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醫。

    楊柳青青，妖嬈豐滿。

    槐樹葉落，禿枝硬桿。

    一輛小捷達，壓著最高限速的邊兒，飛快的自道路的盡頭急駛而來。

    同一時間，停車場兩端的小黃車，小藍車，小綠車，小紅車，紛紛啟動，以均勻的速度，向中間匯聚。

    當凌然下車來的時候，四周已是一片熱鬧的景象。

    “凌醫生來了。”

    “凌醫生早。”

    “凌醫生好。”

    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女孩子，快活的向凌然打招呼，然后擁簇著他，一起向急診樓走去。

    凌然習慣性的向四周點點頭，并不多話。

    工作以后的生活，與他讀書期間的生活，并沒有太大的區別。如果他選擇正常時間上班，或上學的話，就會遇到如此多的人——當然，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景象了，大家擠在一個時間點到學校或醫院是很正常的。

    不過，喜歡清靜的情況下，凌然還是更愿意提前到醫院（學校）來，除非完全沒有了空床位。

    與此同時，一輛考斯特自后門駛入，直接開到了特需樓下，再通過電梯，直達病房。

    云華醫院自院長以下，院務委員會的幾名常委悉數到期。

    霍從軍被臨時拉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就好奇的扯著脖子看。

    當然，他心里還是有點譜的，擺成這樣的陣仗，無非就是有生病的大領導罷了，再厲害一點，就是有兩名生病的大領導，不可能有更嚴重的事了——云醫還沒到能承擔三名大領導的健康的規模。

    對霍從軍這個級別的醫生來說，他恰恰處于管理者與執行者之間，反而最是輕松，正常情況下，做好上傳下達的工作就行了。

    他是急診科的主任，唯獨不需要給大領導做急診。

    后者都是用一群各專業科室的醫生組成的團隊來做急診的。

    王主任坐著輪椅，被從改裝過的考斯特上面推下來。

    霍從軍的目光卻是落在了緊隨其后，面帶笑容的中年人身上。

    “生病的是湯局的親戚？”霍從軍小聲的問旁邊人。

    “不知，緊急通知的。”

    “早上8點鐘的緊急通知？”霍從軍撇撇嘴，總覺得味道不對。

    前面的領導們匯聚到了一起，握手說話，后面的管理層就只能做尊敬聽講狀，來戰場的主任醫師就比較輕松了，只要乖乖的做好人樁就行。

    在醫院序列里，不想做院長的醫生是比較舒服的，尤其是到了副主任或主任醫師的時候，完全可以活的像是鄉間地主一樣自由自在，甚至土地的多少，都可以用技術來得到——有國際聲望的主任醫師就好像進士歸鄉的地主，有全國聲望的主任醫師就好像舉人歸鄉的地主，有省內聲望的主任醫師也可以是受人尊敬的秀才老爺。

    不過，如果只有省內聲望而不能成為大主任的話，那就只能做受人尊敬的窮秀才了。

    但是，如果一名醫生想要成為院長的話，那除了技術帶來的優勢，又會涌出許多的劣勢。比如稀缺的時間，管理實務的匱乏等等，都會讓一名醫院管理者輕易被架空。

    像是霍從軍，做了20年的急診科主任，都沒有追求過副院長之類的職位，他的目標就是擴建急診科，就好像鄉間地主不斷的蓋房子置地生兒子一樣。

    由此帶來的好處，就是霍從軍不用站在最前，接待領導。

    帶來的壞處，就是霍從軍現在不能站在最前，接待湯局長。

    “老霍。”周副院長突然招招手。

    霍從軍驚喜的站出來，問：“有急診？”

    正在了聊天的幾人不由的笑了出聲。

    “我們霍主任就是比較直爽的個性。”院長先打圓場，再對霍從軍道：“這位王主任，是來找凌然做手術的。半月板成形術。”

    “半月板成形術？”

    “聽說凌然凌醫生的半月板手術做的特別好，我就過來了。”王主任面帶微笑，還向前欠了欠身。

    “膝關節鏡的手術，凌然最近是有在做。”霍從軍不由的卡殼了。

    他最近一段時間，都在跑急診中心，沒有多少時間呆在醫院里，所以，他知道凌然跟腱修補術是做起來了，斷指和肌腱做的一如既往的好，至于膝關節鏡做的怎么樣……他雖然也按照凌然的要求，在幫忙聯系病例，最終效果，卻是從下面人口中聽來的。

    照正常的思路，各種腔鏡是現在年輕醫生研習的重點。不僅是各種腔鏡的效果好，最重要的是，腔鏡讓年輕醫生們避開了與高年資醫生的激烈競爭。

    同樣是膝關節手術，若是想要做開關節手術的話，非得到30多歲的主治，才有上手的機會，要做的熟練做的好，做出聲望和效果來，那就得到四五十歲了。而在此之前做開關節手術的醫生們，那些五十多歲的副主任醫師，甚至60歲的主任醫師們，依舊還在做手術，并每天消耗大量的病例。

    換成膝關節鏡的話，45歲的醫生基本就是資歷最深的了，20多歲的住院醫或者低年資主治，都有機會上手，加上現在愿意做腔鏡的病人越來越多，這就是一片充滿希望的藍海。

    所以，凌然選擇學習一種關節鏡，對于霍從軍來說，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甚至是有點自然而然的選擇。

    可要說做的有多好……正常來說，就做了幾個月關節鏡手術的醫生，水平能有多好呢？

    除非，該醫生向來都很超常……

    想到此處，霍從軍的語氣變的肯定了一些：“凌然最近做了有超過100例膝關節鏡手術了，成功率非常高。”

    話出了口，霍從軍才是悚然一驚。

    凌然做關節鏡手術，都做了100多例了？

    關節鏡手術做起來不費多少時間，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的手術時間很常見，許多醫生都能用很短的時間積累到100例。

    但是，手術就是手術，最簡單的手術背后，至少也寄托著一顆患者的耳屎，做了100例出來，那就是100例的經驗，就不是入門選手了。

    如此想來，霍從軍也是自信起來。

    凌然這樣的家伙，做100例和別人做100例，想必是不同的。

    “咱們要不先做檢查，據我所知，凌然看核磁共振是一絕？”院長別的不知道，對于醫學流傳的小道消息還是頗為關注的。

    “是，凌然看磁共振片的功力像是天生的。”霍從軍說到自己了解的部分，表情輕松起來。

    “有的人是很擅長看片的。”

    “凌然的手術做的也是確實好。”

    “成功率很高，預后也非常好。”

    幾名主任級的醫生，順勢捧了凌然一波。

    他們一方面是看在霍從軍的面子上，一方面是出于對醫院團體的愛……另一方面，凌然進入云醫后的種種，也確實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雖然有的醫生是有看不慣，但也有的醫生很喜歡。

    醫術高明這個屬性，對于人類有用，對于同為人類的醫生，就是有用的。

    王主任由院長親自陪同，去做核磁共振了。

    醫務科的雷主任，轉頭就拉上霍從軍，飛奔到了急診科。

    搶救室。

    凌然等到了一名需要氣管切開的病人，準確而快速的給做了氣管切開術，就百無聊賴的等待起來。

    一般的清創縫合，他已經不好意思搶了，太嚴重的病人，他也不敢直接上手，只能站在旁邊看。

    此時此刻，凌然倒像是普通的實習生了，除了特別帥。

    “凌然！”霍從軍到了急診科，就像是到了自家地盤的獅子，吼聲都高了三度。

    雷主任本來也在運氣，就慢了半拍，嚇的險些岔氣，怒對霍從軍：“你吼辣么大聲干嘛！”

    霍從軍的身體紋絲不動，脖子以上直直的轉過90度，看著雷主任，就像是看著流浪公獅的正經公獅。

    “我就辣么一說。”雷主任保持微笑。

    霍從軍的脖子再直直的轉過來，正好看到凌然，立即露出一張笑臉來：“凌然，特需門診有個病人，點名叫你給做半月板成形術。”

    “哦，那去唄。”凌然擦擦手，也沒什么二話。

    “不是，還得等等……”雷主任連忙道：“你得給予重視。”

    凌然不解：“怎么重視？”

    “花費的時間長一點，就能體現重視啊。”雷主任言傳身教：“你不能見面就說做手術，你得拉長這個過程。”

    凌然莫名其妙的看看他，但對于這種問題，他本人是無所謂的，于是想想，道：“膝關節鏡下的半月板成形術，一般需要20到30分鐘，那提前準備30分鐘？”

    “不是這個意思。”雷主任想想道：“你比如我們醫務科吧，就要來問你，凌醫生你有什么要求，需要我們滿足的，我們滿足你的要求，就體現了對此事的重視，對不對？”

    “我要床位。”凌然果斷提出要求。

    雷主任愣了愣，醫院哪個科室不缺床位啊，他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雷主任你不重視此事？”凌然問。

    雷主任連忙道：“我當然重視，我是說這個要求啊，不是這樣提的……”

    “急診科能提格急診中心嗎？”凌然換了一個要求。

    雷主任看看笑成一朵花的霍從軍：“你們商量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