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主任不想示弱的低下頭，也是拼命努力的操作起來。

    雖然說，在臨床醫生的序列里，普外科總是鄙視鏈的下游，遠遜于心臟外科的地位，但講道理，凌然的編制可不在心臟外科。對外說起來的時候，大家說的都是急診科的凌醫生，或者急診中心的凌醫生。

    普外科在鄙視鏈的序列中，可以輸給誰，都不能輸給急診科啊！

    哪怕是凌然，也要戰過才知道。

    李副主任的思緒一閃而過，注意力緊接著就瘋狂集中了起來，手指和手腕的靈活度，瞬間提高到了能拍低成本電影的程度。

    此時此刻的李副主任，就好像回到了青蔥歲月，為了未來和夢想而在高考的考場上拼搏。當年的少年，原本也不是什么重點中學的尖子生，以至于一模剛開始的時候，他還頗為怯懦的想，自己也許拼盡全力也無法戰勝重點中學的學生們。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專心做題的他，越來越有自信，越做越覺得有戲。

    最終的事實證明，他確實強的離譜，輕輕松松的就讀了同濟，比許多重點中學的尖子生都要強。

    進入云華醫院以來，李副主任依舊是一路坦途，輕輕松松的進入了重點科室，輕輕松松的成為了主治，成為了副主任……

    他不懼任何的挑戰，不相信任何的權威！

    名校又如何，名人又如何，主任又如何，教授又怎樣……

    比過才知道——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這就是李副主任的人生信條。

    他踐行了30年以上的人生信條。

    “剪刀。”李副主任飛快的完成了脾臟血管的游離，又用心的塞了一塊紗布，才抬起頭來，略顯自得的看向胸腔的位置。

    康主任無神的中年的普通的大小不同的面積不規則的未經修飾的雙眼，早早的就等在了那里，飽含著同情與理解的目光，第一時間追上了李副主任，仿佛在說：你做的挺不錯了，不用太在意其他，時間的長短，速度的快慢，頻率的高低并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還是有愛……

    李主任抑制著渾身的肌肉群，仔細的看病人的胸腔處的手術區域，藍色鋪巾和銀白色的不銹鋼架子中間，隱約能夠看到多條被封閉的切口和血管，各個區域更是被整理的干干凈凈。

    “完成了就復溫吧。”凌然也看了李副主任的手術區域，確定沒什么問題的情況下，開始為心臟復跳做準備了。

    李副主任這就完全的確定，凌然是真的早已完成了手術，等待著自己了。

    心臟手術做的比普外手術還要快，想起來就讓人覺得難以理解——這句話雖然本身很沒有邏輯，但如果與醫院的鄙視鏈一起理解的話，內容就非常清晰了。

    更何況，主動脈夾層手術在心臟手術中也屬于偏復雜的中高端手術了。

    “腹腔還有問題嗎？”凌然注意著病人的各項指標，順道問了李副主任一句。

    “這個……沒有了……”李副主任原本是很硬氣的人，而且做好了準備，不給凌然以顏色的。但就眼前的場景，在這間雜交手術室里，李副主任真的是硬氣不起來了。

    “換骨科的上來吧。”凌然很自然的下令。

    李副主任愣了愣神，就見骨科的主治乖巧的站到了自己身后。

    李副主任氣笑了，心道：真的就這么乖？真的？

    骨科的主治一臉委屈的等著李副主任讓位置，心道：我聽命令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不等李副主任活用自己會說話的眼睛，他的助手也是默默的下了手術臺。

    李副主任又一次給整笑了，轉身離開了手術臺，他的腳步格外的重，以表達憤慨。

    沒人回頭看一眼。

    大家的目光，都匯聚在凌然身上。

    指揮棒，從來都不是因為它的棒有多特別而指揮別人的，純粹是因為指揮者特別棒。

    在外科醫生的世界，個人魅力的意義，更是被無限拔高了。

    李副主任默默的站到了角落里，猶豫再三，還是沒有離開。他的手術做的很漂亮，但是，做的慢就是做的慢，哪怕衡量的標準并不是快慢，但在目前的環境下，做的比別人慢，終歸是沒底氣的。

    他堂堂副主任醫師沒底氣，骨科來的主治就更沒底氣了，低眉順眼的做著凌然分配來的工作，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至于旁邊肝膽外科的賀遠征與張安民，此時連上臺的機會都沒撈著，而且，看起來今天都是不用他們上臺的。

    嗤。

    霍從軍從外面走了進來，笑呵呵的看著手術室里的一群醫生，就像是看著自己草場的牧民似的，都不用說話，就坐在那里，看著它們，再暢享暢享未來，就非常快樂了。

    “什么時候來的？”陶主任一屁股坐到了霍主任身邊。

    “沒多久，感受怎么樣？咱們的雜交手術室，咱們的凌醫生。”霍從軍還稍微有點擔心。

    陶主任呵呵一笑，瞥霍從軍一眼，道：“對你來說，這上千萬花的絕對值。”

    “怎么講？”霍從軍就愛聽這個。

    “凌然把人指揮的團團轉唄。”

    “沒有不長眼的跳出來說什么吧。”

    “能說什么？凌然你也知道的，對事不對人，說話又都是有的放矢，不會亂講，大家不聽就要冒大風險了，再者，凌然說話也好聽，人格魅力這個東西啊，真的說不來……”陶主任用老年人的嘮叨回答著。

    霍主任嘿嘿嘿的笑，聽的渾身抖舒爽：“今天的監控視頻要存一份。嗯，預設戰場的預設戰斗，完成戰略性目標，最高等級的勝利。”

    陶主任笑笑沒吭聲，心里也不得不承認，老霍是真的粗中有細。就今天的場景，換一個病人，換幾個醫生什么的，結果都不會發生變化的。

    所謂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雜交手術室號稱是手術室里的航空母艦，而它就好像真的具備了航母的特性，在整合了力量，提高了戰力的同時，毫不意外的將來自不同單位，不同軍種，不同地位的將士們統一在了一個指揮鏈下。

    平日里在各自科室里稱王稱霸的醫生，進入到雜交手術室，就好像使用不同樂器在各自領域內稱王稱霸的樂手進入到了交響樂團，在這樣的環境里，再大牌的樂手，也無法肆無忌憚起來，不僅如此，當指揮足夠強力的時候，樂手們更會乖覺起來。

    “大家辛苦了，一會一起吃飯吧。”霍從軍起身，表示了一下存在感。

    “不用了。”

    “霍主任不用客氣。”

    “一會還有事。”

    “下次一定。”

    眾人紛紛推辭著，沒事誰愿意跟霍從軍一起吃飯啊。

    霍從軍也不是真的想跟他們吃飯，轉頭對凌然笑道：“凌然，中午一起……”

    “有約了。”凌然回答的不緊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