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宮女映翠安慰自己的話,三公主勾藍知道,這位跟隨多年的貼身宮女,其實還是不太懂自己。
“藍兒,風這么大,怎么還在水邊坐著?也不怕著涼?快過來。”
一個慈祥的男聲傳來。
勾藍不用猜也知道,這是自己的父王,勾離仁,現任越王。
“王上。”
宮女映翠連忙行禮。
越王勾離仁抬抬手,示意她起身。
“父王,女兒只是在這稍微看下,沒別的意思,馬上就回宮了。”
勾藍起身,只是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編了個理由,應付自己的父王。
“怎么?映翠沒和你說,大周武帝已經應允了你和大皇子周金云的婚事了嗎?”
越王勾離仁察覺到自己的女兒不是很開心,奇怪道。
“已經說了,女兒只是單純的倦了,沒別的意思。”
勾藍并不想和自己的父王吐露心思。
因為在她看來,用自己和大周聯姻本來就是示弱的表現。
本來,父王稱王,就已經低了其他國家一頭,現在這明顯的要成為其他國家附庸,讓她更是心煩不已。
再說了,大楚那邊剛剛傳來消息,他們的二皇子孫承澤竟然發明了投石炮,五枚炮彈就炸掉了一個畝許的江心小島,比大周那一次只能殺一個兩個的火銃管子要強不知道多少倍。
這下子,大家都認為,大楚即將崛起,取代剛剛勝過大商的大周,成為七國第一。
并且,大楚還和大秦結成了抗周聯盟。
大周的地位岌岌可危。
自己嫁過去,有種跳進火坑的感覺。
越王勾離仁也察覺到了女兒的不悅,溫柔地問道:“藍兒,你是不是覺得大楚憑借投石炮和抗周聯盟,就能一飛沖天,一統中原?”
“難道不是嗎?”三公主勾藍聽到父王竟然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大大方方反問道,也算是承認了。
“你可知道,你三叔這次過去,除了提親以外,還發現了什么其他情報嗎?”越王勾離仁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啊?難道三叔還有其他的重要發現?”勾藍自然聽出了父王的言外之意。
三叔,也就是越國的三王爺莫驚雷,作為外姓王,憑借的自然是一身功勛。
他最擅長的就是情報工作。
這次過去,莫非是打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你三叔參加稷下學宮開學典禮的時候,硬是從數萬學子中,找到了偽裝的大楚二皇子孫承澤和他的下屬李常歌。”
勾離仁捏了下手上玉扳指,然后轉過身去,看向池中的游魚。
此時正是開春時候,大部分魚兒才剛剛長成,異常活潑好動。
“什么?大楚不是和大周宣戰,他……偽裝……我明白了。”三公主勾藍一開始驚訝,但是很快就腦子就抓到了關鍵信息“偽裝”,想明白了其中原委。
“您的意思是,二皇子孫承澤并不是自己發明了投石炮,而是偷學了大周的技術?”
而在一旁聽著宮女映翠,也是異常震驚。
因為大周有專門情報機構,捉刀客。
這可是七國最頂尖的情報、刺殺部門。
竟然讓大楚二皇子孫承澤在兩國宣戰期間,偽裝混進稷下學宮,還偷學到了如此重要的技術,簡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難道是像上次蕭北辰刺殺武帝策反了侍衛、御林軍一樣,二皇子孫承澤也策反了捉刀客,幫他隱瞞?
她能想到的,三公主勾藍自然也能夠想到。
“我該說,是二皇子孫承澤藝高人膽大,還是大周現在四面漏風呢?”勾藍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么表情。
“既然大楚這投石炮并不是二皇子孫承澤的原創發明,你還擔心大周會打不過嗎?他們說不定藏著更厲害的火器,就等著大楚送上門。”
越王勾離仁不屑道。
似乎打了勝仗的就是他自己。
三公主勾藍這時候明顯臉色好了不少。
不過,大周的危機解除,但是大越依然是其附庸,并且大皇子退出奪嫡的可能性更大了。
畢竟能夠一統中原的雄主,肯定不會是周金云這樣為自己提前找退路的人。
“女兒,我知道你對大越屈居于大周之下有所不滿。但是你要知道,我大越目前國力在七國之中屬于下游,這是由地勢等條件決定的。
現在不管是打仗,還是發展國力,最基礎的,都需要大量糧食。
我大越到處都是水澤,糧食產量一直上不去。
最出名的竟然是金華的豬肉火腿。
但是這玩意兒,好吃是好吃,卻不能當主食,并且產量也不夠。
所以,我大越想要雄起,必須韜光養晦,徐徐圖之。
寄托于大周這樣的強國之下,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你要知道,大周日后一統中原,肯定是需要大量的高層官員進行管理。
這偌大的國土,單憑大周的官員是管理不過來的。
你嫁給大皇子周金云,雖然可能和皇位無關。
但是卻可以盡量多爭取封地,多多派自己的心腹去掌管各州各地。
這樣,可以慢慢培養自己的勢力。
等到機會成熟,你知道應該怎么辦。”
越王勾離仁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并且目前大周已經答應了和親,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
“啊,您是說……韜光養晦,取而代之?”
三公主勾藍沒想到,父王竟然會想出如此臥薪嘗膽之策。
“只是,我們身為王爺,用什么理由去取而代之?”
她有些疑惑。
“自古以來,都是勝者書寫歷史,在今天七雄爭霸以前,不都是夏朝的天下?現在你看,還有幾個自稱是夏朝子民的?
只要你強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自行改寫歷史,明白嗎?
到時候,想要什么理由,自有大儒為你辯經。”
越王勾離仁熟讀歷史,對于這些所謂的大儒什么德性,一清二楚。
誰能一統中原,誰就是正統。
即使你稱帝之前只是乞丐,也會給你編一個天降紫薇星的身世。
三公主勾藍聽到父王的話,心里也非常震驚。
她沒想到,自己以為沒什么出息的父王,胸中竟然有如此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