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鷙猩紅雙眸回身。
風輕于防護罩中不得脫身。
防護罩之中摻雜了魔氣。
池彧臉頰劃過血淚,十指也盡是鮮血,他身處金絲萬縷陣法中,猩紅著回眸看向風輕時是那般無力,他喃喃,他懊悔,他看著身后少女那與阿姐一模一樣的雙眸。
“對不起阿姐。”
“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
血淚不停滑過。
紫霄道人手中的陣法不停加強,同時他心中的唏噓也不斷加深。
怎么可能?
失了心智的傀儡不會再擁有任何情感,他就如同木偶一般供人差遣,可池彧明明已經被萬千絲線洞穿心臟身體各處了,但他看向少女的眼神中分明還有著情絲萬縷,且這一段一段的情絲,無論紫霄道人如何使用法術仙器都無法砍斷。
“池彧,世上無人愛你,你最痛恨魔修,可你萬萬沒想到吧,你才是那真正的魔修,你才是一切罪惡之源。”
紫霄道人出聲。
他要親手切斷池彧對這世界最后的念想。
“當年救你回來的葉緲已經死了,你要是真的對她心存愧疚,你就該到地底下去給她賠罪。”
紫霄道人全然不知葉緲的必死結局已經被人改寫。
而池彧嘴角的鮮血不停流出,身體在半空中被無數金絲穿過,他躺在半空中,只是看向風輕。
只要池彧不死。
池彧所留下的防御罩就不會破。
這是他用自己的妖丹所凝結成的防護罩,池彧太了解紫霄道人的貪念了,紫霄道人要想留下池彧做傀儡,就不可能殺了風輕,風輕自然也明白這點。
她雙手扶在防護罩上看向池彧。
池彧嘴唇喃喃,沒有發聲,可是風輕知道他在說什么。
恨池彧嗎?
恨。
風輕無數個日夜想過為什么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會在關鍵時刻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可若單說此刻的話,風輕不知道自己對池彧是什么情感,看著他以身入局,慷慨赴死,她心里說不出的堵塞。
“帝師尊,幫我。”
她還是要解開封印。
帝釋天遙遙嘆了一口氣。
【或者,你不需要借助魔氣也可使用魔力。】
彼時的風輕愕然,她根本不知道帝釋天此話是什么意思,可她來不及深究。
紫霄道人抽取著池彧最后的靈智神識,池彧的生命力正在隨著絲線被抽離,他不甘的眼神終究是緩緩褪去,絕望,灰白,對這世界好似失去了最后眷戀,是啊,他在期待什么,是他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禍,阿姐不會原諒他的,他也不配得到阿姐的原諒。
在池彧合眼之際。
一道華光閃過。
緊接著一束火紅色的身影出現在池彧身前。
那是玉笛的劍魂緋月,是阿姐的本命法器。
再之后,風輕劃破長空,重接沖出了池彧先前所結下的防御罩,她手持緋月斬斷萬千金絲線,然后擋在了池彧身前。
她同樣傷痕累累。
卻沒有放棄池彧。
“阿姐……”
少年欣喜的聲音從風輕身后傳來。
所有人同時看向風輕。
蕭凜眼中有著原來如此的了然,阮嬌嬌是渾身一震,而紫霄道人也抬眸不可置信的看著風輕。
池彧掙扎著從地上站起。
“阿姐——”
他再次出聲,可風輕卻仍舊沒有回頭,她背對著池彧道:“池彧,就算你該死,你也不該為了我死在我面前,我風輕從不欠任何人,更不想與你再扯上關聯。”
風輕的話重重落在池彧心頭。
他臉上欣喜的笑容猛然一怔。
失落窒息感再次涌上心頭。
他捂住胸口,劇烈的窒息使得他幾乎癱倒在地,可此時他只有苦笑一聲,然后起身,鮮血淋漓的手持青靈劍再次站在了風輕的身側。
“我知道,那便讓我再陪你最后一戰吧。”
紫霄道人看著兩人。
他眸中的震驚已經褪去。
“即是如此,你們兩人,都留不得了。”
說罷。
紫霄道人手中拂塵一甩,他手中再次起陣,竟然以萬千已經死傷了的同修內丹為引將所有力量都緩緩注入阮嬌嬌身體里,而他則在陣外成型,要為阮嬌嬌徹底解決風輕與池彧這兩個威脅。
“小葉子,為師沒有想到,萬鬼窟那樣形神俱滅的葬場,你竟然還能活著回來,可不管如何,你都不該在羽翼未豐之前走到為師面前來,好徒兒,你就為了嬌嬌,再死一次吧。”
煉虛境界的強者名不虛傳。
他們有通天之能。
起手便能移山填海。
風輕與池彧哪怕是用盡全身修為,筋脈逆轉也無法擋住其一擊。
與之打斗不過三招。
風輕想要凝聚出空間之門。
可發現其殘留的精神力幾次傳送,他們都還在大陣之內。
紫霄道人笑道:“乖徒兒,你以為只靠我一人便能做出這滅天大陣嗎?我背后還有更為厲害的強者坐陣,你不是再與為師斗,前世如此,今世亦然,乖徒兒,七界靈藥師所起的精神力大陣,從你們踏入那一刻便注定永遠出不去了,唯有煉虛境界之上的強者才可破陣而出,而你們修為最高者不過化神,就憑你們,在此陣法中只是螻蟻。”
池彧掙扎著要再次動用自己的生命力作為防御罩護住風輕。
可此時他念頭才起,就直接被紫霄道人的拂塵斬斷。
“小葉子,或許,你愿意作為容器跟著為師嗎?兩世都有如此的資質,為師還真的是有點不舍得殺你。”
話是如此說。
下一瞬紫霄道人便變了臉色。
緊接著。
數道紫光從其手心流出,直直擊向風輕。
風輕剛想起精神力。
池彧便義無反顧的擋在了她身前,無數紫光化為利爪穿透池彧心神,鮮血噴涌而出,瀕死之前,他看向風輕的眼神好似回到了當年那般弱小無助,只想尋求姐姐庇護的小男孩。
“阿姐——”
他伸出手。
這一次。
風輕也伸出了手。
可她還未抓住池彧,池彧的身體便被那數股力量瘋狂的往后扯去。
但在最后一刻,風輕竟然在池彧的嘴角處看到了一抹微笑。
釋然。
得以解脫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