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主任，有事嗎？”特護病房的資深護士站了起來，常年做巡回護士的她，有“百醫罵”的成就在，令其面對主任以下的醫生，都有勇氣加成。

    鄧主任稍微有點心虛，瞅了眼包扎的整整齊齊的紗布，發現沒有滲液，沒有滲血，眉頭已是挑了挑，口中道：“想著看看病人的恢復情況……”

    “剛做完手術，您等換藥的時候再來看吧。”資深護士站了起來，態度還算是禮貌，但眼神是稍微有點兇狠的，就像是在手術室里，看到小醫生的頭發從帽子里冒出來時一樣。

    鄧主任也是做過小醫生的，果斷的咳咳兩聲，問：“急著回去，我問幾句病人的情況。”

    資深護士沒吭聲，就站在旁邊，盯著鄧主任看。

    “感覺怎么樣？”鄧主任稍微有點心虛的將目光看向病人。

    剛蘇醒過來沒多久的病人，嘴唇動了動，費力的道：“……好……”

    那樣子，看著一點都不好。

    不過，以鄧主任的經驗來看，肝切除做完，當日能清醒過來，都算是很不錯了。

    鄧主任瞅著病人的臉色，又從床腳拿起護理記錄看了兩眼，再看向警惕性無限增長的護士小姐姐，問：“你們有留手術錄像嗎？”

    “那你問余醫生吧。”護士小姐姐回答。

    “余醫生在哪？”鄧主任問。

    “你身后。”資深護士回答。

    鄧主任緩緩轉身，就聽下方傳來聲音：

    “這里。”一個小小的身軀，傳出大大的聲音。

    鄧主任不由露出驚訝的表情，由趕緊給收了起來。

    “鄧主任，您想看手術錄像？”余媛并沒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因為凌然的年齡和醫學界的地位并不匹配，尤其是自云利的直播范圍增大以后，凌然遇到的潛在挑戰者也不免增加。

    像是普外科的醫生，就屬于普通挑戰者，余媛自己都處理過好幾個了。

    而在余媛看來，昌西省內的挑戰者，可真的算不得威脅。

    鄧主任卻有點擔心，自己的野心被人看出來，先是呵呵，呵呵的笑了五聲，再道：“這個病人是從我這邊出去的，我稍微有些不放心。當然，是對病人的病情……”

    “我給您開一個房間，您可以自己看片，不能帶走拷貝，也不能自己拍攝。可以嗎？”余媛熟練的做說明。

    鄧主任“恩”的一聲，總覺得她剛才的說辭，自己像是年輕的時候聽過似的……

    余媛帶著鄧主任，出門就往角落里去，繞了好長一截，最后在一個掛著厚厚的布簾子的房間里，有臺電視機正閃著光芒。

    電視機的另一端，背對門的方向，幾只破舊的皮沙發和布沙發，擺放的不甚整齊，上面卻都意外的坐著人。

    “把門關上。”里面的人的聲音里，夾雜著沉重的呼吸聲，以及身體聳動的聲音。

    余媛向前指了指，道：“這碟還有1個小時左右。”

    鄧主任踟躕了幾秒鐘，他是有點不太想進去的，里面的環境聞著就有一股腌臜氣，但電視機里的畫面，還是吸引了鄧主任，令他不由自主的邁步入內。

    “您有事再喊我。”余媛放下布簾，從布簾下方無障礙離開。

    鄧主任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出門去，就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了下來。

    嘎吱。

    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沙發，發出刺耳的叫聲。

    好幾個人都不滿的看過來，眼睛里閃爍著兇狠的光芒。

    鄧主任訕訕的露出笑容來。昏暗的房間里，什么身份地位都變的虛幻起來。

    屏幕里，彩色的錄像依舊在繼續。

    鄧主任也很快調整好了心情，將注意力放在此處。

    熟悉而陌生的人體，隨著鏡頭的轉動，而變化著。

    一臺非常典型的肝切除手術。

    類似的手術，鄧主任可以說是看的非常多了，偶爾在各種會議中見到，鄧主任多數都是笑笑就轉身了。

    但在今天，鄧主任卻是癱在那破沙發上，有些不想起身。

    實在是手術做的太流暢了，流暢到讓人不愿意中斷。

    屏幕里的影像，極有節奏的變幻著，就像是一場準備好的表演，令所有的細節都趨于完美，令手術的節奏無比的舒心。

    鄧主任只覺得身體慢慢的陷入了那破沙發，就像是22年前的夜晚……

    嘎吱。

    門由被人給拉開了。

    這一次，鄧主任和其他人一起向后看，眼中射出兇狠的光。

    “把門關上。”鄧主任和其他人一起，喊了出來。

    “哦……”黑暗的環境里，剛剛進門的家伙，也是顯的心虛。

    嘎吱。

    他坐了下來，同樣讓破舊的沙發，發出了吟呻。

    鄧主任更加煩躁的回看了一眼，然后，不由的眉毛一跳，下意識的就要喊句“李主任”的問候出來，卻是強行給忍住了。

    此刻的環境，可不太適合大家問候和寒暄啊。

    再者，雖然大家在別人口中都是主任，可在醫院這個森嚴的體系里，副主任醫師的鄧主任，與主任醫師的李主任，隔著還有好幾層呢。人家愿不愿意和他寒暄，又是一說。

    轉念，鄧主任又想，李主任按說是在省立本院的，并未派到八寨鄉來，怎么突然就跑了過來，而且，是跑到這種地方來……

    “好家伙……”剛來的李主任，顯然不太熟悉這種黑屋子里的看片規則，看到爽的時候，竟是喊了出來。

    鄧主任不由鄙視的看了過去。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夠看到李主任的半個身子。只見，李主任微微側身，上半身僵硬的挺著，手臂和手指，則在身前不停的律動。

    鄧主任不由露出佩服的神色來。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是一門本事。

    能在這種地方，跟著視頻，做手術模擬，可以說是非常專注了。

    于是，鄧主任回過頭來，也是解放了雙手，跟著視頻里的場景，運動了起來。

    小小的房間里，有絲絲的熱忱，絲絲的熱烈，絲絲的熱情升起。

    “看完了吧。”

    布簾同步被掀起，緊接著，就是亮起的燈光。

    “哎……”

    房間里，頓時充滿了遺憾的叫聲。

    鄧主任也叫了一聲，并且聽到了旁邊李主任的叫聲。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并第一時間看看對方的手，又都快速的扭開臉去。

    “您怎么來八寨鄉了。”直到出了門，見到了久違的陽光，鄧主任才有心情問李主任。

    后者只是笑笑，再緩緩道：“云醫在八寨鄉，一天到晚的出風頭，上面讓我來看看。”

    “看……什么？”鄧主任下意識的看向了身后的黑屋子。

    “別瞎想，我也是看看凌然的操作，傳的神乎其神的……”

    “結論呢？”

    “真他娘的做的好！”李主任嘆了一口氣啊，又道：“我們得另辟蹊徑了。”

    “另辟蹊徑？做什么？”

    “公共衛生。”李主任肯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