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王爺已經籠絡了其他大荒的支持,我們如今毫無勝算,還是趕緊離開為好。”瑞羽面露擔憂地看著他。
可是眼前的人已經瘋魔。他一心只想要找到那個人,當初一心只有光復北荒王室的心思現如今竟然也忘得一干二凈。
想到這里時,阿尋不免有些憤怒。
阿尋聽到這番話后扭身,看到他時,眼底是不可置信:“她真的回來了?她會來到妖都的,是么?”
“程清簡!你他媽的清醒一點!李盛年的軍隊已經把妖界周圍的城池給圍了,攻破妖都也只是時間問題!弟兄們已經快撐不住了!”
可是阿尋卻是面色幽幽,沉眸盯著他:“你叫我什么?”
瑞羽看到他帶著威脅的眼神,才開始收斂。他垂眸,微微無措:“屬下失言了,請殿下恕罪。”
阿尋移開目光,他絲毫沒有任何的慌亂:“放心吧,他們不會攻城而來,她那么愛民如子,怎么可能會平添戰火?”
“那你打算怎么做?”瑞羽問道。
“她不是讓整個五荒都臣服了么,那只要她和我在一起,那就是好的開始,整個五荒也是我的。我的好阿姐,還真是幫我做成了一件大事。”
瑞羽這時聲音幽幽:“那你覺得,你能控制得住她么?”
阿尋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我又不是那個嬌滴滴的仙君,有的是手段。”
瑞羽這時緩緩抬頭,微微瞇眼,然后說道:“程清簡,所以你一開始就在騙我,是么?”
阿尋擰眉扭身時,瞳孔微微顫動,緩緩睜大眼睛。面前的人緩緩褪去外皮,隨后漸漸露出真容時,那雙鳳眼之中帶著冷意,審視,鄙夷不屑,如同暗裔的天幕之中醞釀著的風暴。讓他陡然一驚。
但是很快他收斂起面上眼底所有的情緒,也不再佯裝無辜,反倒是帶著病態的陰騭之感,他揚唇而笑:“阿姐,好久不見,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長夏十分冷漠,更多的暗裔緩緩在眼眸之中流轉而來,她開口說道:“程清簡,你干的這些蠢事也該付出代價了。”
阿尋無所謂地聳聳肩:“可是阿姐,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結果么?只要你想,你現在就會是妖界的妖尊,萬人之上的權力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長夏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交織翻涌,她下意思地緊攥著拳頭,眼底逐漸浮現出殺意:“是你殺了妖尊?”
阿尋笑意濃濃地看著長夏:“阿姐,你說什么呢?這一切都是趙懷晉做的啊。”
“閉嘴!趙懷晉只是你的傀儡,是你攛掇他去和李盛年做交易,又教唆東方品月對趙扶桑下手!也是你讓天界的人把北庭的仙體幽閉于天界,致使結界不穩,煞魂逃出!你敢說這些不是你在背后搞鬼么!??”
阿尋眼中是詫異和委屈:“阿姐,你想除掉趙家,但是又想要趙家的權力,只有這樣做,我才能幫你啊,你難道不是這樣想的么?我是在幫你啊。”
長夏手中逐漸運靈:“幫我?可笑至極,你是在幫我還是在為你的野心找借口?”
阿尋眼眸微動,視線逐漸放在長夏手中的靈息上:“阿姐,是來殺我的么?”
長夏咬牙切齒,憤恨地說道:“你猜對了。”
阿尋這時,面上沒有人任何的情緒波動,反倒是從容淡定:“阿姐,你覺得你殺得了我么?我的本事是你教的,你想要做什么,我都會知道。”
話音剛落,長夏雙手猛地一顫,雙腳像是不受控制地猛地跪地,她抬眼:“你干了什么?”
阿尋環顧了眼四周,然后說道:“阿姐還真是個好師父,不僅把所有的本事都傾囊相授,還將王府之中隱藏的陣法也告訴于我,所以,我才會那么喜歡阿姐。”他說著,緩緩朝著長夏走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阿姐,咱們都是一類人,不信任何人,只信彼此。”
長夏咬牙切齒地說了句:“你死定了。”
阿尋眼神流轉在她的眉眼,眼中是勢在必得的笑意:“阿姐,我想和你成親,你會答應我的吧。”
“做夢!”
可是他卻絲毫都不關心長夏說什么,只一味地自顧自說:“阿姐,我才發現,我原來是喜歡你的,我根本不想你的弟弟,或者說,做你的弟弟并不能把外面那些人給趕走。”
他將長夏輕放在床榻上,隨后整理著她的衣袍,而后慢慢半跪在她跟前,他眼底帶著幾分乞求:“阿姐,我喜歡你,我想和你永永遠遠在一起,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稍后他話音一轉時,那眼底又是滿目的陰寒,“從小就沒有人希望我出生,父王,母后,兄弟姐妹,他們只恨不得我死!”
長夏睨眼看著他:“所以,你就把他們殺了?”
“是他們要殺了我,阿姐,我那個時候才五百歲!他們就要殺了我?阿姐,別人要殺你的時候你也不能婦人之仁,這還是你教我的,你忘了么?”
長夏冷眼盯著他看了會,接著她抬眼看向前方:“本王自詡正眼,從不看錯,可是如今......也罷,本王認了。”
阿尋咧嘴笑了,他貪戀地看著長夏,眼中是對眼前的人滿滿的占有,他伸出手,手指冰冷,輕輕撥弄著她鬢邊的碎發,而后撥弄至耳后。
“你要干什么?”長夏警惕地盯著他,可是盡管她怎么掙扎,自己還是無法動彈。她看著這廝的眼神逐漸不對勁,被他盯著看時,她心里逐漸發毛。
阿尋眼底之中浮現出露骨的留戀:“我本來還為那些腌臟的情感而趕到憤恨,但是一想到阿姐,那種感情才變得真摯,純潔,美好。可是,阿姐,你身邊的人那么多,你卻從來都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長夏一聽,心中頓時覺得不妙。
這廝說的喜歡,難道是.......
“阿姐,你是不是總是覺得,我說的喜歡你,是親人之間的喜歡?”
長夏擰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也怪自己這個木頭腦袋,當時聽到他說的要和自己成親之時,就應該察覺到不對勁才對,也不至于變成現如今這樣。
“程清簡!你想清楚了!你知道你現在在干什么么!???”
她低聲吼道。
可是眼前的人已經渾然不覺,他的手觸碰到了她的耳垂,接著就緩緩說道:“我很清楚,阿姐,我現在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清醒。我想,你以后的男人只能是我一個,任何人接近你,我都會讓他們死!”
接著下一步,程清簡的手放下,手逐漸放在她腰間的腰帶上,接著長夏察覺到腰間的腰帶一松。
“程清簡!”
程清簡緩緩抬眼,他冰涼的唇瓣輕輕印在長夏的臉頰。
她心中更是無數憤怒在叫囂,她在瘋狂掙扎。
心底的聲音在咆哮吶喊:“烏瑰!烏瑰!你死哪兒去了!烏瑰!烏瑰!”
可是沒有一個人回應她。
她緊咬著牙關,隨后憤恨地低聲吼道:“程清簡!老子是你姊君!你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老子不會放過你!”
程清簡卻是神色陰郁,他眼底之中泛出的獸性更是將他襯得邪氣十足:“你不是我阿姐,從來都不是。”
他媽的!這個畜生!
長夏要是知道這個小子對自己是這份心思,當初他死在自己面前自己也絕對不會理睬!絕對不會!
程清簡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到床榻上,隨后雙手撐在她頭的兩側,眼神之中是呼之欲出的欲望,這一刻他毫不保留地將一切的情緒都傾瀉在眼睛之中。
他不知道長夏記不記得,可是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三件事,一件是當初被程素,那個他血緣上所謂的父王將他扔進瘴毒之中自生自滅,他撐了三年,最后一刻,看到霧氣之中清然簡樸的男人時,那一刻委屈和希望。
那時,他牢牢地記住了那個男人的那雙漂亮的眼睛。
第二件,是長夏為救治他驅散他體內的瘴毒,不遠萬里采藥還險些喪命,那個時候李盛年想要將他趕走,是她負傷也要攔住李盛年,護他周全,教授自己修練之法,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人生當中第一次被人義無反顧地守護關心的感覺。
第三件,便是船頭看到真身的那一刻,女子漂亮的不像話,堅韌之中透著無盡的柔軟。
他以為長夏對待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樣的,畢竟她和李盛年是死敵,和趙扶桑吵過架,更是與槐序決裂.......只有對自己,是溫柔的,笑著的,關心的。
可是他錯了!
李盛年對她不是這個死敵的心思,趙扶桑更是!趙扶桑承認喜歡她!那一刻他心底之中只有被背叛后的怒意以及報復。
他要報復長夏,報復她為何不遵守承諾,明明他們兩人彼此之間才是最合適的。
槐序不配!李盛年趙扶桑更是不配!i他們該死!他們該死!
程清簡看著看著,一滴淚水猛地滴落。
長夏感覺到那滴淚水掉在她的鎖骨處,涼涼的,像極了這滴淚的主人。
“畜生,別逼老子恨你!老子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程清簡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阿姐,你就讓我生不如死了啊。阿姐,你說過的,我們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了。不要離開我,因為我離不開你,阿姐,求求你,別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不好。”
長夏冷漠無情的聲音響起,程清簡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察覺到自己的心口猛地傳來一陣刺痛,那種痛蔓延至自己的全身之中,更是讓他的血液盡數倒流。
隨后長夏抬起腳一腳將他踹下了去。
程清簡胸口被一片鮮血染紅,很快血腥味在房間里面蔓延開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長夏,那掛在眼瞼處的淚水晶瑩剔透,他眼眶微紅,不解之中帶著幾絲慌亂:“不,不可能,你怎么會........”
長夏起身,撿起地上的腰帶,然后慢條斯理地重新系上,而后就用一種看微不足道的東西的眼神,不屑地撇著眼前的人:“你也說了,你的本事是我教給你的,自然也應該知道,你的這些小伎倆根本困不住我。”
說完,她冷漠絕情地抬手,手心之中浮現出地一層白霧,那白霧緩緩成形,然后變成了乘風刀。
“今日我們之間的情分就此結束,我說過,我一定會殺了你。”
程清簡狼狽地靠在桌腳邊,他捂著心口上的傷口,而后神情逐漸絕望,哀傷:“阿姐既然能夠自行前來,想必,都城內的人都已經是你的了?那可怎么辦?阿姐,那位仙君的下落,你也不想知道了?”
“你說什么?”
“師父!師父!”巳宸推門進來,看了眼地上的人,然后帶著震驚和不安,對長夏說道:“九和,死了;盛槐不在那里。”
九和死了........
九和......死了?
長夏瞳孔微顫,不甘,憤恨,震驚,她的眼眶微微發紅:“是你殺了她?”
程清簡直接破罐子破摔:“沒錯,是我,她總是在擋我的路,我自然只能殺了她,只可惜,她嘴實在是太硬了......唔........”
不等他說完話,長夏抬起刀就直接狠狠地劈在他耳邊的桌角上,剎那間,桌子碎裂開來,擊起的碎屑劃破他的脖頸,臉頰,眼角。
鮮血順著他的臉龐流下來的時候,他竟沒有任何的恐懼,更是癲狂的大笑,他面色扭曲,邪氣瘋狂:“你也要殺了我!阿姐,你真的要殺了我?!!!”
長夏平復起心中不斷翻騰的殺意,深呼吸后顫聲問道:“他在哪兒?”
程清簡露出一個嘲諷的笑:“阿姐這么聰明要不猜一猜?”
長夏大步向前,扔下長刀,然后攥著他的衣襟:“他在哪兒?!”
巳宸看出長夏明顯在失控的邊緣,她上前:“師父,冷靜一點。”
長夏根本不管不顧,抬手一拳一拳地砸在他的臉上:“他在哪兒!你把他怎么樣了?!他在哪兒!!!”
每說一句,抬起的拳頭上沾滿著鮮血,一直到程清簡昏死過去,巳宸趕緊抓住她:“師父,他已經昏過去了,別打了,再打就真的死了。”
長夏抬起的手僵硬在半空,心悸害怕,驚慌在她心底交織徘徊
妖尊死了,九和死了,現如今盛槐不知所蹤。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的人的手筆。
她實在難掩心底的崩潰和恨意,可是看到那人軟軟地倒地的時候,她顫抖著懸空在半路的拳頭。
飛濺而起的血珠濺滿著她的臉,她眼底猩紅一片,不知道是否是被鮮血所染紅。
她扔下他,站起身:“查,去問趙懷晉,去問瑞羽!快去!”
巳宸點頭扭身跑開。
長夏冷眸緊盯著眼前的人,而后像是做出了什么決定般,她抬手時,手心之中的焚魂爐出現。
她并指將他的魂魄取出,少年痛苦擰眉,魂魄清醒狀態之下被活生生地剝離而出。那一刻魂魄的尖叫聲痛苦哀嚎。
魂魄即將離體時,她聽到了程清簡的求饒,絕望哭喊的聲音。
可是她仿若聞所未聞,直到凈念出現,將她攔了下來。
“為何攔我!?”她紅著眼,眼中藏著恨意。
凈念先微微垂眸:“此人再怎么說,也是我北荒中人,按理來說,更應該由北荒陛下處置。”
長夏不屑地冷笑:“處置?如何處置?現如今殺了他,也難掩我心頭之恨!”她咬著牙,惡狠狠地說著。
凈念抬手捻著佛珠:“王爺殺孽太重也未必是件好事,王爺是要做大事的人,還需要鎮壓一下體內的煞氣,否則,恐有危險。”
“呸!去他娘的危險!老子做事從不需要過問上蒼!要么把人交出來,要么老子殺了你,再取他性命也未嘗不可。”
凈念卻是神色冷淡地抬眸,藍眸如同沉寂的深海,他好像是輕嘆一聲:“王爺打不過我的。”
長夏手握長刀,眼神逼視著他:“老子這就送你上西天!”
可是就在她抬手飛撤之時,一道閃電隔空劈下。
重重的一道雷電直接劈在她的脊背上,鈍痛在妖骨深處傳出,自己的身體仿若被生生撕扯開來。她撐刀半跪在地,手撐著時,那鮮血自脖頸上滴落在地。
她直覺眼前發黑,口腔蔓延著血腥味。
“該死的!禿驢,你他媽的....用了什么邪術?!”
凈念卻是轉身:“不,不是我,是天劫降臨了,王爺,妖界和那些煞魂會一同消失。”
他說完,卻沒聽到任何的動靜,等到他扭身之時,長夏的身影也不見了蹤跡。
他眼眸微微一動,將眼前的人收了起來后,就信步離開。
————————
轟隆隆—————
咔嚓————
嘣嚓——————
跨擦————
伴隨著雷聲,一層一層的雷電直劈著結界之上,結界邊,聚集著萬千的紅黑白甲衛,他們的靈息聚集撐著結界外的天幕。
可是也抵擋不住那些細小的雷電劈碎妖都房屋樓閣,周圍火焰彌漫,眾人驚慌大喊,四處逃竄。
那些雷電追著人劈下,長夏迅速移動,抬眸時,一道雷電即將劈下角落之中躲避的人。
她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將乘風刀扔了出去,乘風刀化作一道屏障,擋下那道天雷。
細小的天雷都可以隨隨便便毀了一方樓閣,更何況結界之外的天雷?!
長夏心中無助絕望的凄寂。
她趕到之時,四周是靈息消散后的將士。
敖易一身狼狽,看到長夏時,眼中閃現出微光:“王爺!王爺來了!王爺來了!”
眾將士一呼百應。
長夏仰頭看著千機塔,塔樓高聳入云,它周身散發出的靈氣逐漸減弱。
千機塔靈氣減弱,結界更容易被破,她蹙眉肅容:“去,讓將士們帶著百姓離開,快!”
“王爺!”
將士們離開,這結界該由誰來撐住?
“王爺不可!這結界........”
“結界我來撐!快去啊!”她扭頭對著敖易大喊。
母親的玉鐲,母親的玉鐲之中一定有辦法應對天劫。
她正要離開,腳步一頓時,她將烏石解下:“敖易,拿好石頭。”
可是就在他剛接著長夏拋來的石頭時,里面的升騰而出成型的人影卻對他說道:“小孩,你用的清楚我么?長夏!你又隨便把老子丟給別人!”
長夏聽到烏瑰的聲音,可是她卻沒有站住,而是直接踏風離開,朝著千機塔而去。
“該死!這么大的人,連話也不會聽了。老子倒要看看,你沒老子你該怎么辦?”
烏瑰嘴上碎碎念著,自己卻是追著長夏而去。
敖易無奈,大喊也無果后,扭身離開。
千機塔狂風呼嘯,上方馭靈更是難上加難,靈氣激蕩,如同層層的利刃沖著接近它的任何人攻擊而去。
長夏手握長刀,或是閃影躲避,或是直接正面硬剛。
她的鮮血將背后的衣衫染紅,狂風吹著她的衣袍翻動不已。
可是饒是她再厲害,也逐漸不敵,等到她站在塔頂時,她的發冠被震碎,五臟六腑移位的同時還被擠壓,她吐出口腔之中的血,隨后雙手鮮血淋漓地取出自己的妖丹,那火紅的妖丹,里面的靈元更是碩大精美。
她調整呼吸,繼而盤腿而坐時。
她將自己妖丹之中的精元盡數傾注在那玉鐲上。
她也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會成功,她心底之中只能一遍一遍地祈禱,一定要行,一定要行。
父親,母親,請你們幫幫我。
請你們幫幫我。
兩股力量巧妙地交纏,在她暗自念出咒文時,開始融合。
“小心!”
一聲大喊將她的思緒拉回,她睜開眼睛時,烏瑰展手半跪在自己面前。
一道天雷劈在他身上,霎那之間,烏瑰的魂體滋滋作響,陡然升起層層的白煙。
他咬緊牙,抬眼看著長夏時,二話不說直接道:“休想再拋下老子。”
長夏扶住他:“你來干什么?!你怎么可能離體?”
烏瑰喘息放下手,身上的痛讓他脖間青筋漸長不消,他穩重了幾秒后,才說道:“哎呀!哎呀!他媽的!這天雷還真他娘的痛!”
他上下跳動著,口中更是忍不住地大喊大叫。
“回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這難道就是你該來的地方么?!”
“你.......”長夏不想和他糾纏爭辯,直接說道:“這是老子的事,用不著別人。”
可是烏瑰卻根本不聽,他飄蕩在空中,深深地看著長夏:“長夏,你還真他媽的沒良心。”
“沒錯,少在這里礙手礙腳的,趕緊給我滾!”
烏瑰的眼眶逐漸紅了,他說道:“你知道這樣的融合還需要一處靈力,才能應付這個天劫,你知道么?”
長夏看著兩處相融的靈氣:“老子沒想要把這個天劫給應付過去,老子要讓它永遠消失!讓天界那幫人好好看看,我妖界子民不是他們能夠利用的!”
她紅著眼,披著血,散著發。眼底的不屈倔強與當年一模一樣。
烏瑰扭身擦去淚水,而后繼續說道:“不是有什么契約么,你死了,老子也活不了,還不如........”
“根本就沒有什么契約,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烏瑰卻絲毫不管,盤腿坐下,而后說道:“老子才不管,你想當大英雄,老子才不能讓你白領這個風頭,老子....老子也要風風光光地回到天界,讓你好好看看,老子.....老子當神仙的風采。”
話音剛落,長夏還想說話時,兩道天雷紛紛劈在兩人身上。
烏瑰緊握著長夏的手,嘴角似是揚了笑意:“蟒仙跟我說了應對天劫之法,你聽我的,我們一定能夠改變這個不公的命運!讓天劫再無降世于妖界的可能!”
長夏一聽,反握回去后,她眸色爍爍:“現在你還真是走都走不了了。”
烏瑰笑了聲:“老子本就沒想過要走。”
雷光大閃,有崩山海倒之勢,直接震碎了千機塔。塔身劇烈搖晃,三處的靈息交融而成,形成了一圈又一圈金光的光環,光環閃爍,將天雷盡數接住,而后撐住那即將倒塌下來的天幕。
身下搖晃顫抖,咔嚓咔嚓的聲音迅速且密集地響起。
烏瑰的聲音響起:“凝神,不必理會。”
而后他的手緩緩松開,緊接著她只覺自己的身子緩緩飄起,她睜開眼睛時,便看到那千機塔崩塌瓦解,從妖界地下飛濺而出的靈光形成一根一根的柱子,與那些金光共同形成結界。
她踏影咬血,而后直接點額之時,體內無數的力量在翻涌著。
她直面著劈下來天雷而去,巨大的雷根如同交錯縱橫的樹枝,她的身影在其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可是她卻無任何的懼色。
天劫如何!天命如何!老子的主只能由老子自己來做!!!
“報——妖界.....妖界煊驕王扛著天雷而來!”驚慌的天兵跑進寶華殿稟告。
天君和帝君相視一眼。
天君桑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帝君的眼光果然不會差。”
帝君只是垂眸:“五荒之中也該有一位帝君了。”
——————
靈力與天雷狠狠相撞,在浩瀚無垠的天際之中猛地激開一層靈波,靈波肅清了天幕上的烏云閃電,更是平息了四海八荒所有的陰霾煞魂。
那層云霧散開后,夕陽緩緩升起,金燦燦的一片,光陣緩緩流轉,轉動。八荒之中的廢墟好似時光倒流,慢慢回聚,形成原來的樣子。
倒塌的房屋,斷層的江河,崩塌的山脈,席卷而空枯寂一片的原野,樹木.......
微風輕揚,從遠處帶來紅色的花潮。
花潮涌入妖都,絢爛美好之余,落于百姓肩頭,手心。可是它卻從未停留,繼續跟隨著花瓣飄向妖界各處。
凈念站在樓閣之中,取下一片花瓣,眼波之中沉寂已久的深海緩緩波動開來。
他低眸喃喃道:“我現在知道,你為何愿意幫她了。”
他一身素白僧袍,扭身帶著一身清明離開。
“師父呢?師父呢?師父為何還沒回來?為什么?”巳宸雙頭長刺從手中掉落,心中滿是不安,她急切地尋找著天際之上的身影,可是浩瀚澄澈的天幕上沒有一絲身影。
就像憑空消失般。
周圍的族民都紛紛安靜,他們并無喜悅之色,更是往天幕之上看著,尋找著。
“王爺不會回來了么?”
一個聲音帶著疑惑,帶著試探,更帶著冷寂的絕望。
巳宸扭身就看到盛槐一身長袍,眼中是絕望,是害怕,是擔心,是......逃避。
他撲通一身跪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地面上的花瓣。
不是說山茶花是一整朵落下么?花瓣為何散開了?為何散開了?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他任由著眼淚流下,他孤寂哀傷的眼神無助地看著巳宸,可憐至極,似乎想從巳宸眼中尋找到不一樣的答案:“王爺呢?長夏呢?你不是說她會回來么?她去哪兒了?”
巳宸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匆忙地扭開與他相視的目光。
敖易這時說道:“王爺獨自一人前往千機塔........”
盛槐聽到這里時,仿佛是聽到了后面會發生的事,他眼淚潸然落下的同時,他更是絕望顫動地嗚咽著。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四方閣,四方閣,一定可以重來的,一定可以重來的。”
他爬起來,腳步趔趄,剛走出幾步,就傷心欲絕,氣急攻心,噴出鮮血。
巳宸拉住他:“你不要命了么?再改寫結局,又會如何?!當初若不是你!這妖界怎會有天劫!”
“什么意思?”
李盛年聲音響起。
他看了看巳宸,又看了看口含鮮血的盛槐。
他再次問道:“什么意思!?槐序,你說話!說話!”
李盛年扔下手中的武器,大步走去,攥住他的衣襟。
“你當年干了什么?!你說話?!你他媽說話!”
巳宸看著兩人的爭執,擰眉煩躁地叫道:“都給我閉嘴!敖易,把他們拉開!”
李盛年卻直接推開敖易,紅著眼將視線從盛槐身上收回來,而后看著巳宸,問道:“他不說,你說。”
巳宸深深呼吸:“盛槐為了在天劫之中救下師父,就動用了四方閣的力量,帝君聽后震怒.......”
“別說了!這件事情我自己會看著辦的。”盛槐捏緊拳頭低聲說道。
李盛年卻是對他的事情絲毫不關心,而是說道:“看著辦?你就是這樣看著辦的?”
巳宸深深地看著盛槐,接著說道:“如果師父知道,師父也不希望你會那么做,再這樣下去,你就會被趕下天界了。”
盛槐聲音冷寂,如同一個心死之人:“不用你們管,這是我欠她的。”
李盛年攥緊拳頭,咬著牙,心中的不平和憤恨全都隨著這個無力改變的事實而緩緩沉寂:“盛槐?天界?你根本不配得到她的愛,你也根本對不住她對你的喜歡。”
盛槐聽著這些話,獨自一人緩緩離開,他的脊背微微佝僂,滿是失意落魄,更多的傷心絕望連同著這輪夕陽沉寂在他的心底。
他還是沒有改變長夏必死的結局。
他依舊站在故事的開頭,親眼看著她走向那個必死的結局.......
趙扶桑跑著來,只看到眾人紛紛失落,垂首之時,他面上掛著血珠,氣喘吁吁時,他上前問巳宸:“阿辭呢?她人呢?”
巳宸擦去淚水,拿出一個木盒子,然后遞給他:“這個……給你。”
趙扶桑愣住:“什么?”
巳宸:“師父讓我交給你的。”
趙扶桑結果后,卻遲遲沒有打開。他內心在逃避:“不,不對,阿辭人呢?她又去哪兒了?”
巳宸抬眼看著他:“趙扶桑,你別問我了。我不知道。”說罷,她視線緩緩放在那個盒子上,“師父交代了一句話,青柳鎮,她回不去了。”
說完,她扭身離開。
——————
一百年后。
風光陣陣,花香幽幽。
盛槐站在四方閣內,照常處理著四海八荒的事情。
大暑急匆匆跑來,神色興奮,拿著拜帖,然后對盛槐說道:“元君,元君,百年的天池盛會開始了,這一次元君你還去么?”
“不去。”
元君冷漠回答,大暑看著元君又再一次變回了以前那個不愛笑,不愛說話,一臉冷漠,沒日沒夜地處理公事的冷面閻羅,他不禁大失所望。明明前些日子還是能夠有說有笑的,怎么下了一次界就又被打回了原型了。
他試圖轉移開盛槐的注意力,說道:“元君,元君,聽聞四海八荒出了一位新帝君,統掌五荒之界,你不想去看看是誰么?”
“不想。”
大暑無奈,撲通坐下:“元君,你已經在閣中許久未出了,這四海八荒之事也得出去看看實況不是?”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一定能.......
可是下一秒,盛槐就展手,一道息影出現時。大暑十分懂他的意思,起身拱手彎腰:“元君您忙,我告退了。”
盛槐抬頭看著那些息影,突然間——
一道火紅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他的心狠狠一顫,眼眸之中是意外,是不可置信,是......激動。
他掩蓋不住地手抖,迅速查探,才發現這里是......玉京天池。
他二話不說,起身就要追出去,激動地不可置信地趔趄摔地,也絲毫不管,繼續起身,跑了出去。
大暑聽到了奔跑的腳步聲:“不是跟你們說過,元君不喜噪音,不要在閣中奔跑么?!你........”
可是他才扭頭,盛槐的身影從他面前跑過。他一臉驚訝,愣在原地,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看到的一切。
“那個是......元君?”
旁邊路過的小仙侍看了看盛槐離開的身影,確認一番后才對大暑說道:“對。”然后又再次若無其事地抱著手中的卷軸進去了。
大暑趕緊清醒,趕緊跟了上去:“元君,元君你等等我。”
————
花影漫漫,云海深深。
長夏剛從席間溜出來,尋了個安靜之處剛休憩下,就聽到腳步聲響起。那腳步聲緩慢,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她有些不耐,又有一個來偷看她的,看什么看?她是猴么?
她不悅地睜眼,扭頭看去時,一時間微怔在原地,她眉間攢起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眼底之中的不悅更是散開。
眼前的人一身素雅的長袍,如同碧藍澄澈的天,袍角上卻是用銀線勾勒出一朵一朵的山茶花。
長發束冠,仙帶飄飄。他與景依舊美如畫。
銀杏葉也隨著風聲緩緩落下。
她嘴角上揚,微微挑眉:“你來了。”
下一秒,盛槐大步向前,帶著珍視,久別重逢地抱著她。他的眼底閃著淚花,眼底之中是再也壓抑不住的情感。
長夏嘴角輕輕一勾:“這便是你們天界的禮儀么?見人就擁抱對方?”
盛槐將她放開,隨后眼神更是不確定,帶著瀲滟的淚光:“我是在做夢么?我一定是在做夢吧?你真的.....你真的......真的是你么??你真的回來了?”
長夏帶著幾分嫌棄:“這位元君,咱們之間還是保持些距離為好。”
盛槐雙膝一軟,抱著她撲通跪地,接著便是號著哭出了聲。
長夏:“......?????!!!!!”
她還什么都沒說呢?
這廝怎么?
長夏趕緊蹲下問道:“不是,你,你哭什么?我還什么都沒做呢?!你哭什么?!”
盛槐哽咽著:“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以為你真的離開我了,我害怕極了,我真的害怕極了,地府找不到你,忘川也找不到你........”
他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滾落,長夏不會安慰人,看到他這副委屈傷心的樣子,是又氣又笑。
氣是因為他沒和自己商量就私自將四方閣之中的寶貝萬鱗甲給自己,自己才能夠經受得住那道天雷,不與自己商量就私自將趙懷晉和元川姌處死;笑的是自己沒有任何的征兆就消失不見了,他也沒有移情別戀,看來那前幾次的歷劫果然他對自己是情根深種的。
她擦去他的淚水:“行了,別哭了,一個大男人哭什么哭?”
“我難過嘛,誰說男人不能哭了?我喜極而泣不可以么?!”
像個孩子般撒潑耍賴,長夏無奈的捧著他的臉,眼神專注認真:“謝謝你啊,阿序。”
果然,盛槐的哭聲戛然而止。
盛槐一怔,接著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然后吻上她的唇瓣。
帶著試探,微微松開之余,觀察著她的反應,而后又好像得到了暗示,他再次吻上之時,這一次帶著無盡的思念,帶著無盡的柔情。
花影之下,金燦燦的銀杏簌簌落下。被微風翻卷而起的袍角相互交疊,馨香花香濃郁,卷云飄飄。
炙熱的夏日朗朗,一道紅影再次卷入妖都。
熱烈的夏天又來了。
長夏緊緊抓著他的衣袍,不敢動彈半分:所以,現在他們之間是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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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墨般濃稠,籠罩著這片隱匿于山林間的匪窩。
“砰——”一聲巨響,仿佛是撕開夜幕的利刃,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撞擊開來,木屑紛飛。
屋內,一隊賊眉鼠眼的嘍啰們瞬間慌了神,他們原本還在為剛剛到手的財物沾沾自喜,此刻卻如驚弓之鳥般,忙不迭地拿出武器,顫顫巍巍地朝著門口迎去。
昏暗的燈光下,他們驚恐的眼神中閃爍著不安,握著武器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仿佛那手中的不是武器,而是滾燙的烙鐵。
“誰啊!誰啊!誰敢擋老子的財路!誰啊!”為首的那人滿臉橫肉,此刻更是漲得通紅,他壓抑不住心底的憤怒,聲嘶力竭地怒吼著,那聲音在狹小的屋內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風聲嗚咽,似鬼哭狼嚎。
眾人皆是一驚,身體本能地一顫,隨后驚恐地四處張望,眼神中滿是恐懼。
他們仿佛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正從四面八方緩緩襲來。
“敢在老子面前搶人,是當老子死了?”
一道威聲朗朗響起,如洪鐘般清晰地在星空之下回蕩。
眾人聞聲,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只見屋檐之上,一個挺拔的身影傲然而立。
身姿欣長,在月光的映襯下,勾勒出一道完美的線條。
發絲隨風飄飄,好似夜空中舞動的精靈。
“一個娘們兒!還敢如此囂張!你究竟是誰!老子讓你死的痛快點!”
為首之人看清來人后,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輕蔑的哼笑,聲態中帶著徐徐的憊懶,仿佛眼前之人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人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清冷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你們居然不認識我?”她輕笑一聲,隨后將手中的長刀輕松一扔,那長刀嵌入地磚之下,靈息猛地激蕩開來,眾人被波及狠狠地撞在墻上。
“那便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乃五荒帝君——長夏。請多指教。”
話語落地,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眾人聽了這名號,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中的武器也差點掉落……
“師父,得手了,已經全部落網。”巳宸朝著屋檐上的人喊到。
長夏嗯了聲,而后扭身踏影離開。
“乘風,還不快跟上。”
話音剛落,地面上的乘風刀嗚嗚作響,接著撼動地磚,飛入空中,跟隨著她的主人而去……
巳宸看著夜空之中消失的人影,無奈地笑了笑。
得,自己的師父,只能自己寵著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