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此生，已無憾爾！

    縱然心中有千般萬般的不愿，但是再一次看到躺椅上，身上裹著厚厚棉毯的聶老太爺時，聶鋒心中的拒絕終于沒能再次說服他。

    爺…爺！

    一句聲音并不算太大的稱呼，從聶鋒的嘴里說了出來，而且，自認對聶家一向冷靜甚至是冷血的聶鋒，再一次見到這位帶領(lǐng)聶家走向了巔峰的年老太爺，卻是再也硬不起心腸！

    “哈哈，哈哈，哈哈…”

    聶鋒的聲音不大，但是在此時此刻格外寧靜的后山，聶鋒的聲音卻是可以清清楚楚的傳到聶老太爺?shù)亩?，所以他笑了，笑的格外的開心和歡樂：

    “哈哈，臭…臭小子，你…你總算是愿意叫我一聲爺爺了嗎？”

    聶老太爺一邊笑著，一邊開口道，因為笑，使得他說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但是聶鋒卻依舊能夠從這位老人家臉上看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悅。

    “怎…怎么會這樣？”

    聶鋒嘴里喃喃著，漆黑深邃的眼眸內(nèi)有著濃濃的不可置信！

    “老…老太爺，您…您怎么…”

    聶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他不過才離開燕京半個月，離開華夏半個月，這位華夏超級四大世家之首，被譽為燕京聶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粱的老人竟…竟然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哼，怎么，才剛叫了一聲爺爺？現(xiàn)在就打算反悔？”

    聶老太爺仿佛沒聽到聶鋒嘴里的喃喃聲似的，見他的稱呼從之前的爺爺變回了老太爺，聶老爺子那雙渾濁的眼眸狠狠的瞪了聶鋒一眼，顯然對于他這么快改口，頗為不滿。

    蹬蹬蹬！

    聶鋒朝著后山茅草屋，老人所在的位置快走了幾步，然后聶鋒眼前的視線變得更加開闊，身上裹著毛毯，整個人蜷縮在躺椅上的老太爺，也是完全暴露在了聶鋒的視線中：

    現(xiàn)在的聶老太爺，比起半個月前聶鋒見到的樣子，似乎更加蒼老了一些，整個人看上去也比之前更加沒精神了一些。

    但是，更加讓聶鋒覺著震驚或者說心痛的是，聶鋒能夠清清楚楚的感覺到，面前的老太爺裹著棉被下的身軀，是那樣的枯瘦如柴，甚至是那樣的脆弱！

    這…這真的是他見到的，半個月前還盛裝出席的那位超級四大世家之首，燕京聶家的那位老家主嘛？

    半個月前的聶老太爺，雖然年邁，但是渾濁的眼眸時不時可以看到閃爍的精光，那張老臉雖然布滿了一條條如同老樹一般的甘苦皺紋，但是那個時候，至少聶鋒還能夠看到老太爺臉上的一抹健康紅潤。

    但是這一次，當聶鋒再次看到聶老太爺時，老太爺?shù)睦夏樕习櫦y依舊，而且聶鋒還從老太爺?shù)哪菑埬樕?，看到了病態(tài)的蒼白！

    和半月前的精神奕奕，簡直判若兩人！

    已經(jīng)步入先天之境的聶鋒，他的五感比起之前已經(jīng)不知道強出了多少倍，所以以前沒辦法發(fā)現(xiàn)的問題，這一次，全部暴露在他的眼前！

    聶鋒簡直不敢相信，短短的半個月時間，這位聶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粱究竟經(jīng)歷了些什么！

    他不敢細想，而在不知不覺中，聶鋒的眼眶濕潤了！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因為自小加入軍 營，他很小的時候便暗暗告誡自己：

    感情是阻礙自己前進的最大阻力！

    所以，聶鋒從來不感情用事，在很小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學會了冷靜分析問題。

    哪怕時隔多年，他再次見到了拋棄他的父親，對他冷嘲熱諷的積木，對他處處充滿敵意并且針對他的同父異母的親兄弟，聶鋒，依舊保持一種冷靜淡然的旁觀者態(tài)度！

    但是，此時此刻，聶鋒的心卻是一點都靜不下來，因為面前的聶老太爺！

    “哼，小兔崽子，叫爺爺就只喊了一聲，就停口了？”

    聶老太爺雖然躺在躺椅上，但是對聶鋒的神色變化卻依舊看在眼底，甚至他還察覺到了聶鋒眼中的盈盈淚光：

    “華夏兒郎，有淚不輕彈，這些，你在軍營不是已經(jīng)學過了嘛？”

    看著此時此刻聶鋒那一臉震驚難以置信的表情，聶老太爺?shù)故潜憩F(xiàn)的很淡然，很平靜：

    “我自個兒風風雨雨幾十年，早就已經(jīng)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也是風風雨雨經(jīng)歷過生死的老兵，到現(xiàn)在，為什么還看不開？”

    聶老太爺咧著嘴在笑，因為笑，牽動著他整張干枯的臉看上去格外的恐怖，如果有小孩子在這里，可能會被直接嚇哭。

    聶鋒沉默不答，不如先天之境的他，可以看到很多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跟在聶老太爺身邊伺候這么多年的聶遠，縱然離得很遠，聶鋒都可以從聶遠身上察覺到彭湃的生機，這種生機不是那種濃郁到極致的，但是也同樣的茁壯，這意味著，聶遠以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還有，蘇菲，藍家姐妹，黎曼歌，皇甫縱橫他們，聶鋒都能夠清清楚楚的看到，這些人的生機勃勃。

    但是，當他一出現(xiàn)在后山，看到聶老太爺，他的眼前陡然一暗！

    如果說把人的身體形容成一個容器，將人的壽命形容成容器里裝的水。

    那么無論是聶鋒，聶遠還是皇甫縱橫，他們的容器依舊光滑，甚至很少看到裂痕，而且容器里的水不至于満到流溢而出，但最起碼有很多。

    但是，聶老太爺呢！

    聶老太爺因為年輕時受過傷的原因，這只容器早已經(jīng)殘破不堪，到處都是需要修補的縫隙和漏洞。

    而這只殘破容器里面的液體，此時此刻聶鋒幾乎能夠一眼看到容器底，只剩下一丁點。

    這意味著什么？

    大限將至！

    見到聶老太爺?shù)牡谝谎郏欎h心中便有了這樣一個結(jié)論，但是他不愿意相信，這位半個月前還很有精神出席自個兒壽誕的老壽星，怎么眨眼半個月之后，已然是風燭殘年，大限將至呢？

    聶鋒想不通，此時此刻也不敢想，甚至站在后山的茅草屋前，聶老太爺前，聶鋒都不敢說話，不想說話。

    “人，總是會死的！”

    察覺到聶鋒情緒里的失落，聶老太爺咧著嘴笑著，似乎想要開導聶鋒：

    “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該做的事，都做了，該盡的責任都盡了，還有什么想不開的呢！”

    老太爺嘴角繼續(xù)扯了扯說道：

    “此生，已無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