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上唐明雙,一雙小眼放光芒。
“唐家的大妞,這錢是程家給你的?”
筒子樓誰不知道唐家養(yǎng)了十八年的閨女兒是程副廠長家的孩子?大家還議論過養(yǎng)在程家的孩子會不會被程家掃地出門。
其他事還不知道,但這孩子手里不少錢吶!
“嗯,我養(yǎng)父母給的。”
唐明雙大方承認,嘴角掛著笑,一點兒不像被程家趕出來的模樣。
“他們還認你?”金嬸的八卦之心高漲。白給人養(yǎng)孩子,又出錢又出力,程家人這么好性兒?
這話,唐明雙不樂意聽了。
“嬸子說的這叫啥話。他們養(yǎng)了我十八年,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爸、媽對我好著呢。”
“那你咋還留在這兒?”金嬸還是不信。
在她看來,有腦子的都會選擇留在程家。唐家爛攤子多著呢,大小姐腦子進水了居然敢留在這兒?
唐明雙瞅了瞅金嬸腳上的新鞋。這年頭,大家普遍日子艱難。能在這么艱難的時候給自己置辦新鞋,金嬸的家底不薄啊。
她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聽說唐家留下一對孤兒,不忍罷了。嬸子,你知道哪里能賣工位嗎?”
“啊?”
金嬸還想聽八卦,猝不及防話題轉(zhuǎn)移到了工位上面,頓時更有興致。
唐志國去世,唐家的工位一直被人惦記著。要不是唐家兩個孩子頂不起事,早有人跑唐家打聽了。
唐明雙簡單將想賣工位的事告訴金嬸,她不知道誰合適,想請金嬸幫忙打聽。
金嬸一口答應,顧不得八卦,急匆匆走了。
馬嬸收了唐明雙三十塊錢給唐家做飯的消息不脛而走。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人跑到馬嬸面前說起風涼話,話里話外透露著唐明雙年紀小,被“老奸巨猾”的馬嬸忽悠了。
馬嬸這個氣啊,當場就要發(fā)作。
“人家唐家大妞都成年了,能當家做主。她沒被老馬忽悠,我親眼看見是她主動提的。”
金嬸不知從哪兒躥出,舌戰(zhàn)群儒。那戰(zhàn)斗力別說馬嬸,周圍一群人都抵不過。
“就算沒錢,大家都是鄰居幫幫忙怎么了?去去去,一群眼皮子淺的玩意兒,都散了。”
大家被金嬸罵得抬不起頭,悻悻然散開。
馬嬸吃驚地盯著馬嬸,問:
“你今兒怎么轉(zhuǎn)性兒了?”
她還以為是金嬸把話傳出去,想找她算賬哩。
金嬸罵得口干舌燥,沒好氣瞪了眼昔日的對手。
“哼,做你的飯吧。”
要不是有唐家的工位在,她指定要把馬嬸做飯的活搶過來。就算搶不過來,她也要攪和得誰都干不得。
現(xiàn)在?
唐明雙就是她的小祖宗。
可得把小祖宗給伺候好!
馬嬸氣得干瞪眼,她就不該懷疑金嬸轉(zhuǎn)了性兒,是抽風了才對!
當天晚上。
金嬸帶著老伴和兩個兒子上了唐家門。
不同于馬嬸跟著大兒子過的情況,金嬸的老伴就是鋼鐵廠退休職工,筒子樓也是因為老伴才分的房。她在家里不說一言九鼎,也很有話語權(quán)。一般的事,老伴都由著她。
金嬸有兩兒一女,大兒子早已成家,接了老伴的班在鋼材廠工作;女兒嫁了個好婆家,在婆家的幫忙下去了供銷社工作;剩下一個老兒子,高不成低不就,現(xiàn)在還是個“家里蹲”。
老兒子想進鋼鐵廠,金嬸把十八般武藝都使出來也無濟于事。老金家在鋼鐵廠已經(jīng)有一個接班的兒子,再想塞進去一個兒子難上加難。
唐志國出事,她就盯上了唐家的工位。唐明雙透露出賣工位的意思,她迫不及待就登門,生怕夜長夢多。
金嬸的老伴是個儒雅老頭,頂著一頭白發(fā),多數(shù)時候都保持沉默,由金嬸當代言人。
“嬸子給你們透個實底,這工位在外面賣四百塊錢。考慮到你們家的情況,嬸子出五百塊錢。可行?”
她期期艾艾看向唐明雙,一點兒看不出潑辣一面。
小兒子剛想說什么,被她瞪眼閉上了嘴。
唐明悠和唐明翰心中滿意,當唐明雙說要賣掉工作,他們就打聽過。外面的確是這個價格。
金家能出五百塊錢,簡直是意外之喜。
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唯獨唐明雙閉口不言。
長久的沉默,金嬸忍不住問:
“唐家大妞,行不行,你倒給句準話。”
誰都看得出來,唐明雙才是那個能做主的人。她不松口,兩個小的再滿意也沒用。
唐明雙動了動,指尖朝向門口。
“看來嬸子也沒啥誠意要買工位,慢走吧。”
這就下達逐客令了?
金嬸急了。
“咋沒誠意?我聽你的話兒立馬回家商量。瞧,錢都帶來了。”
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五張嶄新的百元大鈔。
唐明悠激動地站起來,賣,她覺得可以賣!
唐明雙看都沒看鈔票,她轉(zhuǎn)向金老漢,語氣平平。
“叔,嬸子常年在家可能不知道。工位有市無價,外面的定價不好使。”
物以稀為貴。
唐明雙懂,金家人也懂。
金嬸還想開口,被老伴搶先了一步。
“是這個理兒。”
金老漢笑容和藹,一副老好人的模樣。
“你想要多少?”
“叔能出多少?”
目光交匯,兩個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勢在必得的決心。
瞥見“嗷嗷待哺”的小兒子,金老漢一咬牙。
“六百五。”
“一千塊。”唐明雙道出心理價位。
“你這不是搶錢嗎!”
金嬸跳了起來。
一千塊錢,他們在家都沒敢想。
唐明雙想錢想瘋了吧!
“媽!”小兒子生怕金嬸將事情搞砸,一個勁兒給她使眼色,讓她別鬧。
在小兒子的哀求下,金嬸好險沒將更難聽的話說出口。
唐明雙自始至終保持從容,她真心實意勸慰道:
“要不,你們再考慮考慮?”
她明擺著告訴金家人,工位不愁賣。
十八歲的小姑娘,性子不急不緩,行事四平八穩(wěn)。
金叔開始懷疑,老伴所說唐明雙是為了唐家的錢而來的猜測靠不靠譜。
若并非如此,唐家怕是要有大造化了。
逐客令下達,金家人卻挪不動腳。
金老漢思量了半天,給出讓步。
“七百塊,現(xiàn)在就給定金。”
這個價,已經(jīng)不低了。
唐明悠沖唐明雙眼睛都快眨瞎了。
要不是畏于唐明雙的力氣,她真想自己答應。
快答應,快答應吧!
在各方期待中,唐明雙依舊不為所動。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
金老漢氣息一沉,“七百五。”
這個價,就算去外面都難找。
唐明雙再不識好歹,大不了這工位他不要了!
金老漢下定了決心,見唐明雙還是油鹽不進,決心給小姑娘點教訓。
這工位,他不要了!
他倒要看看,除了他誰還能買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