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將她送到了宿舍附近,蘇茉希在下車時跟他確認,“今天真的是散伙飯?”
裴越眉眼含笑地反問她,“你希望是?還是不是?”
蘇茉希低垂了眉,“裴總別忘了,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人。”
裴越的笑容放大,“有未婚妻我就不能交朋友了?”
“朋友?”
“既然不能做情侶,那就做個朋友,不好嗎?”
蘇茉希頓了片刻,“不好。”
“為什么?”
“不為什么。”
“你不敢說實話。”
蘇茉希無言以對。
“真正的放下,是能坦然的面對,只能說,你沒有放下。”裴越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發梢,“那你放不下的是我們之間的恩怨,還是放不下我?”
蘇茉希莫名一股氣意升起,“做朋友就做朋友!”
裴越笑著看著她離開。
只是距離的拉長,讓他心里的空落落的感覺也加深了。
他在車上坐了會兒,打開了車窗,準備抽支煙。
眼看著已經進去的人突然又匆匆跑出來了,他連忙扔掉了準備點燃的香煙,推開車門朝著她迎了過去。
“怎么了?”
蘇茉希滿臉焦急,“顏顏跟人打架,受傷了!”
“上車!”
車子一路飛馳,很快停在了寄宿學校的門口。
這是一家封閉型寄宿制學校,一切的生活和學習都是由學校統一安排的。
蘇茉希剛開始送顏顏過來的時候,還擔心她無法適應。
但事實上,她適應得非常好。
老師反饋給她的信息,一向都是聰明,聽話,乖巧,懂事,學習好,但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愛跟同學說話,個人意識非常強,不太融入集體的圈子。
但也不至于,會打架。
學校的老師已經將孩子送到了醫務室。
蘇茉希他們趕到的時候,醫生剛給她處理完。
幸好,只是鼻子破了出血,沒有骨折,只是干仗后的形象,實在凌亂。
顏顏就這么呆呆地坐在凳子上,不論老師問她什么,她都是一句話不說。
“為什么打架?”
顏顏埋下了頭。
蘇茉希托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問你話呢,為什么打架?”
顏顏撇開臉,還是不說話。
蘇茉希忍著怒意,“陳君顏,我再問你最后一遍,為什么打架?別在這兒跟我玩什么深沉!別忘了,你姓陳!”
顏顏瞬間流下了兩行眼淚。
“她罵我,有娘生沒爹養。”
“沒爹養就沒爹養啊,你不是還有姐姐嗎!他們死了,我還沒死!”蘇茉希心里一痛,“有必要為這事打架嗎!你看你把自己傷成什么樣了!”
顏顏抬起頭,兩眼淚汪汪地看著蘇茉希,“你不是以有我這樣的妹妹為恥嗎......”
“我什么時候......”
蘇茉希說不出話來。
這幾個月來,她對她的關心,確實不多。
她的心里,依然是有道坎兒的。
一想起這個孩子是陳起華跟那個小三所生,心里就有怨。
雖沒有把這份怨恨加注在孩子身上,但心里的膈應,她還沒辦法完全消除。
或許就因為這樣,讓孩子產生了誤會。
蘇茉希將孩子拉進自己懷里,“我沒有以你為恥,我只是還沒有完全弄清楚該怎么跟你相處,你給我點時間,我會做一個好姐姐的。”
顏顏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說不出話來。
蘇茉希聽著她的哭聲,心臟跟著一揪一揪的,“好了好了,別哭了,你不是喜歡吃烤串嗎,把眼淚擦干,我帶你去。”
顏顏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確認,“你不是不讓我吃那些的嗎。”
蘇茉希哭笑不得,“今天特例。”
顏顏主動牽住蘇茉希的手,走到裴越身邊,一個勁兒地盯著他看,“我見過你。”
裴越雙手插兜,酷酷地挑眉,“我們是見過。”
“我是說,我在姐姐的手機上,見過你。”
蘇茉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我手機上怎么會有他的照片!”
“你以前搜索關于他的新聞時,新聞上不就有他的照片嗎?我當時叫你,你看得入迷,都不理我。”
蘇茉希難為情地想遁地。
到底什么時候的事!她怎么不記得了!
蘇茉希戳了戳顏顏的額頭,“該你話多的時候不說話,不該你話多的時候,你倒是口若懸河的!”
顏顏面露失落,“我只想跟你多說話。”
蘇茉希又是一陣難受,牽著孩子離開了。
裴越追在身邊,“你為什么搜我的新聞?關心我?”
早知道他不會放過,還好做好了準備,“我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你過得好,我心里不踏實,不是有句話嗎,你若安好,我便是晴天霹靂。”
“那你應該心里很踏實,你走后,我從來沒好過,實在想你的時候,我只能看著那張唯一的照片以解相思。”
沒想到,那張原本只是想逗弄她拍下的照片,成了他這么久來唯一的精神支柱。
蘇茉希噎住,有種想堵住他嘴的沖動。
顏顏在一家小店里點了好多的烤串,一個人吃得有滋有味的。
裴越在一旁看著咽口水。
蘇茉希忍不住笑了,“裴少爺長這么大沒吃過這些東西吧,這是我們底層人的標配夜宵,你還是別碰,小心把你尊貴的胃吃壞了。”
裴越拿起一串烤肉聞了聞,“你也別打趣我,什么底層人不底層人的,你們能吃我就不能吃了?”
蘇茉希見他真要往嘴里塞,連忙搶了下來,“你別吃了,剛才已經吃了不少東西了,再吃這些,腸胃會受不了的。”
裴越跟個孩子似的,“我就嘗嘗。”
結果這一嘗,他就停不下來了,一連吃了好幾串。
蘇茉希看著他吃,有些感慨。
如果不是環境的復雜,或許他們都是簡單而又純粹的人,不管到什么時候,都能保持年少時的童真。
歲月讓他們成長了,卻也失去了很多的東西。
就連笑,都不那么真實了。
他們把顏顏送回學校,再返回蘇茉希的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這回裴越沒有糾纏她,看著她上了樓后就離開了。
車子離開后,蘇茉希再次出現了,她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好像有什么東西,隨著車子的離開,也離開了。
散伙飯......
朋友......
她的思緒,有些亂。
第二天。
蘇茉希在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是等他來?還是等他的不來?
這種感覺,很怪。
最終,裴越沒有來。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鐘的時候,他才突然來了電話。
電話里,他說話的聲音氣若游絲的。
“茉希......我拉了一天的肚子,可能......可能快要死了。”
蘇茉希咬牙切齒道,“昨天讓你少吃,你不聽,活該!”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講這種話,你是真不把我的命當回事啊。”
“那我能怎么辦,我又不是醫生。”
“算了,死活都跟你無關了,就讓我自生自滅吧,我掛了。”
“等下!”蘇茉希下意識地喊住,“你,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不好......很不好。”
“那你去醫院吧。”
“不去了,不想去。”
“那你讓你哥給你找點藥吃。”
“我不在家。”
“你在哪兒?”
咚咚咚。
響起了敲門聲。
蘇茉希打開房門,簡直無語。
裴越臉色發白地站在門口,還咧著嘴笑著,“我在這兒呢。”
看他那樣,蘇茉希想氣又氣不起來,“你來這里干什么!這里不是醫院!”
裴越推開她就往里走,“可這里有最好的醫生啊。”
他脫了衣服,直接在她的床上睡下了。
蘇茉希強行拉他,“你起來!你不能睡這里!”
裴越直往被子里鉆,“我洗過澡了,干凈的。”
“我不是說這個!”
“那你說哪個?”
“我是說,孤男寡女,不合適!”
裴越嘟囔著,“又沒人知道,下面的保安早就被我收買了,花了好幾條好煙呢。”
“你!”蘇茉希在他的手臂上拍了一巴掌,“你起不起!昨天不是說好散伙飯了嗎!”
“是說好了啊,昨天也散伙了啊,但沒說今天不見面啊。”
“你......”蘇茉希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還有這么無賴的!
“你別吵我了,再吵我又想拉肚子了。”
蘇茉希直接無語了。
她從藥箱里找出自己經常備著的腸胃藥,又倒了杯水端到了床邊。
“把藥吃了,會好很多。”
裴越轉過身來,“我不吃藥,苦的。”
蘇茉希翻著白眼哄著,“不苦的,多喝一口水,就能吃下去了。”
“不吃!”
蘇茉希將水杯“砰”的一聲放在床頭柜上,“不吃就走人!”
裴越竟然委屈巴巴地爬了起來,“那我吃。”
吃藥的表情,簡直就像在喝毒藥。
蘇茉希看著真想笑。
裴越吃完藥,又躺了回去,“今晚我睡你這里。”
蘇茉希當然不同意,“你不能睡這里,別人看到會說閑話的。”
“怕什么,清者自清,明天早上起來他們看到,你就說我是來找你聊天的,昨天晚上我們聊了一晚上的人生哲學。”
蘇茉希算是徹底敗給他了。
趕也趕不走,說也說不過,除了認栽,她還能怎么辦。
幸好旁邊還有張沙發,雖然小,但勉強還能睡一睡。
裴越卻往床里面蛄蛹著,拍了拍讓出來的位置,“你睡這里吧。”
蘇茉希選擇無視他。
他又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我都這樣了,還能把你怎么著嗎?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互不打擾就是了,搞得我要怎么你似的,現在沒有你的允許,我哪里敢碰你一下,你要實在不肯睡這里,那我起來,我睡沙發就是了,沒關系,我睡得怎么樣都無所謂,只要你睡得好就行,你要是......”
“打住。”蘇茉希只覺得耳根子疼,“我睡。”
“那就是了。”裴越掀開被子,“快進來,還暖和著呢,便宜你了,今晚還有個暖床的。”
蘇茉希上了床,“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腦子也拉壞了。”
裴越笑了起來,“沒嚴重到那個程度,腦子還是很好的,至少知道脆弱的時候該找誰。”
蘇茉希直懊惱,跟他廢這些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