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瑤芝當著眾人的面翻看工位轉讓手續,王干事動了動嘴角,最終什么話也沒多說。
她犯不著為了唐明雙得罪趙瑤芝。
“這就把工位給賣了,你們老家的親戚不是還沒來嗎?”
趙瑤芝狠瞪著唐明雙,惡意明顯。
故意找茬?
唐明雙搜索記憶也沒搜出來她和原主的交集。
她嘆了口氣,臉上露出難過的表情。
“因為爸爸的事,奶奶受刺激瘋了。神志不清、滿口胡話,身邊離不開人照顧。家里人商量過后,讓我把工位轉讓出去。”
唐明雙一副乖巧模樣,讓人看了只覺得這孩子真可憐。
“瘋了?那可要遭罪了。”王干事搖搖頭。
怪不得張家的人這次這么久都沒來,原來是出事了。
說來奇葩。
也是因為唐家沒人了,唐志國一個做女婿的,就讓孩子喊岳母“奶奶”。
可張家人每次來都鬧得唐家不得安寧,唐志國次次退讓,總也落不得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干事沒想過多詢問,趙瑤芝卻在冷笑。
“是嗎?你的動作夠快呀。”
她看向金老漢,問:
“這工位,你花多少錢買下的?”
“八百塊。”金老漢一臉老實相。
“市場價差不多也就這樣,我看孩子們可憐,特意多加了點。哎,無父無母的孩子可憐吶,能幫就多幫點。”
王干事點點頭,金老漢還算老實,沒坑唐家人。
唐明雙以前是副廠長家的閨女,如今生活一落千丈,能幫就多幫點吧。
“八百塊,這也太坑人了吧!”趙瑤芝尖叫起來,盯著唐明雙活像看到了“周扒皮”。
外面一個工位頂天了也就七百塊,唐明雙整整多要了一百塊錢!
“這是我們商量好的。”金老漢依舊老實巴交。
換句話說,這種事就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人家商量好了,你一個外人摻和什么?
“小趙,你還有事嗎?”
王干事笑著說話,語氣已經不耐。
趙瑤芝是廠里空降來的秘書,工農大學的高材生。有事沒事就愛跑辦公室待著,盯著他們辦公。
這種不是領導勝似領導的感覺,誰不煩她?
偏偏趙瑤芝還沒有自知之明,無論其他人說什么,她就認準了唐志國的撫恤金必須得由張家人出面領取。
“實在不行就給張家打個電話吧。王干事,你不會連這點耐心都沒有吧?”
趙瑤芝一頂“沒有耐心”的帽子給王干事扣到頭上,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為了這點事就給她吵起來,也不值當。
問題來到了唐明雙這里。
她既然說和張家人已經商量好了,打個電話應該可以吧?
“王干事,恕我眼拙,這位是?”
唐明雙想來想去也沒想出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女人所謂何意,無論是她,還是原主都沒有招惹過這個女人。
“廠長秘書,趙瑤芝。”
趙瑤芝挺了挺胸膛。
她是廠長秘書,唐明雙卻什么都不是。
唐明雙壓根沒理會她的小動作,一句話驚了滿屋人。
“趙秘書阻止我領取撫恤金,是廠長的意思吧?”
王干事:!!
金老漢:哎喲,妙。
趙雅芝:??
不等他們開口,唐明雙繼續說:
“我就知道,如果不是廠長發話,趙秘書何故要做這惡心人的事?”
遂擺擺手,道:
“算了,撫恤金我不領了,到時候讓我爸和廠長交涉吧。”
你爸?
你爸不是唐志國,已經去世了嗎?
王干事猛然想到,唐明雙除了是唐志國的女兒,她還是副廠長的女兒。
想當初,廠長競選的時候,副廠長也想當廠長,奈何沒有競爭過,二者就有了齟齬。再加上二人理念不合,廠里都在傳他們面和心不和。
唐明雙將撫恤金的問題上升到廠長對副廠長使絆子,簡直將暗地里的事擺到了明面上。
這可了不得!
王干事嚇得冒出一身冷汗,這是她分內的工作,結果工作沒做好,還給廠長招惹了麻煩。
萬一廠長和副廠長的關系因此惡化,她能得什么好?
可這比一頂“沒有耐心”的大帽子嚴重多了。
“你胡說什么!這是我個人行為,和廠長無關!”
趙瑤芝初來乍到,不知內情。但也隱隱覺察不妥。
她急于解釋,卻不知暴露出許多信息。
“趙秘書可能不知道我家的情況,雖然我喊著‘奶奶’,但實際上那是我外婆。我爸是孤兒,與張家沒有血緣關系。趙秘書和我無冤無仇,怎么就認準了張家人?”
唐明雙露出一副了然神情。
“也就我爸和廠長有矛盾,廠長才借著這件事敲打我爸呢。”
廠長敲打副廠長?
王干事的冷汗浸了一身,顧不得趙瑤芝,趕緊解釋:
“雙雙,我保證,廠長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撫恤金,我現在就給你辦。”
她冷冷盯著趙瑤芝,“小趙,你沒事回去吧。我要工作了。”
真是辦事不足,惹禍有余。
給了趙瑤芝面子,她就沒面子,廠長就沒面子。
兩害取其輕,今兒她還就不給趙瑤芝面子了!
趙瑤芝還想說什么,金老漢笑著問:
“趙秘書,工位的事我用不用也和廠長打聲招呼?”
廠長借著唐家的事敲打副廠長,他這工位用著不安吶。
金老漢惶恐不已,仿佛坐實了廠長對副廠長的打壓。趙瑤芝氣呼呼甩出一句:
“不用。”
終于離開了辦公室。
沒有趙瑤芝摻和,撫恤金很快就辦好了。
臨走前,王干事特意叮囑唐明雙別信趙瑤芝的話,廠長和副廠長的關系好著呢。
(就算不好,謠言也不能從她這里傳出。)
唐明雙笑著應下。
出了鋼鐵廠,金老漢沖她豎起大拇指。就趙瑤芝胡攪蠻纏那個勁兒,要不是唐明雙搬出副廠長,今兒的事還真不好解決。
唐明雙這么厲害,自家老婆子現在還給她做事。金老漢琢磨著要和她搞好關系,好聽的話和不要錢似的說了一籮筐。
唐明雙頭次發現,金老漢的口才挺不錯。
“金叔,退休后有沒有再就業的想法?”
“有!”
金老漢一聽,眼睛都亮了幾分。
那小眼神和金嬸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