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的人手，都到了嗎？”胡主任一路快車，回到了醫院，看看時間，只用了一刻鐘左右，把下樓取車的時間算起來，這也在他回院的速度記錄里了。

    此前被點名的小李醫生受命守候，有些驚訝于胡主任的速度，遲疑著道：“麻醉醫生已經過來了，方醫生和文醫生都在路上。手術科也通知了。”

    方醫生和文醫生都屬于胡主任的親信了，也是常年給胡主任配合的主治醫生，不是值班的日子，自然都是各自回家的。

    胡主任頗為不喜，搖頭道：“來的太慢了，趕緊催一下。”

    “是。”小李醫生聽話的去打電話，心里暗自埋怨，醫院跟前的房子那么貴，也就你買得起了，別人哪里有錢住這么近。

    胡主任吩咐了眾人，就將自己關進了辦公室里。

    骨科比以前的急診科有錢的多，能在醫院里爭取到的權力也大，所以，像胡主任這樣的小組負責人，都能分到一間小小的辦公室。雖然只是數平米，只擺得下一張桌子，但畢竟是獨立空間，能鎖門的那種，對骨科的醫生們來說，已經是了不得的福利，足以令人浮想聯翩了。

    胡主任習慣在重要的手術前，在自己的手術室里復習。

    所謂臨陣磨刀，不快也光。雖然是做老了的手術，但在做手術之前，若能從頭到尾的復習一遍，再或者將病人的影像片看一遍，手術的效果絕對是要好上一層的。

    只不過，在非重要的手術前，醫生通常都懶得復習，或者說，沒時間復習罷了。

    畢竟，普通的手術是不會判分的，60分還是90分的差別對術者來說，無甚區別。從這個角度來說，大家參加的都是裸考。

    當然，一般水準的手術，如胡主任這樣的醫生，裸考都能做個九十分上下，只不過，許多時候，一般水準的手術，他都不屑于做罷了。

    機會又要留給下面的主治乃至于住院醫們。

    而胡主任偶爾會做普通手術的原因，除了有人請托或飛刀之外，也就是為了眼前的情況準備的。

    若是常年沒做過的手術，你驟然去做，做得好做不好且不說，心里肯定是要發虛的。那遇到凌然的話，自然也就硬氣不起來。

    唯有過一段時間，偶爾復習復習，再遇到這種情況，才有信心和底子。

    胡主任眼睛盯著眼前的X光片，信心不斷的聚集。

    并不是多復雜的手術，雖然是老年人，雖然是許久沒做手術的老傷，但以手術本身來說，難度并不高……

    胡主任的信心高漲，漸漸的，種種懷疑又出現了。

    為什么？

    凌然為什么選擇這樣一名病人？

    難度是有，對普通的醫生來說，難度還很是不小，但大家都是肩關節領域的高手了，高手過招，只是這樣一名病人，又如何分得了勝負？

    或許，就為了同得滿分，從而大肆宣揚“我與某某”技術相當？

    胡主任雖然不喜凌然，卻也不覺得凌然有做這種事的必要。

    于是，排除掉這些可能……

    還有好多種可能！

    胡主任撓撓頭，有些煩悶的打開了門。

    “胡主任。”幾名正在打瞌睡的醫生都看向了他。

    “有空看看病人的病歷和報告。”胡主任沒好氣的看向手下們，接著緩了口氣，才問：“過來沒挨埋怨吧。”

    “習慣了。”兩名主治醫生回答的簡簡單單。

    晚上出緊急任務，對他們或者家人來說，都是很常見的事了。

    胡主任點點頭，再整了一下衣領，道：“走吧，去看看病人。”

    “恩……”兩人跟上胡主任，文醫生落在后面，等了會，小聲道：“胡主任，咱們真的搶凌然的手術做嗎？”

    “病人住在咱們骨科的病床上，籍也落在咱們骨科的名下，怎么就叫搶了？你怕了？”胡主任不認。

    文醫生苦笑：“凌然肯定是不好惹的，而且，霍主任有時候真的像瘋狗一樣。”

    “唔……”胡主任呼了一口氣，老霍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急診科曾經那么弱勢的科室，在霍從軍的瘋狗行徑下，也都做的想紅紅火火，如今就更讓人不敢惹了。

    “其實就是個普通手術。”文醫生見胡主任猶豫了，連忙加油說服。

    胡主任這時候緩緩搖頭：“那為什么放我們科室？”

    “急診應該是沒床位了。”

    “肝膽外科也是借了床位給急診，心外也是借了床位給急診……”胡主任哼了一聲：“他怎么不借別的科的床位？”

    文醫生本想說病人是要做骨科手術，轉念一想，這就更不合適了，凌然是要用骨科的床位做骨科的手術，還真的是讓人浮想聯翩。

    “那咱們是不是給主任說一聲。”站在跟前的方醫生小心翼翼的說了一句。他所說的主任，就是骨科的大主任了。

    胡主任撇撇嘴：“主任推三阻四的，又說看看情況，慫的很，還不是因為凌然做的是肩關節的手術，沒有切膚之痛罷了。”

    方醫生聞言，不禁同仇敵愾：“他現在不管肩關節的手術，以后令人做到股關節了，誰又幫他們說話？”

    “主任老了。”胡主任嘆口氣：“失了銳氣了。”

    方醫生和文醫生同時點頭。

    在胡主任的鼓動下，兩人的情緒也被調動了起來。

    肩關節是胡治療組的主要領域，要是失掉了這一塊，胡主任的地位要受影響，他們的利益也要被晃動了。

    兩人靜靜的看著胡主任，等待著他最后的決定。

    胡主任想了又想，想來想去，終于道：“去做手術。”

    這句話一說，三個人同時松了口氣。

    到了他們這個年齡和地位，最難的就是做決定了。

    決定是要負責任的。

    而做出了決定，接下來的執行就簡單了。

    方醫生和文醫生同時掏出手機，分別打電話給麻醉醫生和手術科。

    一會兒，兩人都放下了手機。

    “麻醉那邊說，這個應該是凌醫生的手術，問我們有沒有和凌醫生溝通。”

    “手術科說要跟凌醫生那邊溝通一下。”

    兩人先后開口，臉色都極難看。

    胡主任的臉色更難看了，掏出手機：“你們等一會，我親自跟他們說。”

    外科醫生跟麻醉醫生或者手術科的矛盾時有發生，但多不嚴重，胡主任覺得，只要自己態度堅決，道理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再怎么說，病人都是落在自己科室里的。

    胡主任氣勢洶洶的打出電話。

    胡主任態度堅定的講電話。

    胡主任據理力爭的通電話。

    胡主任回到了自己的小辦公室里，重新撥電話……

    良久，胡主任沖了出來。

    “胡主任？”睡的迷迷糊糊的文醫生被方醫生給叫了起來。

    兩人一起看向胡主任。

    “凌然那邊偷偷做起了手術，咱們過去。”胡主任的兜里揣著滾燙的手機，身體的灼熱更甚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