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父子被收押。
張老太未被指認(rèn),跟著唐明雙渾渾噩噩歸了家。
沒了兒子、孫子在身邊,張老太的精氣神一下子萎靡下來。她茶飯不思,在床上躺尸。
唐明悠和唐明翰得知警局里發(fā)生的事,很是解氣。
他們看唐明雙的眼神充滿崇拜。
爸爸只知道助紂為虐,從來不肯對張家出手。新大姐動動手指就讓張家人作繭自縛,就沖這,他們就愿意喊她一聲。
“喂。”
唐明悠用胳膊碰了碰唐明雙,“上面的老太婆怎么辦?”
張家父子進(jìn)了局子,看情形得判好久,張老太孤身一人,難不成還要他們照顧?
唐明雙看也沒看她,徑直上了樓。
“她什么意思?”
唐明悠氣得不行,她都主動和唐明雙說話了,唐明雙居然敢不理她?
豈有此理!
唐明翰瞥了她一眼,幽幽躺回床上,也不理會。
唐明悠:“……”
氣死她了!
唐明雙順路把飯菜端上,放到張老太面前。
此刻的張老太似生了一場大病,虛弱地躺在床上,雙目無神。
“奶,吃點(diǎn)東西吧。”
唐明雙柔聲勸說,仿佛無比貼心。
張老太不理,她就繼續(xù)游說。
過了片刻,張老太總算發(fā)出聲音。
“把張廣叫來。”
她的嗓子啞得厲害,翻個身渾身都疼。
唐明雙詫異,“我沒說嗎?程雙雙綁架我們,張廣是主謀。他被判處死刑,早就吃了槍子。”
“你說什么!”
張老太“噌”一下坐了起來,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唐明雙。
“奶,張廣死了。”
唐明雙不介意再重復(fù)一遍。
張老太蒙了半天,忽然爆發(fā)嚎啕痛哭。
她不信,她不信她的好兒子會死。
是了,是唐明雙的詛咒,一定是她故意這樣說!
張老太抓起手邊的東西,朝唐明雙丟去。
“賤人!你害死我們了!”
張廣死了;程歡歡在農(nóng)場改造;張明遠(yuǎn)和張霸天雙雙進(jìn)了局子,眼瞅著不好……他們一家人死的死,傷的傷,唯有唐明雙毫發(fā)無傷。
憑什么!
張老太將床上的東西一股腦甩到唐明雙身上,口中咒罵唐明雙才該死,唐家人都該死!
唐明雙沒怎么費(fèi)力就躲開了,她笑瞇瞇地望著老太太,雖是在笑,卻極為瘆人。
張老太不由打了個哆嗦,從唐明雙臉上,她仿佛看到了唐母。
那個早該死去,卻一直堅(jiān)強(qiáng)活了許久的女人。
“媽。”
唐明雙忽然開口。
說出的稱呼,卻讓張老太差點(diǎn)又被嚇尿了。
“你,你叫我什么?”她停下咒罵,驚恐萬分。
唐明雙繼續(xù)笑嘻嘻,從善如流坐到床邊,和善極了。
“媽,你不認(rèn)識我了嗎?我是張敏啊。”
張敏是唐母的名字,唐明雙知道她這張臉與唐母有些相似。張老太心里似藏著一個大秘密,她得趁此挖掘出來。
“你,你是張敏?”張老太尖叫,“不,不,你是唐明雙,你是唐明雙。”
她捂著脖子,呼吸不暢。
雖然嘴上篤定眼前的是唐明雙,可驚恐的面容已經(jīng)暴露良多。
張老太對鬼神之事極為相信,聽著一聲聲“媽”,看著那張與張敏如出一轍的臉,她相信張敏真的回來了。
“媽,下面好冷啊,你陪陪我吧,陪陪我吧。”
嬌嫩的小手抓上了她的手腕,冰涼的仿佛來自地獄的寒,驚的張老太一把揮開。
“滾開,滾開!我不是你媽,我不是你媽!”
“媽,媽……”
唐明雙緊追不舍,張老太躲不開,逃不掉。
驚恐萬分的張老太口不擇言道:
“你媽早死了,你和你那個短命的媽一樣,早該死了!”
唐明雙稍稍一頓。
果然,張老太不是張敏的親生母親。
“你不是我媽?那我媽是誰?”她佯裝不信,但動作卻停了下來。
張老太一瞧有戲,忙把當(dāng)年的事說出。
“我不是!你親媽犯了事,帶著剛出生的你藏了起來。你親媽熬不住死了,要不是我家老頭子在草叢里發(fā)現(xiàn)了你,把你救了,你早該死了!”
張老太和張老漢成婚多年,一直無子。
這在“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農(nóng)村,深受詬病。
張老太也知道自己不住老張家,一直過得安分守己。
然而這些,張老漢從未不滿。
有天,張老漢從外面抱回一個女嬰。
剛開始,張老太以為這是張老漢和外面的野女人生的孩子,這就更加證實(shí)她不能生的事實(shí)。
她心中憋著一口氣,也只能認(rèn)下。
后來,張老漢發(fā)現(xiàn)了她的情緒,便把女嬰的身世告訴了她。
女嬰的身份不簡單,她的生母已死,生父跑到了海對面。這在當(dāng)時被查出來可了不得。
倆人也沒有孩子,就裝作懷孕,收養(yǎng)了女嬰,取名張敏。
誰也想不到,幾年后,張老太居然真的有了身孕。
張老漢覺得這一切都是張敏帶來的,對女兒越發(fā)看重。
但對張老太而言,張敏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外人,兒子才是她的骨肉。
嚴(yán)打那幾年,她怕張敏的身世會拖累張家,死死瞞住。
后來張敏出落得越發(fā)漂亮,她又開始嫉妒。
老頭子去世后,張老太想用張敏換高額彩禮。那個不爭氣的居然跟著唐志國那個窮小子跑了!
張老太怎能不氣!
幸好,張敏又回來了,還拿回了許多錢。
張老太還沒滿意幾年,張敏又撒手人寰。
那時候,唐志國就不想養(yǎng)她了,但張老太心中藏著這個大秘密。
她把張敏的身世告訴了唐志國。
唐志國要是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背負(fù)“右翼分子”的身份,就得一直養(yǎng)著她。
唐志國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他不但養(yǎng)著她,還比以前給的錢更多。
張老太以為這次能長久,結(jié)果唐志國也是個短命的。
沒關(guān)系,唐志國沒了,還有唐明雙。
但這回,老太太的運(yùn)氣似到了頭。
她還沒威脅唐明雙,張敏的鬼上身,嚇得她六神無主,和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秘密都抖摟了出來。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張老太被嚇破了膽,該說、不該說的全部說出,只求張敏趕緊離開。
活人和死人怎么能同處一室?
她還有的活,她得活得長長久久。
唐明雙也懶得裝了。
這個可惡的老婆,讓唐志國奉獻(xiàn)了一生。
她居然還想壓榨她?
“奶,你要是敢去告密,你就是窩藏犯,到時候咱們一起死。”
唐明雙不懷疑張敏身世的真實(shí)性,否則唐志國也不至于奉獻(xiàn)一生。但她要把張老太拖下水,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聽到熟悉的聲音,張老太遲疑地問:
“你,你是唐明雙?”
“呵。”
對上唐明雙陰冷的眼神,張老太眼睛一閉,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