查之機，將炭棒置于指定爐口。”
“光祿寺少卿…”秦明眼中寒光一閃。光祿寺掌宮廷膳食祭祀，與軍工毫不相干，此人無疑是個被推出來的中間棋子。
“隱鱗據此線索，嚴密監控那幾處爐口。昨夜，一名負責給炮管淬火的副匠頭，在當值前偷偷吸入了爐邊沾染的粉末，精神恍惚間，于深夜潛入存檔房，試圖竊取新式‘霹靂炮’的鍛打圖譜。”影七繼續道，“被隱鱗當場拿下。經連夜突審，他供出…指使他的是坊內的一名書吏。而那書吏…”
影七微微一頓，聲音更沉：“乃已故淮陽王府一名管事的遠房侄孫，三年前經人舉薦入的神機坊。隱鱗即刻控制該書吏，其住處搜出未使用的迷迭香粉末及…數頁臨摹的炮身構造草圖，還有…一枚黑汗國貴族常用的狼頭金扣。”
線索，在此刻徹底串聯！淮陽王的殘余勢力，與西域黑汗國，通過一個早已埋下的暗樁，里應外合，將毒手伸向了帝國的核心機密！
秦明緩緩后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燭光下，他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深眸之中，冰封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
“人呢？”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周謹、副匠頭、書吏，均已秘密羈押于聽風衛詔獄。神機坊內外已被玄甲軍徹底封鎖，消息未有絲毫外泄。”影七回道，“隱鱗仍在暗中排查，是否有其他同黨。”
“很好。”秦明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一點，“那枚金扣…是黑汗國哪位貴族的印記？”
“回陛下，經比對，是黑汗國左賢王庭的徽記。去歲入京朝貢的副使，便是左賢王的心腹。”
“左賢王…”秦明低聲重復，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機，“看來，朕對西域，還是太客氣了。”
他沉默片刻，再次開口，聲音已然恢復了絕對的冷靜與決斷：
“擬旨。”
“一，工部員外郎周謹，瀆職貪墨，勾結外敵，罪證確鑿，斬立決，夷三族。舉薦人林浩，罰俸一年，責令其徹查麾下所有官吏背景。”
“二，神機坊一應涉案人員，由聽風衛嚴加審訊，深挖余黨，無論牽扯到誰，一查到底！所有涉事崗位，即刻換上帝都軍事學院的畢業生，背景需三代清白，由樞密院直接審核。”
“三，將黑汗國左賢王勾結逆臣、竊取軍機之罪證，謄抄副本，八百里加急送至北庭都護府蒙摯手中。令其‘酌情’將副本內容，‘透露’給與左賢王有隙的黑汗國大汗及其他王族知曉。”
“四，著禮部，以朕的名義，修書一封致黑汗國大汗。措辭…客氣些，問候其安好，并‘關切’地問詢其左賢王近況，言朕偶得一枚左賢王庭金扣，不知是否其心愛之物不慎遺失？”
四條旨意，條條致命！對內清洗，絕不姑息；對外，不出一兵一卒，僅憑一份罪證和一封“問候”信，便足以在黑汗國王庭內部種下猜忌與分裂的種子，讓那左賢王自顧不暇！
“臣遵旨！”影七深深躬身，領命而去。
暖閣內重歸寂靜。秦明獨自坐在案前，目光再次落回那幅巨大的帝國輿圖，手指緩緩劃過西域廣袤的土地，最終停在黑汗國的位置，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