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長霽萬萬沒想到會這么輕松就拿到了萬羅引,更沒想到這東西居然在一個低等小異獸的肚子里。
此時此刻,有關這么多異獸為什么會齊齊出現在雪原秘境、為何會聚集攻擊他們,這些事她暫時都不想去探究,只想弄明白這萬羅引的功能和用法。
她用神識之力探查到了個隱蔽的洞穴,隨后御劍朝其飛去。
黃沙滿天,風吹山移,塵土迷眼。
整個秘境的地貌隨時都在改變著,但這些暫時都影響不了月長霽對于方位的判斷。
經過這兩三日,她的神識之力已恢復大半,在這黃沙秘境中已足夠用。
那洞穴的位置并不遠,月長霽一股腦飛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目的地,她飛在空中,迷眼朝下方廣袤的土丘群看去。
隨即她很快鎖定位置,對著一處轟出一掌。
“嘭——”一方土丘被轟炸開。
十幾只吱哇亂叫的沙鼠小獸,從被炸開的洞口里驚慌逃出,待確定洞穴里沒有生物之后,月長霽直接飛去,鳩占鵲巢。
這沙鼠洞直徑不過兩米,不大不小正好適合她藏身,進去后不一會,剛被炸出的洞口就再次被風沙給掩埋上。
月長霽往里深入了十多米后停下,盤腿坐在兩條通道的交叉處。
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她周身形成,隨后洞中被水靈圓球照亮,做足這一切準備后,她拿出剛得到的萬羅引,在眼前細細端詳著。
第一次見到這東西時,只是遠遠看到它在別人手中很神奇,且當時情況危急,她與那萬羅引的主人實力差距太大,一場戰斗完成后她已幾盡透支,根本沒功夫再去仔細研究。
后又因那光團的緣故,直接昏睡了十幾日,等再去那地方時已經連人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所以現在看著手中的萬羅引,月長霽也不太確定它是否還完好。
手中的青銅羅盤已經有了被小獸胃液腐蝕的痕跡,上面的符文已幾乎看不清,看起來跟塊普通鐵塊一般無二。
月長霽不禁奇怪,按理說這東西是那些相尊打造的法寶,哪怕經過了幾十年,應該不會這么容易被侵蝕才對,現在怎會是這般模樣?
難道已經失靈了?
她會想著當時在虎頭山殺掉的那兩個少年的操作,好像是需要用血來催動?
月長霽將指尖劃開條小口,正要往上滴入鮮血,想了想,手指一頓,還是猶豫了。
這東西是用來尋找陣血靈的,現在陣血靈在她身上,她若是在這秘境中催動了,離得這么近的情況下,會不會出什么意外?
之前在靈舟上時,學宮副院長好像說過,他們有辦法能感知到萬羅引的存在……
為以防萬一,月長霽最后還是決定不要隨便亂嘗試。
可現在要如何處理?
扔了?
毀了?
還是……想辦法偷偷帶出混沌之地?
她將變成石頭吊墜的陣血靈從頸間拿出,在手里輕輕握著,思考著要不要將它喚醒。
陣血靈在沉睡前告訴她,如果要將它喚醒,只需將神識之力注入即可。
現在萬羅引在她手里,她倒是少了別人用這東西探查到陣血靈蹤跡的顧慮,而且目前她只發現她一人在這黃沙秘境,或許,現在是個好機會,正好她還有好多疑問想問它。
打定主意后,月長霽立即加強了護在周身的屏障,閉眼后,一縷神識之力從她眉心溢出,緩緩注入小石頭中。
陣血靈在月長霽手中逐漸溫熱,隨后,越變越燙。
突然,一陣猩紅的光暈從其中波散開來,月長霽連忙控制,保證其不會波散到屏障之外。
好在這如暈染開的血液般的光暈被控制在一掌范圍內,月長霽暗中松了口氣。
很快這些發散出來的光暈緩緩被陣血靈重新吸收,最后只剩一點時,倏地一下被全部被它吸回。
陣血靈發出淡淡紅色光亮。
它輕輕浮了起來,隨后,睜開了那只紅瞳。
“你醒了。”月長霽正要說什么,卻見陣血靈眼中的神情有些不太對勁,似在嚴肅地感應著什么
隨即,陣血靈確認了什么,眼睛突然瞪大。
“你,你現在在哪?!”它聲音激動中帶著顫抖。
月長霽并不意外陣血靈的反應,她冷靜道:“混沌之地,我們這次歷練的地方在混沌之地。”
說到“混沌之地”這四個字時,她明顯看到陣血靈的身體顫了一顫,渾身的紅光展現出放射狀的波紋,可見其想盡力壓制又抑制不住的樣子。
“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對嗎?”月長霽直接問道。
這話頗有深意,陣血靈紅眼一瞇,“為何這么問?”
月長霽淡定拿起那萬羅引,送到它面前,語氣淡定道:“如果不是必須,我也不會在這里面就將你喚醒,我想問你一些事,我覺得你是時候跟我坦白一切了。”
陣血靈看著她手中之物,“你找到萬羅引了?”
“沒錯。”月長霽道:“就在不久前機緣巧合拿到手的,與我印象中的萬羅引大概是一個模樣,不過我總覺得有什么不對,想讓你確認。另外……”
她雙眼直視陣血靈的紅瞳,接著道:“不知怎的,幾天前我在另一處秘境時做了個夢,你猜我夢到了什么?”
陣血靈沒有回答,只看著月長霽。
她還沒有回到學宮,說明現在還在三月歷練期內,也就是說它根本沒有沉睡太久,甚至可能只是不到一個月。
但它敏銳的感知到,在它沉睡的這短暫的時間里,這丫頭好像知道了很多事,整個人給它的感覺不一樣了。
月長霽直接道:“我,夢見了這混沌之地是如何由來的……”
陣血靈紅瞳猛地一縮。
這細微的動作自然被月長霽瞬間捕捉到,她長吐口氣,靠坐在地。
“你也是知道的對不對?”她問。
良久,陣血靈才出聲道:“你,具體都夢到了什么?”
那是她自出生以來沒感受過的一種奇特的生命的味道,是真的,是活的,是有生命的。
她木然地站在原地,風吹得林子沙沙作響,也吹到她光溜溜的小身板上。
在她的認知里,就算是一只軟萌討喜的小獸,也可能在你伸手撫摸它的瞬間,它也可能亮出獠牙撕下你的愛憐皮肉。就像現在的她,只需要三秒,就能無聲無息全部了結他們的性命,而這四個人直到閉上眼也不會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是的,她看出來了,這東西的武力值對她來說無限趨近于零,身上的冷兵器在她眼里與廢鐵無二。
她心里知道,那頭小東西正遠遠跟著他們。而剛才它偷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很熟悉,那是她曾經無數次見過的幼子面對殺父殺母仇人時的眼神。
恐懼,憎恨,哀慟。
曾經的暗殺任務中也有數次需要執行“一個不留”的命令,每一次她都完成得很漂亮。
不同的是,躲藏在角落里的那些孩子在親眼見到她的手段后往往會恐懼大于悲恨,只一味想遵循本能逃跑。
再次想起來,這讓她心里更想不通了……
伴隨三道驚天動地的轟隆聲響起,前方原本輕緩涓流河面上,三道水柱沖天而起。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水柱變化作有靈性的水龍,咆哮著,嘶吼著,以龍卷殘云般姿態卷向剛躍起的黑狼群。
她十分確定,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那是個什么東西?
她那雙泛著淡淡墨藍的瞳孔里此時正倒映著一副顛覆她三觀的,超出她認知的畫面:(三條“水龍”將十幾頭黑狼像玩意似的一個連一個捆了起來在半空中晃蕩。)
“啪!”
耳邊一聲脆響讓小弟回神合上了自己長大的嘴,他呆呆扭頭看她,“你、你剛才什么動靜?”
她木然搖頭。
沒什么,不過是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罷了……因為,她真的有點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男人扔下武器一個撲通朝河邊跪下,牙齒舌頭不聽使喚打顫:“是仙人!是仙人救了我們啊。”
“快,快都跪下!”
兩個小娃娃終于回過魂來,被男人一把扯下伏跪在地上,一家四口對著河面不停磕頭:
“拜見仙人,多謝仙人救命之恩……”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心中狂笑,感覺自己耳鳴好像更嚴重了。
仙、人?又是什么?
她沒跟著下男孩下樹,反而向上躲得更隱蔽了些。她狠狠眨了下眼,視線穿過樹葉間的縫隙,精神高度集中盯著河面。
就在她剛才望向它時,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令她血液前所未有的沸騰,胸腔里的心臟跳躍的速度仿佛要爆裂一般,震耳欲聾。
“誰?!”她發火吼道,直把三兄妹嚇得一抖。
好一會,門外才響起許安怯怯的聲音:“……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安兒熬了粥,你吃一點吧。”
此時她本就在氣頭上,想到還多三個娃更覺鬧心,此時對他們完全談不上半點憐惜疼愛,朝門外不客氣道:
“走開!別來煩我!”
大哥端著碗呆愣在原地,稚嫩的臉龐上出現從未有過的苦澀神情,兩個更小的娃娃淚珠兒在眼眶里打轉,想哭又怕惹娘親生氣,只能死死憋住,小嘴癟成波浪形。
“她這是怎么了,變得好兇……”小男孩委屈抹淚道。
小妹忍不住了,眼淚直往下掉,“嗚嗚,我害怕,我想要抱著睡,不然我害怕。”
“弟弟妹妹別哭。”他來不及收拾自己的情緒,啞著嗓子安慰道:“娘親生病了,大哥陪你們睡也是一樣的。”
她氣呼呼躺在床上,此時的她已不得不接受現實,既然躲不過那不如早點完成任務,凡人一世不過幾十年,很快就過去了。
只是……
她如今這副身體無法施展半點法力,弱雞一般,該如何找到那三個托生之人啊!
正想著,肚子發出響亮的“咕嚕~”聲。
奶奶的,好餓。
她有多久沒體會到餓的感覺了?
她心里郁悶至極,她下床打開房門,三個孩子還在門外,見她出來許安忙幫弟妹擦去眼淚。
“你還好嗎?……?”
她沒多理會他們,目光只落在放在門口石塊上的那碗粥上,越瞧臉色越難看。
碗是破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的粥更是慘不忍睹,幾乎看不見多少米,僅有一小戳沉在碗底透出點白,說是米湯都抬舉了,上面幾葉青菜飄著,凄涼得不行。
她頓時泄了氣,雙肩垮下,正想關門回屋眼不見心不煩。
突然,余光瞟見什么,她猛地湊到三兄妹跟前,雙眼驟亮。
只見三人額頭印堂處,此時正有僅她可見的小小印記閃爍著微光,三個印記不同形狀顏色,在她炙熱的眼神下逐漸變得清晰。
此時此刻,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是……這不就是……文武財三位天神的神印嗎?!
她苦苦尋覓的就近在眼前!是這三個娃!
一個熊抱將驚愕中的三小只緊緊擁入懷中,差點忍不住狂笑出聲!
準備動手,看著指向自己的萬羅引,心里咒罵一聲。
什么破玩意就往她身上指?
眼前少年少年似突然明白什么,氣極反笑。下一秒纏住月長霽的水蟒周身突然漲大數倍,目露兇光,收緊蟒身死死絞住她的小身板,胸腔內的空氣瞬間被抽走。
“竟險些上了你的當!陣血靈在你身上?”
而眼前的小人兒面如土色,兩眼一翻,雙腿抻直,停止了掙扎。
水蟒消散,月長霽被從半空中被扔下。
他心里憋悶不已,這就死了?他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有關陣血靈的線索,他一定要弄明白今晚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么,陣血靈又和這丫頭有什么關系。
他們來了這么久,交談有關陣血靈的事只怕都被聽了去,他不能讓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否則父親……
男子一思及此,眸色一凜,散去手中的水劍,手掐法訣,直點眉心。一滴血眉心血滲出落入指尖,他面露決絕正要施以密術。
突然間,一陣如蚊般的啜泣聲傳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