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南宮琉璃抱著爺爺的遺體哭成淚人,南宮無定和南宮無痕也伏地哀慟。
兄妹三人當然明白,自己的爺爺早已是病入膏肓,此刻燈枯油盡。
但爺爺這么一走,他們便感到自己成了風雨中的扁舟……
周圍天和教高層與信眾悲痛之余,又有些茫然無措。
他們最敬愛的領袖,僅以寥寥數語,便要整個天和教向朝廷投降,然后就這么辭世了……
梁蕭注視著大圣賢,報以崇高敬意的同時,也不免感到悲哀。
有缺點的戰士終究是戰士。
這位老者能力有限,認知更是有限,茫然地摸索著未知的前路。但他能夠舍棄一世美名,帶領飽受壓迫的貧苦百姓揭竿而起,向長久吃人的時代發起最激烈的反抗,也不枉教眾以“大圣賢”相稱。
大圣賢的孫女,那個名為南宮琉璃的小姑娘,正以幽怨的眼神凝望著他,而她的兩位兄長則是一臉哀慟與自責。
劍白衣也因為眼前此景吃了一驚,但迅速回過神來,高聲提醒。
“天和教大圣賢,臨終悟道,將全教教眾托付于本朝陛下,隨后仙逝!”
他這一番提醒,同時維護了梁蕭與大圣賢的形象,意在化解梁蕭與天和教的矛盾,又為大圣賢的辭世賦予神性,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下,也避免外面不明真相的教眾誤以為是梁蕭害死了大圣賢。
教眾們這才回過神來,眼巴巴地望著梁蕭,心中打鼓。
他們跟著大圣賢“推翻帝制”太久,如今卻要面對武朝的帝王,真正的武帝。
他又會如何對待他們這群人,如何為他們的大圣賢蓋棺定論?
就在此時,梁蕭提著蒼生劍,走向大圣賢的遺體。
“你……”
南宮無定擋在南宮琉璃身前,警惕地注視著梁蕭。
在所有人驚疑的注視下,梁蕭以帶鞘的寶劍拄地,對著大圣賢的遺體單膝下跪。
“晚輩自當不負大圣賢所托,今后善待百姓,包括天和教在內。大圣賢既已仙逝,許以國葬之禮,另設尊號,從此允許民間祭祀。”
“參與起義的百姓皆可以恢復為良民,朝廷會為大家分發田宅,并開倉放糧,在來年秋收之前,保障大家的溫飽。”
梁蕭這一番行禮、表態與承諾,徹底化解了眾人心中的驚恐和疑慮。
全場天策軍將士與天和教教眾無不震撼,皆惶恐下跪。
“多、多謝陛下開恩……”
無數教眾以頭搶地,感激涕零,也如釋重負。
奔波和斗爭的日子同樣艱苦,若不是有大圣賢鼓舞著他們,他們根本無法堅持下去。
這一日,梁蕭成功招降了天和教。
在南宮家三兄妹的協助下,梁蕭迅速了解了天和教的組織情況,也不免驚嘆。
“真奇才也……”
在大圣賢祖孫四人的努力下,天和教的確與他所認知的“黃巾軍”不同。
南宮琉璃,為大圣賢設計了一套明確的教眾分工和分配形式,確保教內不會出現太大的混亂。此女確實是天縱奇才,過目不忘,還精通算數。
南宮無定,負責為大圣賢指揮和訓練部隊,并約束教眾。
南宮無痕,負責教內宣傳,并處理教內大小事務。
此外,天和教高層之中也多有大圣賢的弟子和追隨者,大部分人尚能保持初心。
這一切與大圣賢本人散盡家財、以身作則不無關系。
只不過,理想主義的作用終究是有限的。這支起義軍由于自身的局限性和財產數量,本身的秩序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一旦被擊敗一次,也免不了直接崩潰。
大圣賢的遺體已經入了靈柩,即將送往建康,再運往京城,舉行國葬。
空曠的草地上,南宮無定向梁蕭匯報情況,南宮琉璃在一旁默不作聲。
“陛下,我等草民已經盡可能避免對沿途州郡造成太大的破壞,其余教眾,凡有犯法者,已由內部懲處。如今這些教眾應無死罪……”
南宮無定仍有些不安,與梁蕭對視。
處心積慮反抗帝制這么多年,如今終究是失敗了。
不過他爺爺的遺言也是要他們忠于梁蕭,他們也不介意見證梁蕭如何踐行諾言……
梁蕭點頭道:“多謝諸位配合,今后這些教眾便是合法的武朝百姓。也希望三位能夠助我靖平天下,日后你們也有更多的機會造福百姓。諸位本就是南宮丞相的后人,如今我已奪回高祖的江山,自然不能辜負你們。”
南宮無定看了南宮琉璃一眼,嘆道:“草民悉聽尊命,不過我這小妹生性倔強,還請陛下海涵……”
梁蕭道:“無妨,我不會介意這些小事,畢竟我的妻子可是她的表姐。諸位先回避一下,我與她單獨談談。”
原本沉默的南宮琉璃頓時眼神一變,怯怯地望了梁蕭一眼,隨后轉過身,不再看他。
南宮無定欣然答應,與劍白衣等人回避去了。
空曠的草地上,只剩下梁蕭和南宮琉璃。
“小姑娘。”
南宮琉璃聽到身后梁蕭的呼喚,抿著嘴唇,猶豫片刻,才“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對于你爺爺的離世,我感到很抱歉。”
南宮琉璃這才轉過身,道:“你該不是擔心,我會認為是你害死了我爺爺?大可不必,我又不是小孩子,當然明事理了!”
梁蕭一愣,道:“看來,你還對當初我把你當小孩子的事耿耿于懷。”
“我才沒有!”南宮琉璃連忙別過臉去。
梁蕭沉吟片刻,又開口了,語氣誠懇。
“你是百年難遇的奇才,肩負著你爺爺的期望。我先前向你爺爺提過‘革新技術以提高生產力’的事,但要革新技術,就離不開科學教育。我需要一個能迅速學習這些科學知識的助手。你能否在這方面助我一臂之力?”
自己居然能做這種偉大的事?
南宮琉璃心中一動,下意識回應:“沒問題……”
但很快她又回過神來,看著微笑的梁蕭,目光幽怨:“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子哄了?”
梁蕭一怔,隨即啞然失笑。
“哼!”小姑娘頓時氣急,又轉過身去,哼哼道,“我是看在我爺爺的面子上才勉為其難答應這種事的,才不是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