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黑市，帶著幾分沉郁的氣息。
像一頭剛剛睡醒的野獸，透出不好惹的戾氣。
然而，絡腮胡的這一聲詢問，卻如同暖烘烘的春風，一下吹散了令人緊張的氛圍。
“熊？”
“真的假的？”
“哪打來的？”
“快拿出來瞧瞧！”
三五個人好奇的圍攏，氣氛一下子火熱起來。
即便當下是信息閉塞的時代，可黑市的消息就像一條看不見的小蛇，游走在人群之間，竄得飛快！
不一會兒，張陽他們這邊在賣黑瞎子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黑市！
“看看去！”
不少人都來看新鮮，然而，真正要出價買熊肉的人還沒幾個。
絡腮胡小聲寬慰他們，“沒事的！這么早，真正的買主還沒來呢！你們別急，再等等！好貨不怕晚！”
張陽笑著點點頭。
他不急這一小會兒。
他還在觀察，今天黑市上又多了哪些東西。
可能因為臨近年關，黑市上的花樣越來越多了。
各式各樣的干糧、蜜餞，手工做的衣服鞋帽，還有熏雞、臘肉、腌魚，看起來都很招人喜歡！
另外，還有幾個牽騾子出來賣的。
別的東西都還好說，這騾子，張陽是真的有點動心。
他們常常帶著重貨翻山越嶺的，是得考慮考慮交通工具。
比如自行車。
鎮海城的百貨大樓有賣自行車，只要想辦法搞到自行車票，弄到一輛自行車不難。
但問題是，城里距離屯里那么遠，而且中途多半都是山路，自行車實際用處不大。
說不定折騰幾回，就得報廢……
騾子就不一樣了。
人能走的地方，騾子基本上都能走。
這小東西強壯，耐力好脾氣還溫和，絕對是農戶干活的好幫手！
而且買騾子也不用票。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價格。
其次就是要挑騾子的品質。
還得是青壯年騾子，才值得買。
最后，就是考慮家里能不能養。
按說，騾子這種草食動物，隨便什么草料，混點玉米碎，就能喂活。
就是山里的冬天，實在是太貧瘠了！
草都不長的荒山，上哪給一頭騾子供應吃的？
現在買騾子，好像不是最好的時機。
所以，張陽也只是趁著這會兒不忙，拿眼睛來回在騾子身上看，沒有表現出一絲想購買的跡象。
而絡腮胡這邊也沒閑著。
他找了幾個在黑市上常走動的老朋友，把他們賣熊的消息再往外擴散出去。
看的人越來越多，終于有人開始問熊肉的價格了。
“五塊一斤，童叟無欺。”
有人大聲反駁道：“五塊！這個價格我在黑市上都能買三斤豬肉了！”
絡腮胡也不急，“豬肉啥時候都能買到，熊肉有那么好買嗎？”
“而且您各位可以看看，這可是正宗的黑瞎子啊，在山里野生野長的！那滿身的腱子肉，是豬能比的嗎？”
“吃一斤熊肉，抵得上吃十斤豬肉！您各位要是不信，大可以先買一點點，中午回去下鍋試試！保證吃了都說好！”
絡腮胡在前面吆喝，張陽則在后邊，不動聲色的打開了裝有熊頭的布包。
那呲著兩排長牙的大熊頭，瞬間讓在場圍觀的眾人倒吸了一口寒氣。
“這玩意兒看著可真兇啊！也不知道是咋打下來的！”
絡腮胡拿上柴刀，在面前已經切掉了一部分的熊前腿上，剜出了一顆彈頭。
“這是咱們山里的獵人王老槍手打的。”
“您諸位是不知道，當時的場面那叫一個驚心動魄。”
“這大熊嗷嗚，一嗓子就要吃人了。”
“要不是我幾個兄弟膽大心細，殊死搏殺，你們以為一頭四百多斤重的熊是這么好拿下的嗎？”
絡腮胡一邊吆喝，一邊找其他販子借了秤。
“幾年了，這黑市上也就出過這么一頭熊！您各位要買就得趁早，早買早體驗，早買早享受！”
他說完后，張陽又用雙手抱著那熊頭，在眾人眼前又晃了晃。
“哎喲喂！”
前排的幾個男人被嚇得不自覺的往后退了一步。
后邊的人見了這一幕，紛紛大笑起來。
“一頭死熊還能把你們嚇成這樣？”
“你要不怕你往那熊前面站唄？”
大家吵吵嚷嚷的，但也就是在這熱鬧中，已經有人開始掏錢了。
“我買五塊錢的，你給我多切點吧！”
“好嘞！”
絡腮胡手腳麻利，切肉的動作十分熟練。
他一刀下去，正正好是一斤。
向客人亮過秤，這便準備把肉交出去。
這時張陽舉起自己的柴刀，又從那前腿肉上切下來寬寬的一長條，甩在了絡腮胡手里。
絡腮胡故意拔高聲調問道：“我這剛稱好的就是一斤，你是不相信我？以為我會虧待這個大兄弟？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信再去借其他秤來稱！”
張陽憨笑，“怎么會呢？大哥，我是想著這位大叔來給咱們做開張生意，所以多送他一點。”
“看看！我兄弟多好的人啊！自己拿命打來的熊肉，買一斤都還要往外再送點！”絡腮胡連喊帶假哭的，熱鬧極了。
人群有了小小的躁動。
有人問：“那第二個買的送不送？第二個買，也算是開門紅頭彩啊！”
張陽馬上應道：“送！前十個買的都有送！”
“那你給稱稱吧！看你送出去的這塊小的多重！我們后面有個買的人也得送那么多，可不能少了我們的！”
張陽朗聲答應：“行！”
絡腮胡趕緊抓起那一長條肉稱了稱，居然有一兩！
絡腮胡哀嚎起來，“我的弟呀，你這樣做生意要虧的，你這樣做，前十個來買的人加起來就分了一斤肉。等于白日多送了一斤肉出去虧了五塊錢啊。”
他喊的越夸張，想買的那些人排隊就越積極。
都不需要高文高武兩兄弟幫忙維持秩序，那些想買熊肉的人就自動排成了整整齊齊的一列！
仿佛是在供銷社場排隊買新布似的！
高武震驚不已，“這是咋做到的？剛剛不是還亂糟糟的嗎？咋一下這么聽話了呢？”
高文雖說聰明，但也是頭一回跟著做生意。
他心里清楚，這是張陽和絡腮胡一唱一和的功勞！
但具體要他說出個所以然來，他也講不清楚。
他只有滿心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