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作處的繡女,會時常奉命去宮中處嬪妃處量體裁衣,又正值探春宴即將到來,這幾日分外的忙碌。
孟婉因著要趕工綺妃的春裳,之后協理繡作處的繡女選拔,故而整整一日,她都待在繡坊。
如今既是知道那幕后要害她之人是綺妃,她便要更加謹慎小心。
直到傍晚之時,她將做好的衣裳鎖進繡瓏,剛準備離開,就見著門口有一人,鬼鬼祟祟的。
她定睛望去,見是徐嫣,于是走了過去,“徐嫣,你在這里做甚?”
此時繡坊只剩下她一人,徐嫣在外面,顯然是等她的。
果不其然,見到她出來,徐嫣臉上露出幾分不自在,只見她猶豫一會,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定,從袖中掏出一對耳環。
“孟婉,這是我送你的,你大人大量,以后我不同你作對了,你莫要讓司繡趕我出繡作處,可好?”
看著徐嫣手里的青玉耳環,雖然不如白玉那般名貴細膩,但也看得出來,能值幾十兩銀子。
徐嫣家境并不富裕,所以自打入宮后,一直在蘇掌繡跟前伏低做小,有什么好的賞賜,也都會孝敬蘇掌繡。
這對耳環,大概是她私下留著的為數不多的值錢物件了。
看著這對耳環,孟婉沒有接過,而是淡淡開口,“司繡讓不讓你走,與我無關,你無需給我這個。”
見著孟婉拒絕,徐嫣一下子急了,“孟婉,我知道先前我得罪了你,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蘇掌繡和香錦是要害司繡的。
我承認,之前我是嫉妒你繡工好,又得司繡喜愛,所以一時氣不過找你的麻煩,但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害你的性命。
香錦和蘇掌繡做的事情,我真的一概不知,我求你在司繡面前幫我說說情,千萬不要趕我出宮。”
徐嫣說的有些急,眼眶都紅了起來,眼瞼處淡淡的青色,也能看出來,她昨日并沒有睡的很好。
看來蘇掌繡和香錦被慎刑司帶走,于她而言,也是寢食難安的一天一夜。
“你若真沒做過什么,司繡自然也不會無緣無故將你趕走,徐嫣,司繡早就說過,在繡作處,上下一心,好好做事。
你先前跟著香錦時常擠壓別的繡女,若你真有心悔改,不應當只對我一人道歉。
至于以后你能不能留在繡作處,那還得看司繡的意思,我不能答應你什么。”
她說完,掠過滿臉失落的徐嫣,走出繡坊,看著外面落日余暉,她突然間想起了容胤。
自打那日之后,他真的沒有再找過自己,就連安公公,她也沒有再見過。
就像是一夕之間,他真的放下了。
看著最后一抹夕陽落下,孟婉收回目光,她與容胤在南宮的那些日子,就像這傍晚余暉,終究沉進往事之中了。
回到廊房,幾個小丫頭正在嘰嘰喳喳聊著什么,看見孟婉走進來,慧芳趕緊從兜里抓了把花生塞到她手里。
“快,坐下邊吃邊聽婉禾說趣事。”
孟婉不明所以,但見到另外兩人興致沖沖,便跟著坐下,“是什么趣事?”
“東宮新進了四位良娣,聽聞第一天,魏良娣和趙良娣就大打出手,被殿下狠狠罰了。”
“咳咳。”
孟婉正將一顆花生放進口中,聽到這話,忍不住被嗆咳了起來。
“小婉,你慢點吃。”
春蘭坐在孟婉身邊,見著她嗆著,趕緊給她遞了杯茶。
“婉禾,你快點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喲,這宮里的女人,不都是想邀寵嗎?這魏良娣父親乃是新任御史,在四位良娣中,家世最好。
而這趙良娣出身武將之家,性子烈,兩人一見面,就為了爭住的屋子,彼此生了齟齬。
結果呢,這魏良娣說趙良娣粗鄙不堪,難配良娣之位,趙良娣一聽火了,直接給了她一個大耳光,指甲劃破了臉。
這下好了,宮嬪不傷臉,魏良娣直接將這事告訴給了魏御史,這魏御史為了替女兒出氣,找了個由頭,在上朝之時參了趙家。
結果趙老將軍和魏御史在朝堂上罵了起來,殿下下朝之后,將趙良娣和魏良娣直接罰跪在了禁室,到現在還沒放出來呢。”
婉禾這番話說完,孟婉神情有幾分怔忪,那日她生辰,容胤也說過,東宮會進幾位良娣。
太子妃大婚前,良娣入宮,是為了照顧太子起居,待大婚之后,便會封為側妃,協理東宮之職。
等到殿下登上大寶,這些側妃就會是各宮的主子。
而這幾位良娣,容胤說過,皆出自清流世家,雖然她對趙老將軍和魏御史不甚了解,但既是清流之家,又怎會做出這般有失體統之事呢?
她心頭不禁浮上一抹疑惑,但并沒有說出來,而是繼續聽婉禾絮叨著。
“咱們這殿下,自打出了南宮,身邊就沒有女子,這一下來了四位良娣,馬上還要加上太子妃,東宮只怕要熱鬧起來了。”
“可不,三個女人一出戲,這才剛入宮,就鬧了一出,殿下只怕日后不舒心的日子要多了去了。”
春蘭也跟著開口,慧芳一邊吃花生米一邊說,“聽聞殿下脾氣不好,你們說會不會他不高興,就下令將這幾位良娣給砍頭了啊?”
“噓噓,你這丫頭,什么話都敢說,快閉嘴,吃你的東西,對了,孟婉,你今日怎么回來這樣遲啊?”
“綺妃娘娘的春裳我已經縫制好了,今日在做繡活,想著馬上繡女選拔要開始了,這幾日趕出來。”
“原來如此,那你可得多注意自己個的身子,我見你晚膳都沒怎么吃就去趕活了。”
春蘭說完,趕緊轉身,從自己的柜子里掏出個油紙包遞到孟婉面前。
“這是我從膳房拿的酥餅,給你吃。”
“我也想吃,春蘭,給我一點吃唄。”
慧芳嘴饞,聽到酥餅就忍不住了,孟婉笑了下,“我不吃,你們吃吧,我晚上不餓。”
“那不行,一起吃,咱們四個,有福同享!有好吃的一起吃!”
說著話,春蘭將油紙包打開,掰開酥餅,每人分了一塊。
幾個女孩邊吃邊聊,嘻嘻哈哈的,又是鬧騰到了很晚才睡覺。
而夜晚東宮之中,容胤坐在書案前,面前跪著的四名女子,神情皆猶如訓練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