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口子人……”等到紙片燃盡了,祝余才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么大費周章要把人在半路就滅口,應該不止是源于仇恨吧?
是不是對方覺得趙弼被害到現(xiàn)在這樣的地步,說不定就能夠從此前種種猜測到一些什么,會威脅到對方,搞不好會讓他們暴露,所以才這樣急著滅他的口?”
“的確有這樣的可能性?!标懬潼c點頭,從懷里摸出幾張紙頭,用一根極細的炭條在紙上迅速書寫著,頭也不抬地回應祝余,“趙弼的死,也算是徹底將他過去的勢力悉數(shù)瓦解,再沒有重新集結在一起的可能性,剩下陸嶂自己一個,門客散盡,也就不足為懼了?!?/p>
祝余在一旁看著陸卿在紙上唰唰書寫著,一張小小的紙頭上密密麻麻寫了很多。
經過了這些次的練習,祝余能看懂那些內容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了。
等陸卿把紙條寫完,麻利地重新組裝好機巧盒,把紙條藏進去,祝余起身在窗邊輕輕幫他吹了吹脖子上的銀哨。
陸卿從窗口伸出手去,一道黑影一閃而過,他手中的機巧盒也跟著不見了。
外面的夜又恢復了一貫的寂靜,陸卿把窗子妥善地關起來。
“這一次,真是多虧了你家的那個麒麟紋樣?!弊S嘁呀浿懒岁懬涞拇蛩?,也沒有多么驚訝,“否則咱們也很難注意到那里,更不會有之后的種種發(fā)現(xiàn)。
如果穆宏信得過,那這一回咱們最大的隱患就也有解決的渠道了。
只是不知道,隔了二十多年,他還能不能記得那么清楚。”
“明日一早去看看就知道了?!标懬湟贿呎f,一邊伸手幫祝余松了松發(fā)髻,“你的鼻子向來是信得過的,明天還要靠你來把關了。”
第二天一早,他們依舊起早離開,符箓已經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已經啟程,按照店主夫婦給指引的方向去置辦他們需要的物件了。
于是符文跟著兩個主子,三個人再一次前往小木樓,這一回祝余讓符文把老板娘幫他們買回來的那幾件厚衣服也都一并帶著。
三個人找到小木樓的時候,才一進去,穆宏就屁顛屁顛從地道里面爬了出來,看到三個人有些驚訝,趕忙朝門外指了指:“昨天你們走之后,我趁著夜里,把外面的銅鈴又給修上了……”
“你做得對?!弊S鄬λα诵?,示意了一下一旁的符文,“是不是還沒吃東西?正好我們也沒吃,一起?”
穆宏忙不迭點點頭。
有了這幾個人壯膽,又想著已經熬過了二十多年,他的精神略略有了一點點的松弛。
四個人在樓梯后頭的陰影里面席地而坐,符文把身上背的東西卸下來放在一邊,從里面掏出今天早上剛剛出鍋,這會兒也還沒有完全涼透的面餅。
盡管就只是面餅而已,但是對于已經許久沒有吃過剛出鍋新鮮飯食的穆宏來說已經足夠誘人了。
他忍不住一直吞口水,等符文先給祝余和陸卿拿過之后,遞了一塊過來,便迫不及待接過去,狼吞虎咽起來。
祝余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人仿佛被人活生生偷走了二十多年的壽命一樣,明明已經胡子花白,無論是行為舉止,還是眼神,都好像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一樣,這種別扭的反差感著實是讓人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吃得差不多了,陸卿也看出穆宏的眼神一直好奇地朝包袱里的厚衣服瞄著,便清了清嗓子,對他說:“這些厚衣服都留給你,你在那墓室里面住著,過冬一定不大好過。
后續(xù)為了你和我們所有人的穩(wěn)妥,恐怕還需要在這里住上一陣子,不能讓你立刻搬去別處,所以這些厚衣服能先幫你頂一頂。
過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再同我們的人說,自然有人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穆宏有些木然地點了點頭,伸手接過那幾件衣服,抱在懷里摩挲著,眼睛里面慢慢升起了水霧,不一會兒眼淚就從眼眶中漫溢出來。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他抹著眼淚,抽抽搭搭地說,“我這么多年無依無靠,以為這輩子一直到死都只能這樣……實在是沒想到……我當初那么對你們,你們現(xiàn)在還這樣對我……我太慚愧了……”
“你也不必感到慚愧,這世上沒有無緣鼓舞的善意,我們也不是平白鼓舞對你好?!标懬鋵λ麚u搖頭,表情十分淡然,語氣也很平淡,“我們可以讓你擺脫現(xiàn)在這樣的處境,而你也需要提供給我們那些我們需要的東西。”
穆宏心領神會,不知道是因為心里踏實了,還是肚子吃飽了,他今天的反應明顯比前一天好了不少,這會兒回過神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跑到下面的墓室里去。
不一會兒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懷里面零零碎碎抱了不少東西,看起來似乎也不輕的樣子。
他抱著那零零碎碎的一堆東西來到幾個人面前,小心翼翼把那些用各種花色的布頭包著的東西放在地上,那些小布包碰到地面時發(fā)出了聲響,聽起來就好像是什么瓷器、陶罐之類的東西。
穆宏小心翼翼地解開其中一個灰撲撲的小布包,露出了里面的一個淡黃色的陶器。
那陶器看起來很奇怪,形狀和模樣都是祝余過去從來沒有見過的。
那東西不過掌心大,乍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有點厚的碟子,仔細看看,會發(fā)現(xiàn)那“碟子”中間有一道縫,很顯然并不是一體的,而是上下各一片合在一起的。
穆宏又一個一個把其他的小布片都打開,里面都是或者大一點或者小一點“陶碟”,顏色略有不同,但是都一樣嚴絲合縫地緊緊扣在一起,應該是某一種特殊的器具。
“這些是……?”陸卿目光掃過地上的那些東西,抬眼看了看一臉獻寶一樣表情的穆宏。
“這些,都是我當年冒死裹在身上帶出來的那些人逼著我父親他們調配的香,還有一些調這些香的香料?!蹦潞赀B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