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傾穿過濃濃瘴氣,腳下已是一片泥濘。
當她終于趕到沼澤地時,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一幕。
只見蒼霖滿身是血,被捆仙索牢牢地縛住跪倒在沈望舒身旁,而沈望舒正低頭看著他,一臉玩味。
沈望舒輕笑著抬手勾起蒼霖的下巴,語氣中滿是輕蔑。
“落到這步田地,我勸你還是少做無謂的掙扎,也好少受點傷。”
蒼霖抬起頭,鮮血自嘴角劃落,卻還是冷冷斥道:“我呸,你這等心思惡毒之人,早晚會自食惡果!”
沈望舒也不生氣,直接雙手掐訣將捆仙索再度收緊幾分,蒼霖頓時悶哼一聲,神色越發(fā)痛苦。她得意地笑了笑,勸道:“何必與我作對,這只會讓你自討苦吃。”
涂山傾藏在暗處目睹了這一切,不禁血氣翻涌,看到蒼霖渾身是傷的凄慘模樣,她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上一世的回憶。
那是天心宗的一次宗門大比上,所有的天心宗弟子都聚集在演武場,為擂臺上的對戰(zhàn)的雙方吶喊助威。
她還記得那日蒼霖身穿一襲墨色的弟子服,他剛剛代表青玄峰贏下一場比試,是那樣的英姿勃發(fā)。
而另一邊,沈望舒站在一眾縹緲峰弟子之間如同眾星拱月一般,聽到主持大比的長老召她上場,這才提著裙擺裊裊婷婷地走上了擂臺。
沈望舒憑借著系統(tǒng)給她的靈髓丹短暫的提升了實力,一路過關斬將,擊敗了無數對手。
每次越級挑戰(zhàn)勝利后,聽著周圍弟子們越發(fā)熱烈的夸贊和驚嘆聲,她心中越發(fā)得意。
然而這靈髓丹雖然效力強勁,其中的一味玄冥蝶卻有一股無法遮掩的奇異氣味,只是尋常人沒聞過這味道,即使發(fā)現(xiàn)了也不過以為是沈望舒身上的熏香。
蒼霖身為妖族,自是對這氣味十分敏感,他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沈望舒身上的異常,頓時眉頭緊皺。
暗地服用丹藥提升修為,這種勝之不武的行為與欺騙何異?
尤其是看到沈望舒竟然還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臺下一眾師兄弟的夸贊,他頓時忍無可忍,當眾質問道:“這位沈師妹,你何必弄虛作假?”
“依靠丹藥之力取勝,就算騙得了別人,難道還騙得了自己嗎?”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周圍的弟子們紛紛朝兩人投來錯愕的目光,沈望舒猝不及防被他戳穿此事,愣在當場。
她正要開口狡辯,就聽到蒼霖緊接著道:“修道本該修心,丹藥終究是手段而非捷徑。沈師妹,不必多說了,我言盡于此,勸你好自為之吧。”
眾人一片嘩然,不少弟子連連點頭,顯然很是認同蒼霖的話。
沈望舒本來大出風頭,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駁斥,頓時面色鐵青,只得咬牙含恨下場。
雖然東窗事發(fā),但是長老們一向偏愛沈望舒,即便是她在宗門大比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也沒有因此受到一絲責罰。
沈望舒卻無法忍受在眾人之前丟了顏面,一直懷恨在心,心里對蒼霖的怨恨逐日深重。
等到她后來成為魔尊冥夜的王后,竟然還特地派出心腹屬下,將蒼霖廢去修為擄到魔宮,徹底禁錮在自己身邊。
從此,蒼霖從昔日尊貴的妖族少主淪落為魔宮中最卑微的妖寵,被沈望舒用靈力鎖鏈鎖住,像是驅使一只最低賤的妖獸一般,整日里肆意羞辱折磨。
回憶起上一世七師兄的結局,涂山傾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她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明明沈望舒的所作所為卑劣至極,為什么眾人卻總是輕而易舉地原諒她,甚至直接對她犯下的過錯視而不見?
好像無論沈望舒做了什么壞事,最后都會被人理解包容。
可在沈望舒身上,涂山傾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任何一處閃光點,值得別人如此待她。
曾經的涂山傾對此百思不得其解,但這一刻,她心中隱隱冒出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
如果說他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是一本書的話,那么沈望舒毫無疑問就是這本書的主角,而自己和青玄峰的師兄師姐們都只不過是書中襯托主角的配角。
“只是配角嗎……”
“難道我們就注定成為她前進路上,隨意踩在腳底的一個個犧牲品?”
涂山傾在心中暗暗想著,只覺得口中發(fā)澀,一陣深深的無力感自心底蔓延開來。
若這世間的一切都是以沈望舒為中心,那他們這些人,即便竭盡全力改變自己的軌跡,似乎最終還是難逃那悲慘命運的束縛。
畢竟前世今生,涂山傾都已經嘗試過拆穿沈望舒那陰險狠毒的本性,卻還是有那么多的人被她的偽裝所迷惑,如同獻祭一般前赴后繼地為她赴湯蹈火。
天命所歸,果真難以違逆。
涂山傾此刻心神大震,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不遠處的蒼霖卻是奄奄一息,捆仙索幾乎完全抑制了他體內靈力的運轉,沒有靈力療愈,他身上的傷口一直在往下滴血。
因此蒼霖雖然現(xiàn)在還清醒著,但已經虛弱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看著沈望舒從懷里取出一張瞬移符,就要把他直接綁走,涂山傾卻藏身在樹影掩映處,目光幽冷,遲遲沒有出手相救。
“涂山傾,說到底你與七師兄不過泛泛之交,何必為他冒險?”
“你連自己的結局都不一定改得了,難道還要多管旁人的閑事嗎?”
涂山傾低聲喃喃,這話卻不知是說給誰聽,更多的像是為了說服她自己。
自修煉無情道以來,涂山傾的情感本就比常人要淡薄許多,她早已習慣了在修行和生活中克制情緒,只要能夠飛升得道,又有什么是舍不下的?
何況她與蒼霖如今也只是普通的同門情誼,一共相處短短幾日罷了,根本談不上交情深厚,也實在沒必要為了他把自己置身險境。
思及此處,涂山傾打算就此轉身離去,可腿腳卻根本不聽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