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室。

    來自總院的劉主任坐在前排，跟幾名云華市有名的科室主任坐在右側，表情嚴肅的看著前方。

    他們的左邊是云醫自己的主任，包括賀遠征等人在內，都坐在這邊。

    所有這些人，不一定是對現場的費力克斯和凱倫的手術有興趣的，很多人可能更對凌然和霍從軍的手術有興趣。只是那邊的手術室限流，以至于大家全都坐到了這邊。

    至于參觀室都擠不進來的，就只能去看直播了。

    當然，如云醫的院長和總院的院長，現在若是關注手術的話，多半也是只能看直播了。

    他們到云醫過來，云醫招呼起來很麻煩，自己也不自在——若是云醫懶得招呼，或者招呼的不麻煩的話，他們估計就更不自在了。

    “他們在云華能呆多久？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接觸一下？”總院的心外科主任看著下方有條不紊的做著準備的外國醫生團隊，稍微有點眼饞，問旁邊的劉主任道：“您和云醫急診的關系不錯，給咱們做做工作？”

    劉主任笑看他一眼，道：“我跟誰做工作去，老霍嗎？”

    “應該提前打個招呼啊。”總院的心外科主任揣著明白裝糊涂。

    劉主任撇撇嘴：“我沒那么大臉，想邀請，你自己找吧。”

    總院的心外科主任嘿的笑了兩聲，果斷換成詠嘆式：“這里面的費力克斯，我去年還都見過一面，也說了兩句話呢。這位到國內來的要求，估計挺高的。不過，我想著，既然來了，請到咱們醫院來順便……就順便做一臺手術啥的，這個費用，咱們說不定還出得起。”

    劉主任笑笑：“那看你了。”

    反正，批準不批準是醫院領導的事，而就他看來，以總院的心外科的水平，領導除非是心臟被人給捅壞了，否則，根本不可能批大筆的錢給心外。

    總院的心外主任也知道此點，卻也是一笑，道：“我爭取這個事，也不能說是我一個人的事。”

    “哦？”劉主任看著前方的屏幕，并沒有太多興趣的樣子。

    心外主任努力游說道：“云醫的急診是越來越強了，他們現在心臟外科都涉獵了，我們這邊請費力克斯過來，也算是對沖一下不是？省內就是咱們三所醫院，再這么下去，云醫的急診中心就要同時騎在你我身上了。”

    劉主任又是一笑，道：“先看看手術。”

    下方的手術室里，幾名老外醫生渾身裹成小綠人，正忙的飛起。

    他們要做的也是心臟不停跳的搭橋手術，雖然兩人以及共享的團隊都是世界頂級的水準，但做這種世界級難度的手術，依然需要審慎的對待。

    僅僅是看他們的準備過程，心外主任都覺得心虛。他用眼角瞟了劉主任一眼，心里猜測著他的想法。

    劉主任恍若不知。

    他是總院的急診科主任，對于同為省內前三的云醫急診中心的擠壓，他比同院的心外主任看的真切的多。

    更準確的描述，他是最真實的品嘗到了云醫急診中心的擠壓的。過去兩年的招聘會，實習醫生的傾向，進修醫生的選擇，最重要的是病人們的看法，以及醫學界內部的各種排序，都昭示著一種劉主任不愿意品咂的味道。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愿意理會旁邊的心外主任的想法。

    何其“簡單”，何其“單純”，何其無趣。

    “凌然那邊也開始了。”一名參觀室內的醫生出言提醒了一句。

    許多醫生不約而同的調整了坐姿。

    大家坐在這間參觀室里，部分是為了看老外醫生的手術，但更多的還是為了看凌然和霍從軍的手術。只是因為后者所用的手術室，沒有那么大的空間，才讓大家聚集了過來。

    畢竟，老外的手術終歸是能看到的，凌然的手術也不算稀罕，唯獨老霍的手術，真的可能是唯一的一場。

    參觀室前方一排的液晶屏閃爍了兩下，緊接著，每間隔一個液晶屏，就有一個屏幕，切換成了2號手術室。

    用的還都是云利的系統。

    “9屏啊。”有用過該系統的醫生，已是呵呵的笑了出來。

    全方位無死角的錄制手術過程，在設計之初有多受期待，在出現之后，就有多不受待見。

    在全方位的進行手術錄制之前，絕大多數的醫生對自己的想象，都如同業余足球愛好者對自己的想象一樣——我就算比不上職業選手，也不會差太多。

    事實證明，如果你看慣了百萬分之一的拔尖人才的表現，那再看自己的表現，多半是無法忍受的。

    醫生們雖然都是經過了大量訓練之后，才有資格站上手術臺的，但在現實的世界里，就算是小天才醫生們，也只是得到了“夠用”的培訓罷了。

    即使到了四五十歲，做了上千例的手術，許多小天才醫生的動作，依舊只是堪堪達到標準，與最佳選擇相去甚遠，與好看更是毫不搭界。

    在一場以小時計算的手術中，分解動作隨便都有數百個，它們就像是職業足球中的許多動作一樣，達到目的的動作可以千變萬化，實用又好看的少之又少。大部分醫生與職業運動員一樣，許多技術和動作，在出道的時候沒有，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了。

    而全方位無死角的手術錄制，只是證明了這一點。

    尤其是手術操作以外的部分，更是超出眾人意料之外。正所謂漂亮的動作千篇一律，丑陋的表現千奇百怪，云利的9屏系統，在很短的時間里，就被大家認為是搞笑的蝕本技術，不是沒原因的。

    就算是凌然……

    就算是他……

    參觀室里，莫名其妙的默契的安靜下來。

    “臥槽，我回去要用脊椎標本，擺個這姿勢，那誰，這個能截圖吧，發一份給我。”骨科的主任隨口吩咐一句。

    旁邊匪號“那誰”的醫藥代表立即應下來，并小心的將時間記錄在本本里。

    反應稍慢的幾個醫生，亦是招招手：

    “那誰，我喜歡這個脖子。”

    “把彎腰的截圖給整理一下給發郵箱哦。”

    “那誰，腰。”

    醫藥代表們瘋狂的記錄著，幾名年紀較大的主任互相看看，表情都有些尷尬。

    “這手術看的。”心外的主任不禁搖頭。

    “我們是外行嘛，本來就是看個熱鬧，順便看一下老霍的心臟是個什么樣的。”劉主任說話間，表情是真的認真。

    心外主任于是一笑。

    沒等他說話，旁邊又有人問道：“楊主任，兩邊的進度是不是差不多了？”

    心外主任一愣，再看看下方的手術，再看看抬頭的屏幕，緩緩點頭：“基本差不多了。”

    “那誰，正好，給記個時好了。”這邊已是有人笑著叫了出來，顯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兩邊的病人情況還是不太一樣……”心外主任只說了這么一句，果斷沒有說下去。

    兩臺手術的情況當然是不一樣的，大家都是專業人士，對此一個個都是門清。

    但也正因為是專業人士，所以，大家其實也都知道，就算是兩臺情況有所不同的手術，手術時間和質量，依舊是有很多可比性的。

    總院的心外主任微微皺眉，凝神不語，心里首先想到的是，凌然竟敢選擇跟費力克斯和凱倫相近的手術時間，他就不怕被比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