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單泉哼著小曲，背著手，來到了手術層。

    普外和其他專業(yè)科室都是在手術層做手術的。整層樓三十多間手術室，六七間的倉庫，以及一溜十多間的儲藏室，支持著每天上百臺的手術。

    單泉晃晃悠悠的往洗手房走，剛到地方，就聽黑黢黢的門里，傳出聲音：“你遲到了。”

    單泉差一點就跳起來打人！

    敢說他堂堂普外科主任醫(yī)師遲到的人，根本就不會到手術室來。

    這時候，卻見穿著一席白大褂，帥的如同走秀的凌然，站了出來。

    單泉的怒火登時就有些啞火了。

    這個不能吼啊，現(xiàn)在吼出聲來，分分鐘的傳遍手術科，1個小時以后，世界都會大變樣的，都不用霍從軍或者周院長之類的說話，手術科的小護士們，都不會讓吼凌然的醫(yī)生好過的。

    所謂千夫所指無疾而終。一名外科醫(yī)生如果罵了某一名小護士，那是醫(yī)院里的日常，護士長也只會勸說勸說，下次不給安排到一起搭班就是了。

    但如果全體護士都瞅著某個外科醫(yī)生不順眼的話，那醫(yī)院領導也只會對這種醫(yī)生另眼相看的。該醫(yī)生做各種事不順心都是有可能的。

    再者，單泉對凌然的印象其實是蠻不錯的。

    畢竟，凌然這么耿直，又說他是單孔腹腔鏡云醫(yī)最強……

    盡管限定詞比較多，但最強就是最強，單泉今天哼著的小曲，多一半是因為凌然的話。

    “凌醫(yī)生，你怎么又跑到我們普外的手術室來了，又看我手術？”最后一句，單泉是用調(diào)侃的語氣說的，哪里有人一天到晚的看別人手術的，尤其是凌然這樣的大醫(yī)生，總不能丟開手下的治療組，就天天往別人家的手術室里鉆吧。

    “是。”凌然回答的簡潔有力。

    “是什么……你這還真的又是來看我的手術的？”單泉訝然。

    凌然點頭：“是的。”

    單泉盯著凌然看了半天，有點奇怪，又有點受寵若驚，還有點迷惑不解：“為什么呀？”

    “因為我想學單孔腹腔鏡。”凌然瞅著單泉，稍微有點煩。這個話，他其實是說過的，奈何單泉還要問。

    好在凌然經(jīng)常接觸這種人，總是不仔細聽別人說話，罷了總要再三詢問，好像確認似的，偏偏確認了又不相信。

    凌然不準備給單泉反復確認，反復不相信的機會，接著又道：“今天預定的手術時間是9點鐘，現(xiàn)在已經(jīng)8點55分了，后續(xù)的手術是否要順延嗎？”

    外科醫(yī)生的洗手就要10分鐘，?所以，單泉已經(jīng)是確定遲到了。

    單泉不自在的抖動了一下身子，自從成為副主任醫(yī)師以后，他就很少被人追著算時間了。做了主任醫(yī)師以后就更是如此了。

    比起科主任的一言九鼎，主任醫(yī)師的權利欲是不太容易滿足的，但是，自由也是真的自由。

    哪怕是科主任，也不會壓著主任醫(yī)師的考勤啊，別說考勤了，耗材和醫(yī)藥費都得適當?shù)姆懦鰜睃c才合適呢。

    單泉抬頭望向凌然，面帶微笑。

    凌然低頭直視單泉，目光嚴肅。

    單泉的微笑就慢慢的消失了，哎，沒意思，我和凌然這種直腦筋的說什么呀……

    這時候，左慈典從凌然身后走了出來，一臉褶皺的笑著：“單主任，手術如果需要順延的話，我?guī)湍ネㄖ！?br />
    單泉皺皺眉：“不用，這臺做快點就行了。”

    “得嘞，您和我們凌醫(yī)生其實是一個風格。”左慈典笑瞇瞇的，道：“那我給麻醉科溝通一下，給他們說下手術時間可能變化？”

    和麻醉科溝通清楚，對外科醫(yī)生來說，那是再舒服不過了。單泉沒道理拒絕，低低的“恩”了一聲，依舊是皺著眉的狀態(tài)：“左慈典你怎么在這里。”

    直呼其名就是不太高興了，左慈典卻是依舊笑瞇瞇的，只是臉皮皺的更厲害一點：“我主要就是給我們凌醫(yī)生服務，凌醫(yī)生想來看您的手術，我就來做做后勤。”

    “看手術要什么后勤……”單泉搖搖頭，也不再說什么了。

    看手術是醫(yī)院里最常見的行為，這就好像學生看別人做題，廚師看別人炒菜一樣，是最廉價的學習方式之一了。

    單泉還是很得意凌然來看自己手術的，只是有點不習慣凌然卡時間罷了。

    他也不啰嗦，自顧自的洗了10分鐘的手，再往手術室去。

    這個步驟是不能縮減時間的。外科醫(yī)生是一個習慣耍帥又不習慣耍帥的職業(yè)，尤其是抗感染這種工作，做的不好，只會惹人笑話。

    越是有人看著的時候，單泉越是按照程序做事。

    一板一眼的洗了手，再舉著胳膊進入手術室里，病人都已經(jīng)端上了手術臺。

    “今天的手術，急診中心的凌醫(yī)生還是想來看一看哈。”單泉進了手術室，順便就用凌然給自己抹了一層金粉。

    來都來了，炫還是要炫一下的。

    凌然放出一個云微笑，沒有吭聲。

    左慈典沒有被點到名，卻是滿臉笑容，謙卑的站到凌然身后，像是個老管家似的。

    單泉瞅著，莫名的有些羨慕，他現(xiàn)在到了科室里，固然是有大量的主治和住院醫(yī)可用，振臂一呼，喊一個班的醫(yī)畜來干活，更是輕輕松松的，但是，出了科室溜達的時候，身后可不一定有狗腿子跟著。

    而且，老狗腿子看著就有種高級的趕腳……

    單泉一邊瞎想著，一邊穿上手術服，戴上橡膠手套，再伸手，就要到了手術刀。

    整個過程，單泉也不用說話，自然而然的就完成了，對手術室里的醫(yī)生和護士們來說，這都是基本流程，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做下來，變化的是有，流程依舊是流程。

    單泉一只手按住病人的腹部，一只手用持筆式，認認真真的給病人的肚臍上方隔了一個洞，再抬頭看向凌然，笑道：“玩單孔其實聽沒意思的，就一個洞，變化少，尤其是三根棍一起捅進去的時候，姿勢都不好擺。”

    凌然淡定的點點頭。對于單孔腹腔鏡的優(yōu)劣勢，他也是清楚的。

    “凌醫(yī)生不愛聊天啊。”單泉看凌然不接茬，有些失望的道：“手術室里不聊天，豈不是太枯燥了。”

    “不會。”凌然看著單泉的操作，給了一個回答。

    “真的不會？”單泉笑了，又看看對面的小護士，順便調(diào)戲道：“這么多的漂亮小姑娘，你都不跟人家聊天，豈不是悶死了。”

    凌然奇怪的看了單泉一眼，還是搖了搖頭。

    卻是小護士著急的道：“只要看到凌醫(yī)生就讓人開心的不行了，怎么會悶。”

    單·想打人·主任醫(yī)師·煩悶·云醫(yī)單孔腹腔鏡第一·泉表情逐漸呆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