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映庭得知蘇茉希出事的消息,是在事發三個月后。
當他趕回國,親眼看到明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看他卻猶如看著一個陌生人時,他的情緒崩潰了。
“茉希......”他想抱她,卻被裴越擋住了。
“她不讓人碰她?!?/p>
他努力到現在,也只能牽著她的手而已。
哪怕再忍受不住,他也必須忍著,他不想讓她感到害怕。
他也無法接受她將他推開。
沈沁捂著嘴落淚,“怎么會這樣......她怎么變成這樣了......”
蘇茉希安安靜靜地玩著裴越給她的魔方,對出現的人,連看都沒看一眼。
仲映庭眼眶發紅,氣得一拳打在了裴越的臉上。
“當初把人交給你,就是想讓你好好保護她,她已經夠苦了!為什么還要把她逼成這樣!”
沈沁哭著拉住,“映庭,你別這樣,他肯定也是不想的?!?/p>
如果他是故意,又何必現在每天帶在身邊寸步不離呢。
正在玩魔方的人看到這一幕,馬上丟掉了手里的魔方,擋在了裴越的跟前。
“你為什么要打他?你不能打他!你是誰!”
仲映庭又恨又心疼,“茉希......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蘇茉希歪著腦袋,圍著他轉了一圈,又上上下下打量著,“你......我好像見過你......”
仲映庭心下激動,“茉希!你再好好想想?!?/p>
“我想不起來了?!碧K茉希敲著腦袋,“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裴越抓住她的手,柔聲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想不起來的事就不要想了,那些都不重要?!?/p>
誰知,蘇茉希的眼中突然有了點光亮,咧開嘴一笑,“仲映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想起來了!”蘇茉希抓著裴越的手臂,“我記得,我有個很好的朋友,他叫仲映庭,映庭!可是......”她喃喃自語起來,“我好像把他弄丟了......他離開我了......”
仲映庭心如刀絞,聲音帶上了哽咽,“茉希,我就是映庭啊。”
蘇茉希轉過身來,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你是映庭?”
沈沁流著淚,“茉希姐,他真的是映庭,是你的好朋友映庭,他回來了,來看你了?!?/p>
蘇茉希卻使勁搖著頭,“不是!他不是!映庭不會回來了,他走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他被我趕走了,他不會理我了......”
“茉希姐......”沈沁再次哭出聲。
“裴總?!敝儆惩ド钌畹睾舫鲆豢跉?,“我想帶茉希走?!?/p>
裴越眼眸一冷,“去哪兒?”
“我帶她去國外,我給她找最好的醫生,我要治好她!”
“我不想治好嗎?還是說,以我們裴家的實力,還不足以訪遍名醫?”
“那為什么!”仲映庭再次失了控,“為什么她還是這個樣子!”
裴越眼眸一痛,“她......或許她......忘記一切,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p>
“如果,我說如果......”仲映庭有些說不下去,“她一輩子都這樣,你會如何?”
“她是我裴越的妻子,是我們裴家的二少奶奶,你說會如何?”
仲映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很久才開口,“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請你別傷害她,把她還給我,我來照顧她?!?/p>
“別做夢了,不會有那么一天的?!迸嵩嚼浜吡艘宦暎霸僬f她本來就不屬于你,有什么資格用一個‘還’字?”
“你!”
“好了好了?!鄙蚯咭妱莶幻?,連忙勸阻,“我知道你們都是一心一意對茉希姐好的人,她現在這樣,誰都不想,我們應該想辦法治好她的病,而不是站在這里吵架,我想茉希姐也不希望看到你們針鋒相對的樣子?!?/p>
恰巧許夢宛和肖嶼進來,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立刻會意。
許夢宛刻意地緩解著氣氛,“我跟肖嶼把茉希的禮服拿回來了,要不要現在就給她試試?”
裴越緩了神色,“你帶她去試衣服?!?/p>
“好?!?/p>
許夢宛哄著蘇茉希上樓了。
肖嶼的眼珠子滴溜溜了轉了幾圈,“仲律師,下周二是付阿姨和裴叔叔的結婚紀念日,裴叔叔準備大辦,到時候,你要有空的話,跟沈小姐也一起來吧,正好陪陪蘇小姐?!?/p>
仲映庭微訝,“你要帶茉希一起參加?”
如果帶茉希出席,說明了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要不然呢?”裴越慵懶地坐回沙發,幽幽道,“她是裴家的二少奶奶,不帶她,難道帶你嗎?”
“你!”
“越哥哥......”沈沁跺腳,“你干嘛說話這么沖啊,映庭也是擔心茉希姐而已!”
“我的老婆需要別的男人擔心?”
“他們終歸還是朋友啊!你自己剛剛也聽到了,茉希姐始終記得映庭的名字,她甚至都不記得你的?!?/p>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裴越就炸了毛。
“肖嶼!送客!”
肖嶼為難地摸摸鼻子,“這客我不送,就算看在嫂子的面子上,我也不能送?!?/p>
裴越橫了他一眼。
“我的好哥哥......”肖嶼哭笑不得,“現在全天下都知道嫂子是你的妻子了,你何必還吃仲律師的醋呢?!?/p>
“誰吃他醋了!”
“你不吃醋,你干嘛對人家這個態度,怎么說,嫂子的那四年,也是仲律師一路護過來的,就憑這一點,你都該感謝他。”
裴越噎住,好半天才道,“白眼狼!”
肖嶼扭過頭,假裝沒看見。
正好蘇茉希換了禮服從樓上下來,他的眼珠子直接定住了。
低調奢華的香檳色禮服,性感的掛脖領型設計,露出漂亮的鎖骨與纖細的頸項,展現著唯美又迷人的曼妙身材,肌膚勝雪,綽約多姿又端莊大氣。
冷艷,神秘,高貴,更顯楚楚動人,精雕細琢的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肖嶼半握著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連忙移開了視線。
這樣的嫂子要是帶去宴會,得吸引多少男人的目光啊。
只可惜......
裴越快步過去,將蘇茉希的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中,牽著她來到了仲映庭的面前。
仲映庭自始至終沒有移開過視線。
“仲律師,正式介紹一下?!迸嵩綆е痔翎吰叻终J真,“這是裴家的二少奶奶,我裴越的妻子,蘇茉希?!?/p>
仲映庭伸出手,“茉希......”
他好想再抱她一次。
哪怕只是朋友間友誼的擁抱。
可是,不能了......
“仲律師,麻煩你收一收心思,你的眼神是不是太深情款款了,這可是我老婆!”
仲映庭最終沉沉地嘆了口氣,鄙夷的目光投向了裴越,“要不要我買個大喇叭給你?”
裴越挑眉,“我是怕某些人賊心不死?!?/p>
“我要賊心不死,早在......我就不會給你接近她的機會!”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應該是你實力不行吧?!?/p>
“你!”
蘇茉希懵懂地看著裴越,“你不喜歡他嗎?”
裴越竟表現出十分委屈的樣子,“嗯,不喜歡?!?/p>
“為什么?”
“因為他剛剛打了我啊,你也看到了,可疼了呢。”
“哦!”
一眾人都沒眼看了。
付純茹向來喜歡低調,今年的紀念日能收到裴川榮那么大的禮,已經是喜出望外了,所以并不想大辦特辦。
后來之所以改變想法,是源于裴越。
裴越雖沒有明說,卻話有所指,聰明的人一聽就明白,馬上同意了。
不過還得過裴川榮那一關。
意外的是,裴川榮不僅沒有拒絕,反而擴大了生日宴的規模。
確切地說,能請的,基本都請到了。
表面是裴川榮給自己的愛妻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結婚紀念日宴會,其實明白的人都明白,他是借著這個宴會,向外界正式介紹自己的兒媳婦。
很多人雖然不明白,為什么裴川榮能接受這么個智力退化的女人,但出于對他為人的敬佩,都放在心里沒有多問。
當蘇茉希如人間仙子般出現在宴會上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起,所有的疑問,都消失不見了。
有這樣的美人,還有什么可苛求的呢。
她的身邊,從無例外的,站著裴越。
他們看起來,般配極了。
這位從前只存在于傳聞中的裴家二少奶奶,今日終于揭開了面紗,真正走入了大眾的視線。
大家看得出,裴家的每個人,對這位少奶奶,都是疼愛有加。
這不得不讓人羨慕。
時念站在人群中,滿眼羨慕。
羨慕是本能,但不嫉妒。
這是蘇茉希,應得的。
“她好美。”時念情不自禁地贊嘆。
裴凌站在她的身邊,笑著打趣,“這么美的人,可是我弟弟的妻子,我的弟妹哦。”
時念失笑,“裴總什么時候也會開玩笑了?!?/p>
裴凌的笑容止不住,“看到他們終于修成正果了,我開心?!?/p>
時念嘆息,“可惜......”
“沒關系,我相信,弟妹會好起來的?!?/p>
“對了。”時念從包里拿出一張紙條,“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的,就是怕你嫌棄看不上,覺得我多管閑事,不知天高地厚?!?/p>
裴凌打開紙條,紙條上有一行地址,“這是?”
“這是我老家那邊的一個老中醫,今年八十多歲了,在我們族里很有名也很有威望,很多人慕名前去,治好了很多疑難雜癥,你跟小裴總如果相信的話,不妨去試一試,興許會有療效。”
“你們族人?”
時念淺淺一笑,“裴總應該不知道,我是彝族人?!?/p>
裴凌思索片刻,“我記得,彝族的婚姻制度很嚴格,不大會跟外族通婚?!?/p>
“是?!睍r念掩下了眼中的失落。
裴凌沒有再說話,拿著那張紙條去找裴越了。
時念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淹沒在了自嘲的苦楚中。
如果可以,她不會畏懼跟命運的抗爭,哪怕最終會敗給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