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嘉佑是個很自信的人。

    尤其是當他用起雪白龍膽的時候，魏嘉佑相信，自己就是那顆能給人吊命的千年人參。不僅可以給病人吊命，而且可以給醫生吊命。

    魏嘉佑站起身，給自己補了一輪香水，再將寫了大部的論文打印出來，才去往凌然的辦公室。

    “凌醫生，你封了我的賬號密碼？”魏嘉佑并沒有興師問罪的架勢，相反，魏嘉佑的臉上帶著笑容，有種自信和調侃的意味在里面。

    凌然頷首，看向魏嘉佑，道：“是。”

    沒有解釋，沒有說明，也沒有鄭重和嚴肅，看起來，就好像凌然在給付出租車費似的。

    “所以說，你已經知道，我要寫一篇有關于你做的心肺復蘇的論文？”魏嘉佑微笑。

    凌然點頭。

    “恩……我本來準備等論文寫完了，再給你斧正……”魏嘉佑說著客氣話，用手撓撓鼻子，嗅了嗅手腕處的人參味，再滿足的微笑，道：“你是沒有看到論文，你如果看到了，就不會擔心了。我的論文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魏嘉佑的態度有些居高臨下，從他的角度來看，自己確實是在給凌然提供便利。

    為了證明自己，魏嘉佑干脆的拿出寫了一大半的論文，遞給了凌然：“你可以看看，我只是將你的成果，廣而告之了。”

    凌然接到手里，一點都不客氣的翻看起來。

    《徒手超長心肺復蘇觀察報告》開篇就將云華醫院急診中心凌然醫生給寫了進去，后續的內容，似乎也是以贊揚居多。

    然而……

    “如果你是問我的意見的話，我是不會贊同的。”凌然將論文放回到了桌子上。

    “這是讓你聲名鵲起的好機會。”魏嘉佑用手逗了一下論文，道：“想想看，我們選一個國際級的會議，登上講臺，我講這篇論文，《徒手超長心肺復蘇觀察報告》，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以后，我再將你介紹出來，全場一定是成片的歡呼……”

    魏嘉佑伸手向上，做出一個宏大場面的模樣。

    作為滬市有名的醫學界新星，魏嘉佑回國以后，就不斷的得到機會。

    這既是因為他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博士的名氣起作用，也是他的導師狄院士的原因，同時，也不免有魏嘉佑的性格的問題。

    凌然奇怪的看了魏嘉佑一眼，聲名鵲起和成片的歡呼的意義何在？

    如果僅僅是為了聲名鵲起和成片的歡呼，而非心肺復蘇本身，凌然對此，還真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魏嘉佑意外的看懂了凌然的表情。

    事實上，魏嘉佑經常會在鏡子里，看到自己有類似的表情。

    完全的不感興趣。

    魏嘉佑對許多事都不感興趣，對許多人和事，都會露出不感興趣的表情，但是，他想象不到，竟然會有人對自己表現得不感興趣。

    魏嘉佑皺皺眉：“就算你自己想要寫論文，也不受影響的，而且，我相信我的這篇論文，可以提供一些新穎的觀點……”

    “并不會。”余媛皺著鼻子走了進來，聞著空氣中的人參味，頗有些嫌棄。

    魏嘉佑笑了起來：“從不同的角度看待相同的事件……”

    “凌醫生的論文已經完成了。”余媛道。

    “恩？已經完成了？”魏嘉佑注意到這個詞。

    余媛確認：“已經完成了。”

    魏嘉佑沉吟片刻：“你可以看看我的論文，然后……再做決定。”

    魏嘉佑說完，轉身離開了。

    余媛遙望著魏嘉佑的背影，感覺自己正看著一支從長白山的老林子里，挖出來的千年人參，正撲騰著一身的參須兒，歡快地，執著地，堅韌地，自信地邁步……

    “這是魏嘉佑的論文？”余媛看到了辦公桌上的打印文件。

    凌然點點頭。

    “寫的好嗎？”余媛問。

    “挺好。”

    “比我們的呢？”

    凌然輕輕的笑了笑。

    對于具有完美級心肺復蘇技能的醫生來說，小人參精的自信，并不會提升他的論文檔次。

    余媛拿起魏嘉佑的論文，謹慎的研讀起來。

    所謂樹的影人的名，魏嘉佑在國內醫學界的名氣已經有了，那就不容小視了。

    而且，深諳論文之道的余媛更知道，有的人還真的是可以把三流的成果，寫出二流的味道的……

    回想魏嘉佑離開前的自信，余媛不得不多放兩分心思了。

    “我先去處置室了。”凌然將電子病歷掃了一遍，就不愿意呆在房間里，給余媛說了一聲，直奔樓下。

    “我也去。”余媛一把抓起論文，跟上了凌然。

    一邊走，余媛還一邊看著論文。

    好在她的碰撞面積較小，有凌然在前面開路，總算不至于撞到。

    “寫的還真可以。”余媛在后面走著路說話。

    凌然贊同的“恩”了一聲：“就他所知道的數據和信息來說，是不錯了。”

    “對吧，他這個想法說起來，還挺牛的。”余媛又看到下一頁，嘖嘖兩聲，卻是又笑了出來：“可惜嘍，再牛的點子也就是個點子，他沒有親自參與，就不知道我們做的心肺復蘇是什么樣的。”

    凌然點頭：“針對不同病人的不同情況，心肺復蘇總是有不同的。”

    “所以說……”余媛停頓了一下，又繼續看著，笑出了聲：“他的有些觀點還挺正確的，像是這個，提前開放高級氣道，保證氧氣的供應量，可惜，咱們的論文里都寫了。”

    說到此處，余媛猶豫了一下：“到時候，咱們的論文發表了，會不會被魏嘉佑誤會，咱們有看到他論文的……”

    “論文滯后于操作本身。”凌然回頭看了看余媛。

    余媛悶頭走路且看論文，險些一頭撞上凌然，被凌然用手掌，生生的給抵住了。

    余媛茫然抬頭，轉瞬笑了出來：“說的沒錯，不管論文里說什么，都不如我們做的有效……”

    “不用考慮這些問題。”凌然擺擺手，目光已經放在了處置室中，想看看有哪個新來的有意思的病例出現……

    余媛看完了魏嘉佑的論文，倒是能夠體會到魏嘉佑同志的一兩分自信的緣由。

    確實是非常不錯的論文了。

    但是，他如果看過凌然的論文的話，大概不會自信滿滿的離開了。

    “我們怎么回復人……魏嘉佑？”

    “把我們的論文上傳了，他查重的時候，會看到的。”凌然說著，就沖著一名腿上流血，正在嚎哭的小孩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