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被兇還是周六晚上。
宋語微看著路頭，腦海里珍藏的片段一幀幀閃過。
她也并非不知足。
只是……
犯錯了被兇，真的很幸福。
幸福的片段總是值得反復回味。
回味著，期待下一次。
也不知道下次會是什么時候……
熟悉的車子在視野中出現，欣喜從心里躍升眉間。
腦海中回味的片段被現實取代。
能在一起就已經很幸福了。
就算管教得不夠嚴厲也沒關系。
她笑著。
視線隨著車子由遠及近，停在面前。
“今天有什么開心事嗎？”看著面帶笑容的少女，陳友隨口問。
“我想想啊。”宋語微坐到副駕駛，關門，系安全帶。
她簡單思索了一下今天的工作，“沒有誒。”
陳友：“沒有還笑得那么開心？”
宋語微：“見到你就是很開心呀。”
陳友不著痕跡地笑了笑，“小嘴這么甜，是會被親的。”
“我喜歡被你親。”
“不會膩嗎？”
“不會。”
說著每天都在重復的親昵言語。
陳友啟動車子，開往回家的路。
車內音樂輕緩。
下班晚高峰，信號燈路口有些堵。
陳友掌著方向盤，望著信號燈的倒計時，突兀問道：“對了，語微。”
“恩。”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宋語微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轉向他。
“怎么了？”
陳友猶豫了一下，問：“我……以后會管得嚴厲一些，你要是不舒服了，要和我說。”
宋語微愣了一下。
陳友：“每次管你你都會哭。
“有時候我也分辨不出你是不是真的難受。
“要是管得你不舒服了，一定要說，別憋在心里，可以嗎？”
他問得輕描淡寫。
她卻聽得恍了神。
真是的。
總是一味地遷就偏袒。
你對我這么好，我這輩子怎么還嘛。
宋語微莫名有些鼻酸。
陳友瞥了她一眼，又問一遍：“不要逞強，可以嗎？”
宋語微“恩”了一聲，像小貓一樣柔軟地回應。
陳友：“笨兮兮的，眼睛都紅了。”
宋語微不好意思地抬手擦擦：“有，有風。”
此時。
信號燈變綠。
陳友沒再回話，平穩(wěn)起步。
他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這個笨姑娘。
每次嘴硬的時候說話都不過腦子。
車窗都沒開，哪來的風？
笨死了。
宋語微側著臉揉眼睛。
她才不是嘴硬。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剛剛風很大。
大到刮起漫天風沙。
心里吹起了一陣愛意的風。
風沙漫天迷人眼。
風止意平愛難歇。
今天比昨天。
愛他多一些。
……
自從那天之后。
宋語微過了一陣舒服日子。
當然，這樣的舒服一般人享受不來。
陳友確實如他自己所說，脾氣變得“暴躁”了許多。
每天都會兇她幾句。
什么事情只要她做得不對，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寬容以待，圓滑處理。
而是直接批評。
視情節(jié)嚴重程度，有時候還會伴隨些小懲罰。
比如面壁罰站之類。
宋語微從剛開始的對每一天都充滿期待，變成了對每個下一秒都充滿期待。
這種幸福感，就像是一個快要誤入歧途的學生，被老師拿出了一種勢必要將其拉回正軌的嚴厲態(tài)度對待。
有這樣一個愛著自己的人，心思全放在自己身上，時時刻刻都管著自己。
怎么能不算幸福呢？
而且。
宋語微從來沒有這么自由過。
這是一種心的自由。
不用迷茫，不用害怕，不用擔心自己會變得更糟糕。
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心去做，做錯了，那個人總會嚴厲地將自己改正。
很自由。
大概是被寵壞了。
她感覺自己都已經變成了小饞貓。
一直想要被他管。
有人管，真的好幸福。
就比如現在——
“不吃就別吃了。”陳友沒好氣地斜她一眼，“夾來夾去像什么樣子？”
宋語微縮縮肩，把筷子從他碗里收回來。
夾土豆餅給他，被說了。
她耷拉著眉眼，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陳友看著她，讓她把筷子放下。
她乖乖照做。
下午下班，原本說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想買菜去出租屋做頓飯吃。
陳友突然想吃土豆餅，一提議，兩人一拍即合。
于是便來特色鹵肉飯簡簡單單吃一頓。
宋語微這段時間沉溺在幸福中，她巴不得掏心掏肺地對對方好，只是苦惱于沒有任何付出機會。
吃飯時候。
她沒漏掉這個微不足道的回報機會。
先是偷偷夾鹵肉給他，然后想起他說想吃土豆餅。
接著把自己最喜歡的土豆餅也夾給他。
狗狗祟祟。
以為不會被發(fā)現。
結果被抓個正著。
之后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我想吃我可以再讓老板加一份，你一直給我夾，你想干什么？”
“我……我想對你好。”宋語微低著腦袋，桌下小手摳摳。
陳友：“把你那份省下來給我吃，你這樣做我心里會舒服是吧，你就這么對我好？”
是啊，這種自我感動式的省讓，偉大了自己，卻難受了對方。
就像是有這么一種父母，總是自我感動的對待孩子“肉給你吃，我吃菜就好。”
覺得自己可偉大了，盡全了父母的職責。
實則孩子比誰都難受，并不會因為多吃了這一口肉而開心。
本來就是一家人。
要是真的很窮，那也大大方方地分東西吃，大家吃著都香。
為什么總要拎出一個人，讓其承受不該有的巨大心理負擔？
沒必要。
純粹惡心人。
宋語微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經對方這樣不留情面的批評，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陳友：“幾塊錢的東西，我們又不是吃不起，你這樣不照顧我心里感受，你什么意思？”
“我……”宋語微，“對不起，我沒想那么多。”
她偷偷抬起視線，瞄了一眼，見對方眉頭微皺，她又迅速低下。
“真的對不起。”
陳友看了她一會兒，才繼續(xù)開口：“宋語微，你能不能多動動腦子……”
他沒有因為對方的道歉而停止，繼續(xù)批評。
店門口位置。
老板坐在前臺后的凳子上休息，看著手機。
但如果這時有人去看一眼她的手機屏幕就會知道，她是在裝樣子。
屏幕上是短視頻平臺的廣告。
店老板的心思壓根就不在手機上。
而是在店角落吃飯的那對情侶上。
也是常客了。
每次來都是坐角落位置。
店老板對那對情侶的印象也比較深。
她每次都覺得很奇怪。
一般兩個人來，不管是不是情侶，都是面對面坐。
而那兩個人，少有的擠在同一側。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坐在同一側，吃飯和說話都不方便。
雙方都不舒服，圖什么？
剛開始還以為兩人是關系過于好才會有這樣奇怪的行為。
可是最近幾次來。
男生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脾氣暴躁，動不動就兇女生。
剛剛也是。
女生偷偷夾菜給男生。
本來是很親密暖心的舉動，擱這偷偷觀察，都快姨母笑了。
結果男生發(fā)現后，非但不領情還上綱上線開始批評。
夾菜而已，至于嗎？
一個大男人，這樣子兇人家女生。
真替那女生不值。
那個女生都已經被批評得掉小珍珠了，男生還不依不饒。
店老板留意著角落，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由得腦補。
那對小情侶都很年輕。
男生長得不錯，衣品也很好，還挺高的，衣冠楚楚。
女生很漂亮，性格可能有些內向，經常低著頭，沒怎么聽過她講話。
一開始，男生對女生很溫和。
才過兩個多月。
男生完全換了副面孔，或者說本性暴露。
衣冠楚楚的禽獸，以溫柔為餌，騙了懵懂少女的身子。
玩膩了就本性暴露，始亂終棄。
想著想著，一陣惡寒。
再看去，哪還有什么長得還不錯的男生，完全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狼！
陳友：“餓著吧，別吃了，一點都不像話。”
宋語微低著腦袋，隨著隱忍的哭聲，身子一抽一抽。
小珍珠吧嗒吧嗒，她時不時迅速地抬手揩一下。
就這么坐著，陳友不讓她吃飯，她也不敢吃。
陳友像沒事人一樣吃飯，完全不理會身旁惹人心疼的女孩。
他向來不是臨時起意的人。
看似直接開始的管教，實則各方面都考慮周全。
今天來得晚，店里沒顧客。
在合理的范圍內，以最嚴厲的基準批評她。
雖然哭了，但沒有到不能自已的地步。
很快就能止住。
宋語微低著腦袋，眼淚已經停了。
她看著眼前的飯菜。
沒有陳友的準許，她就這么呆坐著，筷子都不敢碰。
今天帶去超市吃的午飯有些少，中午還碼了比較重的貨品。
說實話。
有點餓誒。
鹵肉飯好香。
不準吃，聞一聞總是可以的吧……
鼻子輕嗅。
不自主地咽了咽。
陳友表面毫不在意，實則一直在留意她。
各種各樣的小動作，小心思，全都看在眼里。
鼻子一努一努的。
像小狗一樣。
憋著笑。
吃完飯，陳友讓宋語微坐在這里等他。
然后便去前臺要了個打包盒，還加了兩份土豆餅。
回來后，把她還沒動筷的飯菜打包，兩份土豆餅放在最上面。
提好，牽起她的手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友總感覺他去要打包盒的時候，老板看他的眼神不太和善。
應該是想多了。
老板以前還總和自己微笑點頭來著。
大概是今天工作太多，累了沒精神。
也不多想。
專心開車。
回出租屋的路上，副駕駛的宋語微又一次道歉：
“對不起，我沒想那么多，我知道錯了。”
陳友：“沒事，總之我會罵你，你隨便錯。”
唔……
這種話聽著有點怪，但是莫名令人開心。
宋語微心里暖洋洋的，偷瞄一眼他認真開車的側臉。
渾身洋溢著幸福的氛圍。
幾分鐘后。
車子停在路邊。
被批評教育后的宋語微格外乖順。
她解開安全帶，說好明天見，然后開門下車。
“回來。”
她腳才邁出一半，被陳友叫住。
“怎么了？”她回過頭。
陳友沒有太多表情地看著她，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宋語微眨巴眨巴眼。
臉頰微紅。
她收回腿，合上車門。
探過身子，用嘴唇親親點了一下對方的嘴唇。
也不是第一次親了，但這樣被他強勢地命令過來自己親。
這種感覺……好奇妙。
有點害羞。
收回身子。
宋語微面頰粉粉的，挽了下耳畔發(fā)絲：“明天見。”
說完，轉身就要開溜。
門才打開。
“回來。”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宋語微不明所以地轉過身來。
頭才轉回來，差點迎面撞在打包盒上。
陳友拎著打包盒，遞在她面前。
他的聲音透著無奈：“就知道親嘴是吧？真打算餓一晚上？能不能長點心啊，宋語微同學。”
宋語微眨巴眨巴眼，瞬間明白剛剛自己會錯了意。
尷尬。
臉頰漲紅。
她接過打包盒，也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該道歉。
人家讓她回來拿東西，結果她湊過去親嘴。
好尷尬。
小白鞋里，腳趾都扣緊了。
看她一臉無措的樣子。
陳友沒忍住輕笑了聲，對她擺擺手，“回去吧，回去吧，飯菜冷了的話熱熱再吃，別吃冷的。”
得到許可。
宋語微逃也似的離開。
陳友對著她倉皇的背影喊道：“聽到沒有？”
“聽到了！”
小跑著消失在樓梯間。
陳友搖頭失笑。
這個笨姑娘。
……
勞累了一天。
特色鹵肉飯的老板躺在床上。
平時這個時候她會刷刷短視頻，沒心沒肺的傻樂一會兒。
雖然已經是三十好幾的大姑娘了，但還是和小孩子一樣。
今天她卻是一點心情都沒有。
望著天花板。
腦海里全是下午那對小情侶相處的畫面。
越想越難受。
果然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一個人挺好的。
她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一個備注著“王先生（四姑媽介紹）”的頭像。
猶豫了一會兒。
下定決心。
吧嗒吧嗒打字。
另一邊。
王明正在挑選明天相親見面要穿的衣服。
對方比他小兩歲，年紀相仿。
微信上聊了一段時間，感覺很合得來。
對待感情，他是一個寧缺毋濫的人。
過了三十五歲后，他就沒再想過這輩子能結婚。
可沒料到，家里介紹的相親對象居然很合得來。
這個年紀還能遇到一個三觀契合，各方面都合得來的人。
真的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明天一定要好好對待。
對方是個好姑娘。
在他認真挑衣服的時候，微信消息響了。
他放下衣服，拿起手機。
這個時間也差不多到每天聊天的時間了。
真期待今天她會聊些什么。
想聽聽她講述店里遇到的趣事。
期待著。
點開對話框。
「我們不合適，明天不見面了，對不起啊。」
王明腦袋空白了一下，打字：「為什么呀？」
紅色感嘆號。
王明：……
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幸運女神與他擦肩而過，并對他笑了笑。
玩笑的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