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她買了房子,請了專人伺候,我當真相信你是真心愛她?你不過是因為對她的愧疚,所以不忍拋棄而已,畢竟當初,的確是我們裴家......”
“我們越反對什么,你越會干什么,這是你唯一報復(fù)我們的手段,對嗎?”
“閉嘴!”裴越瞬間變得煩躁起來,“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嗎?你誰啊!你是個傻子嗎?你看不出我很討厭你嗎?”
“我當然看得出。”裴凌沒有半點生氣,反而柔聲道,“你恨我,我無所謂,你一天是我弟弟,這輩子就是我弟弟,我只希望,你不要一葉蔽目,只活在仇恨當中。”
“滾!”沖動之下,裴越將手里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你看,你還是這么沖動。”裴凌深深嘆道,“阿越,清醒點吧,有很多事,并沒有你想的那么齷齪,也有很多事,并不是你表面看的那么簡單。”
“你不滾是嗎?”裴越轉(zhuǎn)身離開,“那我走!”
裴凌無奈地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肖嶼打去了電話。
“阿嶼,跟著他,別讓他沖動傷了自己。”
掛了電話,裴凌站在落地窗前,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裴越此時會去哪里。
賽車是他這幾年才有的愛好,而位于郊區(qū)的那家賽車場,是他最喜歡發(fā)泄情緒的地方。
可每次他用速度和激情發(fā)泄心情的時候,他都會擔(dān)心,包括他的母親,他的父親,其實都在擔(dān)心他。
這樣的矛盾和對立,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化解呢。
蘇茉希回到家中,一眼就看到了房東頂著個圓鼓鼓的啤酒肚,在她的家門口站著。
她這才想起,自己忘記了什么。
“你可算回來了!打你電話也不接,不會是想故意拖著房租不給吧?”
房東就是有底氣,說話從來不留情面。
蘇茉希不好跟他對著干,畢竟這個房子她住著還挺滿意的,一來上班近,二來去療養(yǎng)院也很方便。
雖然價格貴了些,但值得。
“不好意思,我的車子送去維修了,坐了公交回來,所以晚了點。”
房東直接攤開手,“老規(guī)矩,一年一交,給了吧。”
蘇茉希暗自算了筆賬,賠上笑臉,“我這個月的經(jīng)濟有點緊張,能不能緩到下個月?”
房東剛要開口,蘇茉希又搶在前面,“其實還有幾天才滿一年呢,之前我都是提前給你的,這次你就大人大量,寬限我到下個月,我保證,下個月我一定給。”
房東猶豫了很久,“行吧,下個月就下個月吧,下個月一定得給了,否則,我可就得重新找人租了,我這房子,惦記的人可多了,也不差你這一個。”
蘇茉希連連稱是,“我保證給,說話算話。”
房東撇撇嘴,離開時,嘟囔了一句很輕的話,但蘇茉希聽得很清楚。
他說:干這一行的,還差錢嗎?不會是養(yǎng)了什么小白臉吧。
蘇茉希自嘲地笑了一下,連爭辯和解釋的欲望都沒有。
這種冷嘲熱諷妄加罪名的話,她聽得太多了。
包括下班之前,她再次碰到梁露時,她表現(xiàn)出的那種不可一世的驕傲,像極了取得了勝利的斗雞,踩著恨天高從她身邊走的時候,鼻子里的那聲哼哼,要多挑釁就有多挑釁。
蘇茉希沒搭理她,唯獨心疼著就這么白白飛走的鈔票。
之后的連續(xù)好幾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安姐的事的影響,VIVI姐再也沒有給蘇茉希安排任何的客人,而蘇茉希,也沒獵到什么豪客。
一切就好像進入了圈好的倒霉坑里,一天一天地重復(fù)著,循環(huán)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蘇茉希開始有些著急了,再這么下去,她下個月的提成又要打水漂了。
眼見著梁露的勢頭已經(jīng)快蓋過她了,蘇茉希突然很希望VIVI姐再多給些稀奇古怪的客人給她,總比到月底吃死工資的好啊。
但VIVI姐像變了個人一樣,現(xiàn)在看到她都是躲開走的,好像怕她,又好像厭惡她,具體的,蘇茉希也說不清楚。
這天,4S店打來電話說,她的車子已經(jīng)修好了,讓她去取車。
蘇茉希就過去了。
到了那里,她竟然看到了那輛跟她相撞的車子。
跟她同樣的品牌,但是價格卻相差十萬八千里。
那輛車,就停在她的車子旁邊,而車邊有個穿著正裝的女人,正跟店里的經(jīng)理說著什么。
蘇茉希好奇地走了過去,等他們聊完了才靠近。
“請問,這個車子是您的嗎?”
女人的表情很淡,“你有什么事嗎?”
蘇茉希很直接道,“我就是之前撞壞您車子的人,那天您走得急,本來我想跟您溝通一下的。”
“是你撞了這車?”女人這才打量著她。
“是的。”蘇茉希大大方方地承認。
“你膽子可真大,知不知道這車子多少錢?”
“我當然知道。”蘇茉希和顏悅色道,“大概有所了解,不過事情既然是我導(dǎo)致的,我愿意承擔(dān)所有的費用。”
“不用了,我們老板不會在乎這點錢的。”
“這車是您老板的?”
“是的。”
“那您方便給我老板的聯(lián)系方式嗎?我好當面跟他道個歉。”
女人睨過來一眼,“還是算了吧,有些算盤,還是少打的好,下次多認幾個好車,也好挑著撞。”
蘇茉希張著的嘴,很久沒有閉上。
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像所有的人都對她很有敵意似的。
這次的事故雖然定為她全責(zé),但那位司機,也不是全然沒有責(zé)任吧,要不是他連剎車都舍不得踩,還加大了油門,也不至于會發(fā)生這樣的事。
女人上了車,很快將車子開走了,蘇茉希看了好幾眼車牌,默默地記下了。
經(jīng)理過來,蘇茉希不死心地問起,“剛剛那輛開走的SUV,你還記得當初送過來的人長什么樣嗎?”
經(jīng)理想了想,“挺瘦高一男的,寸兒頭,長得還不錯,大概二十八九歲的樣子吧。”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嗎?”
“那我就不清楚了,當時讓他在修理單上簽字,他也沒簽,送完車就走了,這一看吶,就是個不缺錢的主兒,壓根不在乎這車撞成什么樣。”
大概也問不出什么了,蘇茉希就沒有再問了。
此時正好療養(yǎng)院那邊打來了電話,說母親今天的精神狀態(tài)不錯,但就是胃口不好,問她要不要過去看看。
蘇茉希二話沒說,上了車就直奔療養(yǎng)院了。
專門負責(zé)照顧蘇綺的人,是一名專業(yè)的護士,為人也很心善,是當初蘇茉希指定了要她照顧母親的。
小敏才二十三歲,但手腳很麻利,做事也細心,對蘇綺也是格外的關(guān)心,為此,蘇茉希時常會買點好吃的帶給她。
今天也不例外,她特地拐了條遠路,買了一盒三色點心。
她記得,小敏很愛吃這個。
剛上車,手機短信提醒,車子不規(guī)范停車,要罰款五十。
錢沒多少,但挺雪上加霜的。
好在蘇茉希的心臟還算強大,這放屁砸腳后跟的事,也是經(jīng)歷過很多次的,她從來都相信,柳暗花明會有一村的。
趕到療養(yǎng)院,蘇茉希將點心給了小敏后,直奔母親的房間。
“茉希,你來啦!”
聽到母親如此清晰的呼喚,蘇茉希不知道該哭還是該高興。
母親也不是時時都是不清醒的,偶爾也會有清醒的時候,只是次數(shù)很少。
清醒的時候,除了還是那樣憂傷的神色外,其它看起來跟正常人沒什么區(qū)別。
蘇茉希走過去,坐在了母親的身邊,牽住了她的手,“媽媽。”
每次喊著媽媽,就有著濃濃的歸屬感,會讓她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蘇綺的另一只手摸著女兒的頭發(fā),“我女兒,還是這么漂亮。”
蘇茉希靠上母親的肩膀,“媽,要是在這里住著無聊了,我?guī)愠鋈マD(zhuǎn)轉(zhuǎn)。”
蘇綺沒有回答她的話,只道,“我剛剛做夢了。”
“夢到什么好事啦?”
但看母親的表情,并不像什么好事,蘇茉希并不想聽到什么敏感的話題。
那樣對她,對母親,都是種折磨和傷害。
“我夢到那個男人了。”蘇綺眼里僅有的那點光,漸漸暗淡了下去,“我夢到他來跟我索命,讓我一命抵一命。”
“你肯定記錯了。”蘇茉希輕輕地撫摸著母親的臉龐,溫柔地安慰,“他不敢來跟你索命的,是他做錯了,他沒資格怪誰。”
“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著他死的時候的樣子。”蘇綺的眼神變得空洞起來,“眼睛睜得大大的,胸部全是血,最后一絲力氣了,還不甘心,掙扎著,還叫囂著要殺了你。”
“他殺不了我,他已經(jīng)死了。”蘇茉希恨意未減,但努力克制著情緒。
“是我對不起你。”蘇綺突然落下淚來,“是我糊涂了一輩子,鬼迷了心竅,跟錯了第一個男人,還想著在第二個男人身上找回真愛,結(jié)果,卻害了你。”
“媽,你沒有對不起我,要說對不起,是我該對不起你,是我沒有照顧好你。”蘇茉希心疼地替母親擦拭著眼淚。
“傻孩子,你已經(jīng)把我照顧得很好了,是我拖累了你。”
“好啦,咱能不能不要說這些喪氣的話啦?”蘇茉希勉強自己微笑,“你看,你好不容易跟我聊天,我正高興著呢,你老說這些喪氣的話,讓我的心情都不好了呢。”
蘇綺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昏沉,趁著還有精力,說出了自己今天最想說出的話,“茉希,給我換家療養(yǎng)院吧,這里太貴了,我知道,你賺錢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