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馮斌開口，馮棟國繼續說了起來。
“我還是之前的話，陸琦那邊你不要再去招惹了，我會解決的，這幾天你就待在家里閉門思過。”
馮斌雖然很不甘心，但是現在父親正在氣頭上，他不敢多說什么。
“我知道了。”
……
振興賓館。
二樓的辦公室里。
陸琦把搪瓷缸往舊木桌上一擱，茶水晃出杯沿，在攤開的賬本上留下了一道深色水痕。
就在這時，林月如推開門走了進來。
“馮家最近麻煩不斷。”
林月如把牛皮紙袋往桌上一放，里頭掉出幾張皺巴巴的報紙，頭版頭條印著和馮家有關的負面新聞。
“你看看，報紙上都報道了，工商局的人天天往他們廠里跑，馮斌都不敢露面了。\"
陸琦捏了捏鼻梁，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馮棟國是老狐貍，不會明著動手，但小動作肯定會做一些的，我們還是不能大意。\"
林月如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么認為的，不過現在看來，短時間內馮斌這一只蒼蠅是不會再招惹我們了，我們倒是可以安心發展了?！?/p>
陸琦笑了。
一想到馮斌現在很可能在家里憋悶氣，他的心情就一陣舒爽。
“月如，下午你去一趟棉紡廠，通知何建民，讓所有機器都運轉起來，開足馬力，全力生產?！?/p>
“好?！?/p>
……
下午三點。
日頭斜斜打在國紅林場的土路上，陸琦開著吉普車，碾過碎石，來到了國紅林場。
趙紅斌蹲在榛蘑培育棚前，身上的衣服浸著汗漬，手里的竹耙輕輕撥弄著腐殖土。
看到陸琦過來，他一臉的欣喜，沖著陸琦招手。
“姑爺，你來得正好，有一個好消息我要告訴你，再有七天，這批蘑菇就能開園采了?！?/p>
聽到這話，陸琦的臉上也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掀起棚頂的塑料布，濕氣混著草木腥氣撲面而來。
菌棒上簇擁著灰棕色的傘蓋，邊緣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他蹲下身掐下朵小菇，手指碾過菌褶。
“上次跟港島那邊打了電話，人家要的就是頭茬干貨?！?/p>
“岳父，這是我們第一次和港島那邊合作農副產品售賣，您一定要盯緊了，絕對不能出岔子?！?/p>
對這一次的訂單，他非常重視。
因為這批貨要是按時發出去，振興賓館的尾款能回上不少。
“放心吧，我盯著呢?！?/p>
趙紅斌往搪瓷缸里續上晾好的山泉水，缸壁立刻凝出細密的水珠，隨后遞給了陸琦。
“姑爺，你這兩天買樓花了一百二十萬，賬上應該吃緊吧？”
\"要不我把林場的那些野物先賣了周轉？\"
“不行?！?/p>
陸琦抹了把臉，涼津津的泉水順著脖頸流進襯衫。
“只要這一次的榛蘑成功交付，足夠撐到年底?！?/p>
他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密林，眼中浮現出了一絲期許。
“等明年林場擴了大棚，咱也學著搞深加工，做蘑菇醬罐頭，到時候肯定賺得更多。”
趙紅斌眼睛一亮。
“姑爺，你這腦瓜子就是靈活，賺錢的事情我不懂，但是我有的是一把子力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盡管說，我都聽你的?！?/p>
陸琦在國紅林場待了很久，直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他才往家趕。
路過供銷社時，他停下車摸出糧票，換了塊水果糖揣進兜里。
剛進院門就聽見小睿睿的笑聲，小家伙扎著沖天辮趴在葡萄架下，正在席子上玩耍。
“咿呀?！?/p>
小家伙看到他進來，開心的嘴里不知道說著什么。
陸琦都要被小家伙的可愛萌化了，走過去抱起小睿睿，把水果糖塞進他的嘴里。
小睿睿吃著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咿咿呀呀地開心不已。
看著兒子可愛的樣子，陸琦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慈愛般的笑容。
“算算時間，小家伙應該快要學說話了。”
他非常期待小家伙喊爸爸的那一天。
……
廚房里。
燈泡亮著暖黃的光，趙玲玲系著碎花圍裙站在灶臺前，菜刀在案板上敲出規律的聲響。
陸琦走了進來，從背后摟住她的腰，鼻尖蹭著她剛洗過的頭發。
“今天我去了林場，咱爸說，榛蘑再有一周就能摘了，到時候我往家里拿一些，我們也嘗嘗鮮。”
鍋里的油花滋滋作響，他看著妻子鬢角的水珠。
“等這批貨出了，給你買臺進口的收錄機學英語?！?/p>
趙玲玲把肉片倒進鐵鍋，醬油的香氣瞬間漫開。
“學那干啥，我連初中的課程都沒有學呢，那些什么洋玩意我根本聽不懂?！?/p>
她關小火苗，轉身從碗柜里拿出鋁制飯盒。
“昨天你說的那個二次函數，我抄在紙上了，吃完飯你得給我講講。”
陸琦哈哈一笑。
“好沒問題?！?/p>
飯桌上。
紅燒肉燉得酥爛，睿睿捧著搪瓷碗吃得滿臉油光。
陸琦給趙玲玲夾了塊帶皮的五花，看著她眼角的笑紋。
“過兩天我聽說縣城的書店要來一批新的學習資料，到時候我陪你去看看。”
“等你考上大學，你就是我們陸氏服裝廠的首席設計師了，而且，誰也不能再說你沒文化了。\"
趙玲玲低頭扒拉著米飯，耳根卻悄悄紅了。
……
屋子里。
臺燈下的練習冊攤開著，二次函數的圖像被鉛筆描了又描。
陸琦握著趙玲玲拿筆的手，指尖劃過作業本上的格線，遠處傳來供銷社關門的卷簾門聲。
“這個拋物線，其實就跟咱林場的蘑菇棚一個道理。”
他拿過鉛筆在草稿紙上畫弧。
“開口向上還是向下，全看二次項系數.……”
小睿睿躺在床上睡著了，口水濡濕了旁邊的算術本，趙玲玲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忽然抬頭笑了。
“小琦，要不是你的堅持，我都沒有勇氣去考大學呢，你看咱們的睿睿馬上都一歲了，哪有當媽的人去上學的？”
趙玲玲有些嬌羞。
“胡說?！?/p>
陸琦微微皺眉。
“學海無涯，玲玲，我們才20多歲，還年輕得很，正是學習的好時候?！?/p>
“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