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主任，請到這邊洗澡換衣服，淋浴設備都是新換過的。”巡回護士站在手術走廊的入口，臉上并沒有多少表情。

    “聽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洗了澡才能進手術室？”鄧主任被攔住了，就不是很開心，加上喝了酒，語氣頗有些不善。

    今天的巡回護士是主管護士劉護士，她席間見兩名省立的主任喝了酒，就知道這個任務復雜，此時站在前面，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道：“只要離開手術區，再進入就要洗澡，八寨鄉這邊的醫院環境復雜，必須多做考慮，兩位見諒。”

    鄧主任帶著酒勁不爽道：“有什么復雜的……”

    李主任喝的少點，年紀又大，見狀打斷鄧主任的話，勸道：“老鄧，洗個澡有什么不好的？人家請吃飯請喝酒，現在又請洗澡，一條龍還不夠？”

    鄧主任做了這么久的外科醫生，葷話張口就來：“一個人洗澡可不是一條龍。”

    說完，鄧主任就看向劉護士。

    劉護士一臉淡定：“你們兩位如果一定要一起洗，我也可以當做沒看到。”

    鄧主任登時色變，臨發作前，被旁邊的李主任給拖住了。

    “咱們是在八寨鄉醫院呢，能洗澡是好事，走走走，我給你搓背。”李主任面帶笑容的拉著鄧主任走。

    鄧主任搖擺了兩步，語氣也搖擺起來：“不要，我一個人洗。”

    “一個人洗有什么意思。”

    “那也不能和你洗。”

    “哎呀，當年醫院的大澡堂，還不都是大家一起洗的，我幫你搓背，你也幫我搓個背，到這邊來幾天了，泥路走的我那叫一個難受啊……”

    “不要……”

    “聽話。”

    “別……”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里走，漸行漸遠，聲音也變的模糊，就好像從浴室里傳出來的一樣。

    蔡瓊從后面走了上來，吃飽喝足的他有些懶洋洋的，但嘴依舊碎碎的，道：“主任當久了，再喝點酒，就是天老大，我老二了……”

    劉護士還是板著臉攔了一下，道：“里面沒位置了。您稍等一會。”

    “還要等……好吧，就兩個位置，凌醫生加幾個助手，洗的這么快？”蔡瓊的眼神里帶著探究。

    劉護士的臉上終于有了笑容：“助手們在里面，凌醫生有單獨的浴室。”

    “單獨的？在八寨鄉？”蔡瓊訝然。

    “也是臨時改造的，并沒有花很多錢，工人給安裝了新的淋浴，然后走了熱水和涼水，就差不多了。”劉護士特意解釋一番，又道：“基本條件還比不上原有的浴室呢。”

    蔡瓊嘖嘖有聲：“我們主任都沒有單獨的淋浴間。”

    劉護士臉上的笑容就更有層次感了。

    蔡瓊的碎嘴自動發揮作用：“也是，我們主任在哪洗，都沒人想看，你們凌醫生在哪洗，人都想看。”

    劉護士發出輕輕的鼻音。

    “你剛才是‘恩’了一聲吧？是吧？沒錯吧？”蔡瓊碎嘴三連，說的飛快。

    “您可以先去取洗手服和拖鞋，拖鞋有新的，如果常用的話，可以貼自己的名字。”劉護士揮手將蔡瓊趕了出去。

    雖然蔡瓊年紀不小了，但外院的資深主治什么的，還是一點影響力都不存在的。

    蔡瓊也是乖覺的閃到一邊，然后默默的看時間，數著兩位主任的洗澡時間。

    等了好久好久……

    手術室。

    X光平片，CT掃描片都以凌然的習慣模式，放置在了手術床的另一端。

    鄧主任和李主任胳膊挨著胳膊入內，一眼就看到這熟悉又陌生的影像片。

    “你們給拍的片？”鄧主任立刻走了過來，瞅著幾張片子看，尤其望著CT片，倍感親切，轉瞬又懷疑的問：“滄平區醫院給分院都給配置CT機了？”

    “移動CT機，云利提供的試用，算是抗災救援的一部分。”余媛微笑回答，站在踏腳凳上的時候，她的表情傳遞還是比較充分的。

    剛剛洗了一個長澡的兩名主任已然酒醒了，鄧主任舌頭都打結了：“移……移動CT？這么壕？”

    “恩，BODY·TOM，NeuroLogica家的新款，32排，自帶病歷系統，雖然不好用，對了，標準鉛屏蔽的……”余媛對高端醫學設備也是相當的有感覺，語氣中都帶著自豪。

    鄧主任服服帖帖的點頭，CT本身就是以千萬計的昂貴儀器了，移動CT機更不用說了，動輒數千萬，若是簽一個長期服務合同的話，簽出上億元的價格，鄧主任都不奇怪。

    而在醫院，要撬動這么大的買賣，都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參與博弈。

    看著眼前的CT片，鄧主任仿佛就看到了無數只蔡瓊般的醫生，如走狗般的被拋棄在了醫院內外……

    如此豪奢的CT，如此豪奢的手術，如何不讓鄧主任心生敬意呢。

    “有移動CT機的輔助，凌醫生如虎添翼。”鄧主任笑呵呵的說了句好聽的。

    李主任鄭重點頭：“這是咱們昌西省的第一臺移動CT機了吧，機器在哪里？我都沒見過真機呢，話說是怎么運過來的，直升機吊運的？很重吧？”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鄧主任再笑兩聲，這么貴的東西，運輸成本根本就不用考慮。

    凌然做著手術，并不參與他們的討論，還是余媛，一邊做著級別高的拉鉤俠，一邊道：“這臺bodytom是云利的，我們只是借用，借完了還是要還回去的。”

    “然后云利再當新的賣？那不好吧。”

    “這臺bodytom算是云利金融的資產。融資租賃的產品。”麥莼站在角落里，此時才弱弱的說了一句。

    “哦……云利生意做的這么大啊。”鄧主任說著，更是心中生畏。身為醫院人，他知道醫藥公司做生意有多難，更知道這個融資租賃做起來，得有多大的本錢。

    如果說，許多做醫療設備的醫藥公司，都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類型，那融資租賃的水就更深了。

    鄧主任光是想想，就覺得牙根生疼了。

    “看手術吧。”李主任亦是感慨，但他早就佛系了，心態就擺的更好。

    鄧主任聳聳肩，正想說什么，自個兒的手機卻響了。

    “不好意思。”鄧主任站到了角落里接起了電話。

    須臾，鄧主任放下了手機，回到了手術臺跟前，看看凌然，問道：“凌醫生認識魏嘉佑吧？”

    “誰？”凌然皺眉，卻是因為正在剝離病人的門靜脈。

    “魏嘉佑，主要做心臟的，狄院士的弟子，也喜歡做腔鏡……”鄧主任做著描述，又道：“他代表狄院士那邊，說來支援咱們八寨鄉分院。”

    凌然“哦”的一聲。

    余媛在旁，重新介紹道：“就那個人參娃娃，喜歡用人參味香水的那個。”

    “哦……”凌然這次拉長了音，并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