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烈接過調(diào)令,手指在“伐木區(qū)”三個字上輕輕摩挲。
這還不是正式的調(diào)令,只是臨時通知,調(diào)令上寫明了服從調(diào)配,五日之后報道,意思是五天之后如果確定服從林場安排,到時再來林場報道。
“五天后報道,”陳烈將調(diào)令疊好,放進(jìn)口袋,“大海哥,咱們先去伐木區(qū)看看。”
趙大海愣了一下,“現(xiàn)在就去?縣城那邊……”
“廠房那邊沒什么事,林憶苦能看著,”陳烈拍了拍趙大海的肩膀,“早點去看看也好,心里有個底。”
趙大海點了點頭,隨即和陳烈一起上了吉普車,吉普車一路顛簸,揚起漫天塵土。
大概二十分鐘之后,他們來到了伐木區(qū)附近。
眼前的景象讓趙大海愣住了。原本靜謐的山林,如今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工地。
到處都是揮汗如雨的工人,砍伐樹木的聲音此起彼伏,隨著工人們一聲聲齊整的號子,巨大的樹木一棵棵倒下,揚起漫天的木屑。
“好家伙,這陣仗……”趙大海忍不住感嘆。
陳烈也下了車,目光掃過忙碌的伐木場,眉頭微微皺起。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木屑味,讓他有些不舒服。
東北的木材生意讓很多人致富,陳烈早就想接觸,現(xiàn)在終于有機會了。
兩人沿著伐木場走了一圈,不時有工人好奇地打量他們。陳烈注意到,這些工人大多衣衫襤褸,面容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勞作的人。
“陳烈!”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陳烈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朝他們走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張大福!”陳烈也認(rèn)出了來人,正是之前在林場有過一面之緣的獵人。
“大海?你們怎么來了?”張大福走到他們面前,好奇地問道。
“被調(diào)到伐木區(qū)了,”陳烈笑了笑,“五天后正式報道。”
“哦,這樣啊,”張大福點點頭,“那以后咱們就又是同事了。”
“現(xiàn)在伐木區(qū)都干什么活兒啊?”趙大海問道。
張大福指著周圍的工人說道:“伐木嘛,還能干什么?砍樹,裝車,運送,還有后勤保障什么的。”
“那你干什么?”
“我啊,砍樹的,”張大福拍了拍胸脯,“砍伐組的,掙得最多,一個月六十塊呢!”
“六十塊?”趙大海眼睛一亮,“其他組的呢?”
“裝配組和運輸組都差不多,五十左右吧,后勤組最少,四十塊。”張大福解釋道。
“不過伐木組是看績效的,干得多拿的多。”
“那砍下來的樹都送哪兒去啊?”陳烈問道。
“都拉到火車站,然后運到市里統(tǒng)一加工,”張大福說道,“不過聽說咱們林場也要弄個加工廠了,到時候就不用往市里送了。”
“哦?”陳烈心中一動,看來林場的動作還挺快。
和張大福聊了一會兒,陳烈對伐木區(qū)的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發(fā)現(xiàn),伐木區(qū)的工作雖然辛苦,但收入還算不錯,比一般的工人要高一些。
趙大海則對伐木場的工作沒什么興趣,他四處轉(zhuǎn)悠,看著一片片被砍伐的林子,心里有點不好受。
離開伐木場,吉普車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顛簸。
趙大海一直沉默不語,眉頭緊鎖,像是有塊石頭壓在心頭。
“烈子,”趙大海終于開口,聲音低沉,“你說咱們這么砍下去,這山上的樹早晚有一天得砍光啊。”
陳烈握著方向盤,眼神堅定,“放心吧,大海哥,以后肯定是一邊砍一邊種,不會真把山砍禿的。”
趙大海一愣,“你怎么知道?”
陳烈笑了笑,“猜的。”
他當(dāng)然知道,后世對環(huán)境保護(hù)的重視程度越來越高,植樹造林更是重中之重。
只是這個理由現(xiàn)在說出來,估計沒人會信。
趙大海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但眉宇間的憂慮并沒有完全散去。
他從小在山里長大,對山林有著深厚的感情,看到樹木被大片砍伐,心里總覺得不是滋味。
陳烈明白他的感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那么多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吉普車一路疾馳,很快回到了縣城。
皮革廠的廠房里,林憶苦正指揮著小王和李二狗,帶著幾個雇來的工人打掃修葺。
廠房原本是一家倒閉的紡織廠,機器設(shè)備早已搬空,只剩下空蕩蕩的廠房和遍地的灰塵。
小王和李二狗一人一把大掃帚,揮舞得虎虎生風(fēng),塵土飛揚。
李二狗一邊掃地一邊抱怨,“這活兒可真不是人干的,嗆死我了!”
小王咧嘴一笑,“你就知足吧,這可是咱們自己的廠子,以后賺了錢,你也能跟著沾光!”
“那倒是,”李二狗嘿嘿一笑,干勁更足了。
林憶苦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個小本子,不時在上面記著什么。
看到陳烈和趙大海回來,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了上來。
“烈子,大海,你們回來了!林場那邊怎么樣?”
陳烈點點頭,“還行,就是有點亂。”
趙大海嘆了口氣,“砍了那么多樹,看著怪心疼的。”
林憶苦笑了笑,“這都是為了發(fā)展嘛,以后會好起來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房子我已經(jīng)打聽好了,就在咱們家屬院,一個月五塊錢,一年一付清,你們看怎么樣?”
陳烈眼睛一亮,“家屬院?那敢情好,離廠子也近,省得來回跑了。”
“是啊,”林憶苦點點頭,“那家人要回老家,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就想著租出去。我看了,房子還不錯,兩室一廳,家具也齊全,拎包就能入住。”
陳烈當(dāng)即拍板,“行,就它了!咱們現(xiàn)在就去看看。”
林憶苦隨即把廠房的事情交給小王和李二狗,“你們兩個看著點,別偷懶!等廠房收拾好了,我請你們喝酒!”
小王和李二狗一聽有酒喝,頓時來了精神,齊聲應(yīng)道:“放心吧,苦哥,保證完成任務(wù)!”
林憶苦笑了笑,和陳烈、趙大海一起離開了廠房,朝著家屬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