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見完祭司回來后的第二天,就有人開始在妖尊面前彈劾長夏,甚至還有些人已經知曉了天劫之事。朝中的呼聲越來越高,妖尊不得已之下削弱了長夏的實權,兵權以及管理執法司的權力。
長夏此時此刻聽到這個消息時,面上不悲不喜,而是問道:“趙家如何?”
瑞羽一愣,看了看阿尋而后回答道:“趙懷晉稱病告假了,這幾日都未曾上朝。”
可是這集體彈劾自己的卻是趙懷晉一派的黨羽,如今妖尊面見不到,朝堂之中好像都變成了趙懷晉的了。
阿尋神色微微一冷,看著長夏說道:“阿姐,你讓我辦的事情我辦好了。”
九和拿出一個錦盒:“王爺,一切小心。”
長夏端詳著手中的錦盒,眸色晦暗不明:“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元川浸即將從西荒返回妖界,按理來說,應該是由西荒王室的將軍前來護送。如若這趙懷晉不會就此放過趙氏族長之位,那么不會就此讓元川浸安全返回,趙老夫人也應該不會讓他得逞。畢竟趙梔柔若是得到了元川浸外祖的勢力,那么與趙懷晉抗衡也只是時間問題。
她現在擔心的是趙扶桑,如果告訴他,他的母親早就已經被趙懷晉所殺害,趙懷晉一直在欺騙他,利用他,他會作何感想?
怕是會沖動行事。
天氣逐漸燥熱起來,妖都再一次迎來了新的長夏之日,漫山遍野的紅色花瓣漂浮在妖都上空,化作血色天幕,碧藍澄澈飄散著的無數靈息與那些花瓣纏繞。
長夏坐在窗欞之上,手中執著一杯清茶,眸色之中是興致使然地注視著街道之上的人潮。
算算日子,這元川浸也應該明日到了吧。
“阿辭。”
趙扶桑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長夏扭身之時收斂起眼底之中玩味狡黠的暗裔,看到趙扶桑時一笑:“你來了,坐。”
兩人面對面而座,長夏看到趙扶桑一身暗色的長袍。
她雙眸微垂:“你母親的死,我很抱歉。”
趙扶桑抬眼,瞳孔間微微一動,雙唇緩緩蠕動,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長夏給他倒了杯茶,然后說道:“趙扶桑,你能跟我說說,你母親為何會變成那樣么?”
趙扶桑的雙眸迅速垂下,長夏看出了他的眼尾紅了。
“阿辭.....你的傷可好些了?”他沒有回答,只是轉移了另一個話題。
長夏點頭一笑:“當然,好很多了,你呢,身上的傷可好了。”
趙扶桑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眼底之中有滿滿的困苦糾結之色。
長夏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視線的余光打量著面前的人。而后她聽到趙扶桑微微低啞著聲音說道:“阿辭,對不起,這一次我不光沒能幫你,還要你來幫我,還險先.......”他欲言又止,那省略的部分卻讓彼此不言而喻。
“我也沒做什么,不必道歉,再說了,我倆是什么關系?”
趙扶桑微怔,抬眸看著長夏時,眼底之中有了幾分疑惑,又隨著長夏的回答而變得逐漸明朗清晰:“我們是搭檔,當初也是我讓你去找趙懷晉的把柄,才會讓他有機可乘,從而對你下手。要說抱歉的,應該是我才對。”
“不,不是的,阿辭不是的。我......我.......我那天其實.......”他著急解釋的時候眼底之中鍍上了幾分歉意,與長夏相視之時,那眼底又是極力克制的情意,他匆忙移開相視的目光。
長夏笑著將桌上的茶點朝著他推過去:“行了,我好不容易得空請你吃茶,難不成還要去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么?你嘗嘗,這家的茶點可是妖都一絕,但我更覺得青柳鎮鶴家阿娘做的更有一番風味,那里的糕點更加軟糯些。”
趙扶桑的視線從精致的茶點之中緩緩移到長夏身上,再一次抬眼看去時,他的眼底已然變紅,他正要說話,卻再次長夏打斷。
“趙扶桑,咱們什么時候再去青柳鎮吃那個茶點吧?”
趙扶桑話到嘴邊卻又再次被他咽下,他擠出一個笑容:“好。”
長夏笑著拿起梔子花糕:“你在趙家可能呆不住了,這幾日你跟我回王府,等到元川浸回來與趙梔柔成婚后,我們再一起回青柳鎮,不必再管這些煩心事兒。”
她眼尾彎彎,帶著無數的憧憬之色,那種充滿希冀的模樣與當初看到在漠城看到的她一模一樣。
趙扶桑收在衣袖下的手緩緩再次收緊:“阿辭,你能這樣說,我很高興........可是........”自己卻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長夏雙眸微動,聽到了街道上無數的喝彩聲,她起身走到窗邊,趙扶桑的聲音也再一次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街道十里滿目的華彩,雖說這一路的華彩算是大戶人家的格局,比不得當初迎娶槐序時的場景。
長夏看著上面高舉著的花牌,上面是趙家的族徽,還有.......東方氏族的族徽。
“這趙家和東方氏有什么喜事?我竟不知道。”
趙扶桑蹭的站起來,他從未如此緊張過,他捏緊著衣袖,像個認錯的孩子般,潸然淚下后又再一次倔強地抹去淚水,在長夏扭身時,他抬起微濕的雙眸,望著她,除了愧疚與哀傷,再無其他神色。
長夏好像懂了些什么,心中咯噔一下,身軀更是逐漸發麻:“和東方氏成親的人,是你?”
被捅破之后,他猛地跪下,抱拳行禮直接道:“王爺恕罪。”
隨后猛地叩頭行禮道歉。
長夏微抬眉梢:“你說什么?”
趙扶桑再次直起身,抱著拳:“當初因為涉世未深,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得到王爺的青睞,如今做出如此出爾反爾之事實乃小民之過,請王爺恕罪!”
東方氏族如今大勢已去,趙家何需找一個這樣一個氏族聯姻。
“趙扶桑,誰逼你的?是不是趙懷晉?還是趙家主母?還是那個趙梔柔?”
趙扶桑帶上了幾分的堅定之色:“沒有任何人逼我,是我認清了現實,不該再與王爺有過多的牽扯。”
“趙扶桑,你說謊,我能知道。”
長夏實在不解,展手開始探查折服在趙扶桑身上的傀儡術的氣息,可是卻什么也沒有。
“你要想清楚了,這東方氏是如何的?你應該不陌生吧?況且這........”
“我知道。”
趙扶桑的神情滿是藏事的樣子,可是......長夏怎么算,怎么想也沒想到阿尋會把事情辦成這樣?
她只是讓阿尋想方設法給宮中傳信,讓陛下放趙扶桑出來。難不成陛下要的代價就是與東方氏族成親么?還是說,是李盛年暗中謀劃的?
趙扶桑紅著眼看著長夏:“王爺明晚可愿意來趙府喝一杯喜酒?我將......感激不盡。”
“趙扶桑,這件事情是不是和李盛年有關?”
趙扶桑拿出燙金赤紅請帖,再次說道:“王爺若來,也算是我這么多年來,感念與王爺相遇之恩。”
長夏沒有接過那張請帖,只是深深地看了眼趙扶桑。他的反應讓她不得不去想李盛年,這件事情果真和李盛年有關,他到底對趙扶桑做了什么?還是說這是他和趙懷晉之間的交易?
她得去問問清楚,這事情的走向與她預知之中的要偏離太多。
“阿尋,阿尋。”
九和見到長夏氣勢洶洶地走進來,趕緊將手中的請帖給長夏送了過去。
“王爺,阿尋出去了,你先看看這個,趙公子怎么會和東方品月結婚?這東方品月不是被關押在執法司么?這到底怎么回事兒?”
長夏也是一頭霧水:“東方品月?”
九和點著頭,長夏接過請帖一看。
果然和李盛年有關?
他想安插一個西荒的眼線也不用這么明目張膽吧。
虧的自己還拼命地去救他那個西荒王宮,早知道當初就直接隔岸觀火,最終乘火打劫,攻占西荒算了!
老子就知道,這個白眼狼一定不會那么善罷甘休!
她捏緊拳頭,眼下這個李盛年一定還在妖都。
“陰司。”
陰司出現化為黑影:“主上有何吩咐?”
長夏怒意沉沉:“查出李盛年在哪兒了么?”
陰司面色為難:“主上恕罪,李盛年......此刻就在妖都王宮。”
又沒有人來告知于她!又沒有人!
“為何現在才說!!!???”
陰司被她一嚇,微微顫抖地解釋道:“這.....這阿尋大人說,他會向您稟告的,我等....我等見阿尋大人能夠召喚陰司,以為,主上將召喚之術傳授給他了,所以才........”
長夏擰眉,匪夷所思:“阿尋?”
阿尋召喚陰司?卻什么也沒有告訴自己?!
怪不得,她讓陰司查了這么多東西半天都沒有動靜!
怪不得自己根本沒料想到天劫一事!!!
“說,一五一十全部說!他問了什么!干了什么!都說出來!”
陰司直接汗顏,開始唯唯諾諾地回答道:“阿尋大人是在主上去了天界參加宴會之時才召喚的我們,那個時候他....他只向我們問了一下南岳城墓穴的事情。我們查到后聽到他說是主上讓他來問的,我們就全部告訴他了。那天界的人開始在結界之外布陣........”
“他們在布陣?死陣么?”
陰司點點頭:“是天家死陣,除了開陣者無人能夠進去,天家的人來了不少,他們好像是沖著里面的棺槨去的。”
“就這些?”
“就這些。”
僅憑這些,阿尋就能夠猜到天劫一事。
“天劫之事也是他告訴你們的?”
陰司點點頭:“對,他將天劫的事情告知我們,還叮囑我們不可張揚。我等還以為主上已然知曉全部,所以才會........”
“嫣合齋之日,你們見到巳宸了么?”
“沒有,是阿尋大人跑去告知我們,說盛槐仙君已經到了,他讓我們前去幫忙,而后由他轉告巳宸大人,說,這是您的命令。”
長夏的雙眸逐漸暗裔,甚至連那眼底之中也滿是殺意。
“繼續說。”
陰司繼續說道:“天劫一事,我們以為主上您已經知曉,那日那個煞魂的供詞.......”
“供詞是假的?”
“不,供詞是真的,也是阿尋告知我們執法司之中掩藏的秘密,我們才得以與那個人交手。”
長夏一直沉默著,半晌后她問道:“他沒問你們其他的事情么?”
陰司搖搖頭:“沒有。”
長夏卻在這時,眼底閃過幾分暗裔:“你去告訴他,你們查到了趙家有天界那些人要找的東西。并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務必讓阿尋和那些仙家知道。”
陰司點點頭:“是,主上。”
等到陰司離開之后,長夏眸色深深,九和上前,面露擔憂地說道:“王爺,阿尋他......會背叛我們么?”
長夏卻是手捻著請帖,那請帖慢慢地出現了褶皺,只聽到長夏直接毫不留情地說道:“如若背叛,直接殺了就是。”
阿尋能夠召喚陰司?他究竟是誰?或者說,他身上的那個蝴蝶紋身?
夜晚,祭司的聲音響起:“這更深露重的,小娘子這是在等誰?”
長夏扭身便直接將手中的紙丟給他:“幫我查個人。”
祭司努努嘴:“你叫我出來就只知道使喚我?”
祭司接過那張紙,隨后說道:“這個圖樣有點眼熟,你從哪兒弄來的?”
長夏卻直接言簡意賅:“在哪里弄來的你就別管了,明日我需要知道結果。”
“明日?!你當我火眼金睛啊,明日怎么可能查得到?”
長夏卻不說話了,沉眸看著他:“能還是不能?”
祭司看著她嚴肅的一面:“怎么了?發生何事了?天劫來襲之際我都沒見到你這番模樣。”
長夏沒有解釋,而是說道:“你護好陛下,任何人都不得接近,特別是趙懷晉,我懷疑趙懷晉很有可能會對陛下下手,像凡間一樣,挾天子以令諸侯。”
祭司也覺得不對勁起來:“到底怎么了?”
長夏直接說道:“我擔心有人會借著這次的天劫對妖界取而代之。”
祭司神情緩緩一凝,隨后稍縱即逝的嚴肅后便又咧嘴笑了起來:“行了,我知道了,查到之后我再來找你。”
“對了,你可知除了我之外,還有何人能夠召喚陰司?”
祭司想了想:“沒了啊,連你當初召喚陰司我都嚇了一跳,怎么還會有人會懂得召喚之術?”
長夏沉默了一會兒,擺擺手,示意祭司離開。
祭司陰陽怪氣地說道:“行唄,我就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唄。”
次日一早,滿宮上下皆守候在宮道之上,寬闊無際的正殿下方,滿朝文武百官皆等候于此。
隨著宮人高亢的叫聲響起,一隊人緩緩行至而來。
長夏一身錦袍官服站在王室中人中,隔著人海,看到那宮道之上走來的人。
妖尊依舊站立高臺,滿目的慈悲威嚴凝望著即將回朝的人。
元川浸帶來了西荒的兵馬,帶頭護送他進來的人卻是李盛年。
長夏不免蹙眉。
他一直在妖都王宮,和趙懷晉里應外合么?
她視線緩緩放在站在妖尊身邊的趙懷晉身上。
這趙懷晉究竟和妖尊說了什么?
“臣元川浸叩見陛下,陛下千秋萬代,世事安寧。”
長夏抬眸微微側目看著面前叩拜的人。
模樣還算端正,一副淡然與世無爭,與王室之中野心勃勃格格不入。
這樣的人能夠從西荒王室之中活到現在。
或許也是有點本事的。
照常的寒暄與封賞犒勞,長夏深思著自己的事情,竟然連妖尊說的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一直到退朝之后,長夏才愣住,抬眼時,妖尊的眼神都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沒有一句解釋么?
“看來陛下也知道了煊驕王的真實身份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會這樣冷落她?”
“你別胡說,這陛下的心思豈是我等能夠參透的,莫要胡說。”
“當初我還猜測這陛下是否真的會將尊位傳給煊驕王,而如今看來天劫論說一經傳出,這煊驕王的口碑還真的是.......唉,走吧走吧。”
.........
長夏靜靜地聽著他們說完后才抬腳正要離開。
“煊驕王。”
元川姌卻叫住了自己,她那傲慢的眼神先是上下掃視了眼長夏,而后才說道:“不知道煊驕王可聽說這妖界之中的天劫之事?”
長夏神情冷漠:“六公主有事兒么?”
元川姌見她如此冷漠的樣子,心中固然有氣,卻也想到了日后會發生的事情不免心中頓覺痛快:“煊驕王,當初本宮還以為陛下讓你去天界是因為要再一次重用你,可沒想到是想讓你去送死。”
長夏依舊淡然:“六公主可有說夠了?”
妖尊怎么可能讓自己去送死?她明明還將母親的玉鐲給了自己,她是想保護自己的。
元川姌一愣,身邊的人正要出言頂撞,卻被長夏一個眼神給唬了回去。
長夏正要說話,就在這時,又一道聲音響起:“六殿下許久不見,風姿依舊。”
長夏側首,元川浸帶著笑容對元川姌行禮。
元川浸的外祖勢力不容小覷,元川姌縱然如此驕橫,但相繼損失那么多的勢力支持難免知道什么人不該得罪。
她也擠出一個淡淡的笑:“九弟久歸,可是與王姐生疏了?”
元川浸笑容不減:“殿下說笑了,此乃陛下正殿之前,臣應懂得尊卑之禮。”
元川姌聽后嘴角的弧度緩緩減下,鳳眸之中暗冷淺淺露出:“還是九弟明事理,本宮受教了。九弟日后若得閑,可愿與本宮手談一局?”
元川浸彎腰拱手行禮:“臣弟樂意之至,恭送殿下。”
元川姌皮笑肉不笑,看了眼長夏時那眼底之中滿是擔憂與忌憚。
等到元川姌走遠后,長夏扭身行禮道:“九殿下安好。”
說完,長夏就想離開,元川浸說道:“煊驕王與我們平起平坐,又比我年長,自然是我向你行禮才對。”
長夏不禁有些不解地看著眼前的人,想著自己和他之間的交集幾乎為零。雖然從小也在王宮之中長大,可是卻不與這些王公子第為伍,何來認識一說。
她與這元川浸恐怕是第一次見面。
她擠出一個笑:“九殿下說笑了。”
元川浸卻說道:“若非那日不是煊驕王踏進西荒王宮,解了王宮之困,我恐怕也沒有辦法站在這里。”
長夏這時問道:“所以殿下這是在.......”
“道謝,以及解王爺眼下之困。”
他知道?
他是誰?
長夏道:“九殿下或許是聽信了坊間的傳聞,傳聞不可信,還望九殿下莫要再提。”
元川浸卻是問道:“有人向我請求,來幫幫你。”
長夏正要扭身離開的身影一頓,扭頭看著元川浸時:“幫本王手上可是要沾血的。”
元川浸淺淺微笑著:“那人說,王爺只管向前,沾血之事他會處理。”
這元川浸莫不是什么民間話本看多了吧。
不過,他口中說的人,是誰?
“本王能.......”長夏話還沒說完,元川浸直接拒絕道:“不能。”
老子還沒問什么?
元川浸仿佛看懂了她的意思,接著進一步解釋道:“那個人說,王爺還是不要知道他的身份為好。”
說罷,元川浸一頓,拿出一份赤紅請帖,然后說道:“趙家的喜事還有很多,就是不知道王爺想要的是什么?”
他將請帖向長夏輕輕一遞。
長夏猶豫片刻后,最終還是抬手接下。
元川浸滿意地笑著:“王爺,我先走了,今晚見。”
長夏一路上都在沉思,這元川浸又是誰的人?
“幾月不見煊驕王,煊驕王連路都不會走了?”
長夏一頓,抬眼時,就看到李盛年負手一臉揶揄地看著自己。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花缸,還差最后一步,自己還真的撞上去了。
長夏見到李盛年心中的火氣更是一下子往外冒出,她冷不丁地道了一句:“白眼狼。”
李盛年一愣:“你說什么?”
長夏不打算與他說話,強忍著上前揍人的沖動,抬腳想要直接離開。
李盛年卻上前攔住去路:“煊驕王脾氣見長啊,見到老熟人也不會問好?這難道是妖界的禮儀么?”
長夏寒眸瞪著他:“李盛年,老子今天不想削你,給老子滾遠點兒!”
李盛年雙眸微微一瞇,那冷峻的面容之上卻是帶著挑釁:“原來煊驕王是想找人打架了?”
長夏狠狠地瞪了眼他,直接警告道:“李盛年,我勸你收斂一點,這里是妖都王宮。”
她現在還不知道這李盛年要做些什么?和趙懷晉有什么勾當,但是只要有她在的一天,有她活著的一日,這李盛年想都別想。
李盛年湊近她:“收斂?那王爺說,我要如何收斂?”那言語之中的挑釁之色,更是讓長夏恨不得趕緊在他臉上狠狠地來上幾拳!
她一遍一遍地深呼吸,企圖讓自己冷靜。
每一次見到李盛年,自己心底的那股無名之火,便一發不可收拾!
關鍵的是,現在自己這個煊驕王是有名無實,什么權力也沒有,形同虛設的王爺之位要如何才能震懾得住他!
這個時候李盛年又再一次開口說道:“聽說煊驕王被奪了兵權,執法司司權,如今位同虛設,是不是真的?”
長夏的拳頭已經捏緊,那指縫之中溢出的靈息更是滋滋冒著雷光:“是不是真的,你想試試么?”
李盛年挑眉,重新轉了個話題,直接問道:“如果是真的,你想另尋他處,我倒可以勉為其難地帶你回西荒。反正現在西荒.........”
“李盛年,你做夢呢?”長夏直接打斷李盛年的話,而且又冷不丁地嘲諷了一句,“青天白日的說夢話。”
說完,一臉晦氣地離開了。
李盛年看著長夏那副樣子,又跟了上去,正要開口“你傷好了?”可是卻半天說不出來。于是他撇著她問道:“看煊驕王這副樣子,想來身上的傷也好了?”
長夏看著他,這人又在試探自己的武力值,難不成還想要繼續和妖界大戰不成?
她帶著幾分戒備:“放心吧,帶領妖界鐵騎踏平西荒沒有任何問題。”
李盛年眉梢微抬,蹙眉看著長夏:“你........”最終也還是硬生生地把話給咽了下去。
不氣不氣,不生氣,不生氣。生氣了就完不成任務了。
“聽說,這趙家的那個私生子要娶妻了?”李盛年語氣之中是掩蓋不住的幸災樂禍。
長夏扭頭擰眉瞪著他,明明就是他一手造成的,還在這里假惺惺!
他微微一嚇:“看你這個樣子,是真的了?他不是喜歡你么,怎么又會去娶東方品月呢?”
這廝的嘲諷本事還真是.......如同利刃。
她嘴角一勾,眼底之中的狡黠慢慢浮現:“這東方品月不是喜歡你么?本王還以為你早就迫不及待將她納入后宮了。”
“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他輕哼一聲,滿臉的不屑。
“是么,人家出身好歹也是名門望族,就是因為扶持你們這些所謂的王室上位,才會導致今日這番局面,說到底,還是你們涼薄無情了些,過河拆橋之事也是常事。”
李盛年卻挑眉直接說道:“過河拆橋?王爺話中有怨,想問什么趕緊問。”
“東方品月怎么出來的?你安插在執法司的人是誰?你們有什么目的?”
“問這么多?”
“怎么?我問了,你又不想說了?西荒人不是自詡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么?難道這就是你們西荒人的禮儀?”
李盛年嘴角微微一抽,看著長夏得理不饒人又處處咄咄逼人的模樣,他咬了咬牙:“行啊,不過,我也有個問題,只要你答得讓我滿意,我就告訴你。這個買賣,你不虧。”
長夏越發看這個李盛年越發地讓人討厭。
“問點你該問的,不然,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揍死你。”她咬牙說著。
李盛年這時直接脫口問道:“和那個人還有聯系么?”
長夏不解:“誰?說名字。”
李盛年干咳了幾聲來掩飾著自己的尷尬,但是那眼神卻是時刻關注著長夏的一舉一動,他沒好氣地甚至帶著幾分不屑地說道:“你前夫。”
槐序?
他問槐序作甚?
“你問這個干嘛?尋仇啊?”
畢竟當初槐序在背后控制著李盛年控制了這么久,李盛年想要找他尋仇也很正常。
李盛年蹙眉說道:“我問你話呢?我就一個問題。”
長夏抱手在前:“沒聯系,你要是想尋仇之類的,也不要找我,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李盛年切了聲:“誰稀罕。”而后嘴角不自覺地開始微微上揚。
“到我了,回答我那些問題。”
李盛年不動聲色地收斂起自己的情緒,開始回答道:“東方品月是趙扶桑放出來的,在執法司之中的人是我王祖母的人,我也沒見過他的樣子,我只是來護送元川浸而已。”
他騙人。
長夏盯著他看了幾秒。
算了,想再從他嘴里面得出什么也是無濟于事。
還是讓人盯著些比較好。
現在她擔心的是外面的那些人會不會因為妖界的這一次天劫而對妖界下手。
“今晚趙府的婚宴你會參加的吧?畢竟那個私生子可是喜歡你,你就不想去看看他為何移情別戀?”
長夏撇了他一眼,隨后說道:“李盛年,看到我出糗你就那么高興是吧?”
李盛年嘴角勾起一抹略有深意的笑:“高興,自然是高興的。”
長夏磨了磨牙,微微瞇眼,隨即直接說道:“真是有病。”
李盛年心情大好,帶著笑意跟在長夏后面。
走了一段路,到了三慶門時,長夏頓住腳步,離開三慶門就離開王宮了,這李盛年還跟著自己。
她扭身不懷好意地看著他,隨即問道:“你跟著我作甚?”
李盛年負手神情依舊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拽樣:“當然是要去買去慶賀的禮物了。”
“趙府邀請你了?”
李盛年很是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沒有。”
長夏正要說什么,李盛年乘機再次說道:“你有不就行了。”
“你閑著沒事兒做?”
這個李盛年還真是好不知趣,成為了西荒的掌權者如今還在這里?還說什么來護送元川浸?也不知道找一個像樣一點的借口!
李盛年卻是一副挑釁十足地說道:“本王閑不閑,你不知道?”
本王?
他沒成為西荒王上?
那可就難辦了。
李盛年看著長夏一副無盡的思索的神情望著自己,一時間竟嘴角勾起了笑意,自顧自地向前,說道:“行了,趕緊走吧,得好好挑一挑。”
李盛年還真的是來挑禮物的,一進到店里面就讓人把最貴的抬上來,長夏抱著手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欽點了一番后扭頭看著她時,她沒有好氣地說道:“怎么?你沒帶錢?”
店小二也是一愣,那諂媚的神情瞬間收斂了幾分,有些警惕地看著李盛年和長夏。
李盛年也抱著手,直接將錦囊錢袋朝著店小二手中一扔:“給煊驕王置辦一身衣裳。”
長夏蹙眉:“本王何時需要你來替本王置辦衣裳了?!”
李盛年的視線卻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煊驕王既是去參加趙府的婚宴,自然得給足面子,所謂人靠衣裳馬靠鞍,王爺難道就穿成這樣去么?”
長夏正要反駁,就率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窄袖錦袍。
店小二朝著長夏行禮:“王爺,您的尺寸咱們店里面都有的,師傅趕出來了幾件衣裳,您試試吧。”
長夏正要拒絕,李盛年再一次說道:“煊驕王這般拒絕,難不成是看不起這門親事?”
看不起個屁!她壓根不放在眼里!
這趙扶桑什么眼光?!她實在是想不通這個人究竟在想什么?!
阿尋又不見蹤影?
反正不管阿尋是否真的背叛了自己,她都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得看準時機再下手才行。
還有烏瑰?
祭司說烏瑰已經消失了,可是那日她看的真切,那個人就是烏瑰。
烏瑰和趙扶桑之間一定有什么聯系。
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李盛年與她說的話,她也當作沒聽到。
說多了之后,李盛年就直接橫手在自己面前:“煊驕王一整日一言不發難不成是在想著趙府的婚宴?”
他言語譏諷帶著幾分試探,讓人聽了不悅。
長夏蹙眉:“你想說什么?”
李盛年盯著她:“你在想那個私生子?”
長夏這幾天各種不滿的事情積攢在心中,又被李盛年這樣一說,她也開始沒有了什么好臉色:“本王想著誰難不成還要向你匯報不成?李盛年,你莫要再僭越了。”
說完,她扭身揚長離開。
李盛年眸底之中暗裔之色緩緩浮現。
哼,一介私生子有什么好的?
夜幕降臨,九和替長夏整理著衣袍,整理著發冠,而后看了眼院中擺放著的那些大紅箱子,問道:“王爺,這些都是抬去趙府的么?”
長夏點點頭:“對,你帶人前去,讓那個唱禮單的人大聲念出來,讓趙府上下都知道。”
她眼中有深意,面上卻是陰沉沉的。
從早上下了朝而后下午回來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九和也沒有多問。
“好。”九和應下就離開。
長夏抬眸看著瑤鏡之中的自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額間,空蕩蕩的額間,讓她一時間有些恍惚起來。
“挺漂亮的。”
祭司輕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長夏從鏡子之中看到祭司很自然地出現,而后自顧自地倒了杯水。
“查到了?哪方勢力的人?”
祭司喝完了水:“讓我再喝一口。”
長夏理了理寬袖長袍,而后直接從袖子之中拔出一把匕首。
匕首散發著冷光,那冷光如同帶著肅殺的靈息,猛地鉆入祭司的后脖頸,他冷的打了個冷戰,口中的那口水差點吐了出來。
“怎么那么粗魯呢?”他佯裝生氣地說道。
長夏不經意地在衣袖上擦了擦,而后問道:“喝完了么?”
祭司趕緊擦了擦嘴,而后猛地身軀一僵,他看了看被杯子,而后又看了看長夏,最后他一笑:“你現在下毒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長夏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我長話短說,問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祭司好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行了行了,我認栽了行吧,你問。”
“陛下和你說了什么?她想干什么?是不是受到了趙懷晉的脅迫?”
祭司一臉深意地看著長夏,而后長吁一口氣,神色卻逐漸變得哀傷起來:“長夏,你還真是像極了你母親。”
長夏微微蹙眉,靜靜地聽著祭司說下去:“我自小就跟在你母親身邊,看著她一步一步離經叛道成為妖界一代妖尊,看著她沒日沒夜額嘔心瀝血,為一統兩荒費勁心思。她是我見過最勇敢無畏的女子,她看上的人的眼光自然也不會太差,可是卻引來了天劫。這些你應該能夠猜到一些了吧。”
長夏不語,默默垂眸。祭司繼續說道:“天劫乃是引發了上界之怒,萬年平息一次,如今萬年一過,自然也會如期而至。或是疫病,或是水火之災,亦或者是,滅界之禍,它所帶來的災禍我們不得而知。所以陛下才會讓你好好地呆在妖都,不讓你到處亂跑。”
如若這次的天災真的是上界所為,那么想要躲避也是不可能,而且怎么會事情發生的那么頻繁?
“這一次天劫是萬年之期?可是據我所知,這萬年期限如若真的到了,事情早就會發生,如今妖界當中謠言四起,民心不穩,難道其他人不會群起而攻之?最后趁著這天劫之亂從而讓我妖界覆滅?這究竟是朝中小人所為?還是上界那些閑著沒事兒做的人所為?”
祭司露出一副略帶深意的笑:“你想的和我想的大差不差,這次的天劫或許是人為也未可知,你看看這個。”
長夏拆開祭司遞過來紙卷。
一看,她的心如同沉寂了萬年的孤谷,這紙卷上的內容如同拋擲其中的石塊,久久回響,響聲在她耳邊慢慢激蕩開來。
阿尋.....是北荒王室的人?
那瑞羽呢?
瑞羽也是北荒的人?她記得瑞羽身上也有一個相似的蝴蝶紋身。
長夏的手緩緩攥緊,而后,眼眸之中露出了幾分暗色:“北荒也想分一杯羹?他們還真當我死了?”
祭司手撐在桌子上,最終緩緩上前:“你有計劃了?還是想通什么事情了?”
長夏抬手將紙卷往后一拋,那火焰猛地燃燒而起,在半空之中化為灰燼消散。
“只要他們敢進來,就是死。”
祭司看不清眼前的人眼底的思緒,只覺得空寂一片的眼底讓人不寒而栗。
“妖尊其實想護住你。”
“所以陛下是受制于天界的人了?”
祭司嘆息:“天界想要的,只是你母親留下來的寶物。”
“何物?”
祭司看著她:“這個寶物,我也不知道,這你要自己去想。陰司是你母親為你煉化的大軍,執法司,紅甲衛還有那些火狐族的人,也是你母親的人。你報上名字即可,他們皆聽你調遣。”
祭司緩緩后退,又喝了杯水,而后說道:“長夏,你不能有事。”
長夏拿出解藥拿給祭司,祭司笑著吃下:“不過,你母親此生做的最正確也是最不幸的一件事,便是看上你父親,北庭殿下。”
說完,他就離開了。
如影子一般來,又如同影子一般走。
長夏回顧著祭司的這番話,起身之際,她并指召喚出陰司,隨后吩咐道:“立刻通信去邊界,通知敖雙。”
一隊陰司得令:“是。”
長夏再次說道:“去查,天界的人到底在墓穴之中拿走了什么?”
“是。”
陰司盡數消散后,長夏推開門。
九和正巧跑進院中:“王爺,王爺,李盛年來了。”
長夏肅眉:“無事,走吧。”
李盛年站在正廳院中,看到長夏出來后,眉頭緩緩一展:“王爺府上的花開的還真是好。”
長夏看著他:“殿下若是喜歡,大可搬走。”
李盛年卻搖搖頭:“不,你這王府中的東西,本王就瞧上了一樣”
長夏存疑看著他,而后卻正巧碰上在他從花叢之中流連回來的眸光。
兩人相視一眼后,長夏雖然不解,但是依舊說道:“要拿什么趕緊拿,本王擔心你以后可沒有機會拿了。”
李盛年走近她:“放心吧,我喜歡的東西,我一定會帶走。”
兩人之間微妙的劍拔弩張,讓站在長夏身后的九和警惕起來。
如今阿尋存在疑點,瑞羽也不在府中,這王府上下王爺信得過的人只有自己,自己可千萬不能松懈。
長夏抬手作了請狀:“殿下遠道而來著實辛苦,若是殿下不嫌棄,殿下就同本王一同去瞻仰瞻仰趙府的婚宴,可好?”
李盛年嘴角一抽:她又開始了。
眼角微微一彎,嘴角看似是扯出了好看的弧度,可是那眼底之中的冷意和一點若有似無的狡黠更是讓人不禁浮想連連。
當初在青柳鎮的時候她就是這般,一步一步地利用著自己,坑著自己。
他嘴角一揚:“長夏,你的表情會說話,你知道么?”
長夏卻也毫不客氣地說道:“知道,本王還生怕殿下不知道呢。”
李盛年:“.........”
趙府的婚宴辦的很是隆重,來往的賓客將趙府門前圍得水泄不通,那高唱出來的禮單也是綿延至小巷深處。
“煊驕王到——”
李盛年下了馬,而后正要抬手之際,長夏卻是熟視無睹般扭身直接從另一邊下來。
他空寂著半空中的人緩緩放在馬上,而后拍了拍。
九和將禮單拿給唱禮的人時,那人明顯一愣。
接著周圍的人紛紛停下手里的動作,行禮道:“王爺安好。”
長夏抬了抬手。
那唱禮的人有些為難地看著長夏。
她眼眸一斜,而后冷淡地說道:“唱大點聲兒。”
如今已是晚暮,最后一位到的賓客卻是長夏,趙府上下開始出來迎接。
盡管長夏的權力已經被妖尊給收了,可是那地位就擺在那里,沒有人不敢上前行禮。
找老夫人一身雍容,面露慈善,見到長夏時,原先保養得當的面皮更是皺到一堆,她笑著恭敬不失優雅地說道:“煊驕王安好。”
長夏的視線游走在趙老夫人身后的幾人身上。
趙懷晉,趙梔柔,以及趙家的嫁出去的子女也回來了。
接著出現的是趙扶桑。
他一身紅衣,神色卻是狼狽凄楚帶著哀傷,沒有一點新婚之喜。
看到長夏時眼眸微微一亮。
長夏并未伸手:“趙族長請起,本王來遲了,未趕得上新婚夫妻拜堂。”
趙老夫人也是開始說著客套話:“王爺言重了,王爺能來,老身已經是三生有幸了。”
長夏擠出一個笑:“本王送來了一對玉如意,恭賀新人喜結連理。”
趙老夫人雙眸一閃,接著收斂起面上的幾分不合時宜的情緒。
“王爺快請進快請進。”
元川姌站在一旁,微微一笑:“煊驕王還真是趕上了好時候啊,正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元川浸站在一旁,見到長夏時微笑拱手。
長夏視線在元川浸身上停留了幾秒,而后撇了眼元川姌,而后在元川姌耳邊說道:“你以為燒毀了證據本王就找不到了么?”
元川姌面色猛地一變,而后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后,才說道:“本宮不懂煊驕王的意思?”
長夏挑釁地看著她:“你懂,而且非常懂。”
元川姌眼看著就要發作,而后視線緩緩移動時,面色頓時收斂不住的震驚。
李盛年冷著臉從長夏身后緩緩上前,那眼神帶著幾分睥睨。
“六公主,咱們又見面了。”
趙懷晉看到他的那一刻,面上也是微微驚訝。
長夏微微抬眉,自己想的確實沒錯,這李盛年來找趙懷晉辦的事情或許就是讓趙扶桑娶了東方品月。
可是他的目的呢?他許給趙懷晉的承諾或許是在回都城途中殺了元川浸。
如果這元川浸死了,趙老夫人再一逝,這趙懷晉在趙氏的勢力就可以輕易拿捏趙梔柔,繼而拿捏元川浸外祖勢力。
可是李盛年卻出爾反爾了?
還是說,他們之間的計劃遠不止這些?
不管如何,這李盛年今夜能留就留,不能留魚死網破也未嘗不可。
長夏坐在席間,握著酒杯的手僵硬了幾分。
“煊驕王不會又在想那個私生子吧?”
李盛年的聲音響起,長夏不悅地扭頭看著他從自己身邊就坐。
長夏低聲道:“你坐這兒干嘛?!”
他又不是沒有座位,非要與自己擠一張。
真是有病!
李盛年倒了杯酒,自顧自地喝下:“看你一個人無聊,也想你.......苦思著什么,何不來問問我?”
長夏擰眉:“問你還不如問條狗。”
李盛年也跟著蹙眉,也是不解:“你敢問,我就敢答,也算是......報了你救下王祖母的恩情。”越說到后面他的聲音越小。
耳邊樂聲響起,賓客吵鬧的聲音更是如雷貫耳,她根本聽不到李盛年在說什么?
“你說什么?”
李盛年面上掛不住,抬眼看去時,就看到人群之中一身喜服的趙扶桑灼灼目光盯著自己,恨不得上前將自己撕碎。
他不禁得逞地笑了,微微上前,湊近著長夏。
長夏不解,微微湊身,將耳朵湊近他。
李盛年視線挑釁地盯著趙扶桑,嘴角微微一揚,帶著無比的得意,在長夏耳邊說道:“我說,你問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真的?”
李盛年挑眉:“嗯。”
這李盛年莫不是中了什么邪?
怎么變得那么好說話了?
長夏正要開口說話,這時新人上來敬酒。
長夏抬眼就直接撞上了趙扶桑的目光。
他的眼神剛開始有些堅定,幾秒后,開始變得閃躲起來。
李盛年拉著長夏起身,而后一副得逞的意味。他見到趙扶桑愣著,于是說道:“趙公子是要給我們敬酒么?”
趙扶桑回過神來,扭身再次拿過一杯酒:“多謝王爺能夠撥冗前來,趙某感激不盡。”
長夏握著杯子的手再次收緊了幾分,她雙眸之中帶著上位者的凝視,盯著趙扶桑如同盯著一頭獵物:“趙公子客氣了,趙公子既然送來了請帖,本王哪有不來之理?”
趙扶桑的神情微怔,接著再次聽到長夏說道:“趙公子可還記得本王與你說過的話?”
李盛年默默地看著兩人之間無聲勝有聲的交流,眼眸一瞥時,手中的酒杯也跟著靠了過去。清脆的響聲將兩人的思緒拉回現實之中。
長夏不耐地看著身邊的李盛年,那眼神之中好似在說著:你有病啊?
李盛年卻是滿臉的無所謂以及看向趙扶桑時的徐徐挑釁:“抱歉,手滑了。”
趙扶桑眼眸微垂,看著被他拿掉的酒杯,嘴角輕輕一抿,接著勾起幾分若有似無的笑意:“無礙。”稍后他才抬眸直視著李盛年,那眼神之中更多了幾分堅定。
長夏嘴角微微一揚,然后喝下酒后,便坐下了。
李盛年與趙扶桑相視,接著李盛年也不顧趙扶桑重新遞來的酒杯,徑直地坐下。
趙扶桑手滯在半空中,他也不羞惱,而是淺淺一笑。
可是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響徹整個婚宴之上。長夏漫不經心地從酒杯之中抬眸撇去。
就看到賓客四散逃竄著,頃刻間,紅甲衛如同一襲紅潮涌入宴席之中,直接將整個宴席圍得水泄不通。
趙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一遍一遍地喊著趙老夫人,可是卻都無濟于事。
李盛年微微一怔,接著扭頭看著面上毫無波瀾的長夏,更多的是驚訝和微微的震驚。可是除了這些后,便是許多的笑意。
長夏站起,而后朝著人群喊道:“還愣著作甚?還不去請醫師?”
長夏斜眸撇去,趙懷晉此刻也正巧看過來,他面上也是淡定如常,甚至看到長夏時,眼底之中滿是野心。
“趙老夫人是中毒了,加上之前的舊疾,恐怕也難以好轉。”
醫師如實稟告著。
這時長夏正要說話,元川浸卻搶先一步說道:“可有查出是何毒?”
醫師:“這老夫人喝的藥與今夜的菜肴相生相克,本來不會有什么大礙才對,卻不知為何趙老夫人會昏迷不醒。”
長夏聽此,微微側眸看著趙扶桑。
李盛年在一旁說道:“既如此,查一查這賓客之中何人會帶毒藥入府便可。”
長夏上前一步,端詳著趙老夫人面前的菜肴。
每一桌的菜都大差不差,不應該是菜的問題。吃進去的東西,可以是手上沾到的,也可以是........聞到的。
巳宸浩浩湯湯地帶著一隊人馬過來,看到長夏時,眸色一頓,微微點頭。
隨后眾多賓客紛紛原地不動,他們小聲議論著,戰戰兢兢地配合著執法司的調查。
突然就在這時,有人端上前一個東西。
“大人,查到了,這上面有千機隕。”
眾人嘩然,長夏依舊淡定,這個時候陰司的聲音悄然響起:“主上,我們的人已經擒獲了趙懷晉的人。”
巳宸接過,掀開看時,一旁的元川姌大驚失色。
這是她送的禮物,玉觀音。
趙老夫人素來喜愛玉,一直以來都有禮佛的習慣。
巳宸直接向元川姌說道:“六殿下,請你解釋解釋吧。”
元川姌立即否認道:“本宮送的東西絕不會有任何問題!定是有人栽贓于本宮!”
長夏氣定神閑地看著這一場鬧劇,稍后間,她緩緩退去。
“九和。”
九和悄然出現,看到長夏后,點頭會意。
長夏低聲道:“這一場鬧劇不會堅持很久,你替我看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九和凝眉:“王爺放心吧,我知道了。”
長夏并指一念間,九和化身成為了長夏的模樣。
長夏展手一揮,一身勁裝在身,她扭身欲要離開之際,對九和叮囑道:“不管李盛年說什么,都不要理他。”
九和點頭答應。
長夏悄然隱沒在黑暗當中。
她前腳剛走,后腳李盛年的聲音便悄然響起:“王爺在這里作甚?難不成是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九和扭身,看到李盛年的那一秒,心里想著的滿是自家王爺如何如何地不喜歡他。于是她更是毫不留情地說道:“殿下,人言可畏,請慎言。”
說完,直接越過他,徑直朝著里面走去。
夜露凝重,陰司將書信遞給長夏,而后說道:“這天界的人也朝著這邊趕來了,現如今王宮之中人力空虛,主上可于現在前往。另外,敖雙將軍已經在邊境集結完畢,時刻警惕著西荒,北荒攻入。”
長夏點頭,閃影穿梭于墻瓦之間。
“阿尋和瑞羽可有蹤跡?”
陰司回稟道:“瑞羽此刻正在南岳城,而阿尋蹤跡還未找到。”
“繼續找。”
宮苑深深,長夏避開了巡邏的士兵,就聽到了妖尊的咳嗽聲響起。
她半蹲在宮墻之上,看著那一縷光影之中伏案掩唇的人。
妖尊病了?白天不是還好好的么?
就在這時,有人進來,下跪行禮之時,長夏面露震驚。
趙懷晉!趙懷晉怎么會在這兒?!
突然間,趙懷晉不知道在向妖尊說了句什么,只看的妖尊抬手,而后便是面露幾分疲倦,可是等到趙懷晉欲要離開之際。
長夏聽到了一聲尖銳的響聲,這樣凄厲的響聲長夏并不陌生。甚至只覺得毛骨悚然,她扭頭之際,還沒來得及伸手,那劃破天際的長箭便擦過她的手臂,直接朝著妖尊射去。
長夏心中一驚,揮手運靈之間已經完全來不及,有人大喊道:“何人!有刺客!有刺客!”
陰司蹙眉道:“主上,我們先離開這兒。”
長夏看著那把箭被妖尊拿在手上,她擰眉不語,甚至眉梢之中已經有了幾分怒意。
這時,她才猛然意識到,她中計了。
那箭末上抹了毒,此時此刻毒性已經擴散蔓延,開始發作。
長夏攥緊手,吩咐陰司道:“查,給我查!這一定是趙懷晉的陰謀。”
“是。”
等到她白湛著臉回到趙府之時,妖尊的人已經將自己圍了起來。
她看到九和一臉肅然,凝望著身邊的人,眸色之中是擔憂。
她聽到有人說道:“經查實,煊驕王意圖行刺,著妖尊之令,將煊驕王帶回王宮受審。王爺,得罪了,帶走。”
九和擰眉:“我看誰敢!本王今夜一直在此地,怎么可能會去行刺陛下!爾等再敢胡言,休怪本王無情!”
長夏的傷口正在溢血,陰司擔憂地說道:“王爺,還是先去包扎吧。”
李盛年這時站了出來,沉聲道:“本王倒要看看,誰敢這么放肆?!”
這時不知道從何處來的人,一掌擊在九和肩頭,九和招架不住,猛地后撤間,化身消失。
李盛年眼眸一驚,接著便再次被陰霾所占據。
九和接不住這實實在在的一掌,半跪在地時,面上已然虛弱。
“煊驕王呢?”擊傷九和的人沉聲問道。
長夏微微瞇眼,看清了那個人。
執法一司的司員,巳宸的小跟班。
她的視線逐漸昏暗。
正要翻身倒下去時,有人猛地摟住她的腰,繼而將她往懷中一抱,扭身離開。
陰司們一臉震恐地看著來人,各個后撤打算搶回長夏時。
面前的人先是抬手做噤聲狀,然后便是上揚起一個微笑,接著便揮手將那些陰司召了回去。
阿尋蹙眉低頭看著長夏,眼底慢慢浮現出來諸多的心疼與擔憂,但更多的暗色卻浮現更多,他呢喃自語道:“阿姐,你怎么不躲開呢?”
瑞羽這時悄然出現,問道:“接下來怎么辦?”
阿尋眼底之中唯一的柔和頃刻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腹的暗裔:“告訴將軍們,攻占妖界。”
瑞羽眼眸微垂,視線若即若離地掃在長夏身上。
“她恐怕不會應允。”
阿尋輕哼一聲,眼含惡意,側眸看著瑞羽:“你心疼了?”
“沒,沒有。”
“你莫不是忘了,當初是誰將我們囚困于這寒寂冰冷的北荒之地。”
瑞羽眼眸微動,抬眼看著阿尋的時候,只聽到阿尋接著說道:“余睿怎么死的,你不會忘記了吧?”
阿尋摟緊了幾分懷中的人,一副冷漠無所謂的樣子:“不管你有沒有,攔我的路,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