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趟著海水跌跌撞撞的爬回到沙灘海岸時,鼻腔里充滿了那種濃烈的硝煙和樹木燃燒后混合的嗆人味道。
之前翠綠的小島,現在變得焦黑一片,那些郁郁蔥蔥的樹木,很多都被炸倒,沒有被炸倒的,也只剩黑黢黢光禿禿的樹干矗立在原處。
“虎子——”
“莎莉——”
我甩開攙扶照顧我的伊藤愛子和洋子,一邊大聲呼喚著,一邊向營地里跑去。
我們營地中間,挨了兩顆炸彈。炸彈形成了巨大彈坑,并將我之前搭的幾個窩棚全部摧毀。
可以想象,如果我們沒有撤離,恐怕我們會被炸成碎塊。
讓我驚喜的是,隨著我的呼喊,虎子從廢墟中跳了出來,跑到我們面前。
它顯然受到了驚嚇,渾身的毛也被火燎掉了不少。但幸運的是,這條狗并沒有受到實質的傷害。
后來我才知道,它在敵機臨近的時候,居然聰明的鉆到了大窩棚下我挖的散兵坑內。
那個深溝是我剛上島時,為了防備日軍挖的。深有近兩米。上面還鋪著一層厚實的漂流木。所以,這條狗避過了轟炸時強烈的沖擊波。又在上面漂流木的庇護下,躲過了火焰的焚燒。
聽到我的呼喚聲,它才從坑道里跳出來,尋找主人。
接下來,我又發現,1號暗堡因為獨特的地理位置,也躲過了轟炸。
虎子的幸存和1號堡壘的堅固讓我對島上其他人的安全也充滿信心。
事實上,航彈對摧毀地下工事的作用是有限的,畢竟,日本人為了防止盟軍的地毯式轟炸,將大多數工事都建在幾米甚至十幾米深的地下。
厚厚的巖層和土壤也緩沖了爆炸的威力。
在之后的硫磺島戰役,雖然盟軍用艦炮和航彈對那個日占小島進行了數次打擊,但日軍依舊保留下來大部分暗堡和兵力。
當然這并不代表我就需要躲在暗堡里和死神玩大轉輪游戲。
接著,我們兵分兩路,一路由蒼井良子和藤原千禾去2號地堡搜索查看井上春香和星野結衣的情況。而另一路,則由高橋美夏和伊藤愛子去紅樹林尋找莎莉和麗麗娜。
我和高瀨因為有傷,則在海灘那邊休息。
愛子對我傷口處做的“防水處理”很有效果,我肩膀的傷處并未被海水打濕。但高瀨由美就不那么幸運,她用于防水的塑料布進水了,傷口處被泡的發白,本來已經結茄的傷處又開始流血水。
但高瀨由美并不在意這些小傷。對這個出身貧寒,經歷了諸多苦難的女子而言,這根本就是小小的擦碰。
負責護理我們的中村洋子看著面前被炸得凌亂的,到處冒煙起火的小島,神情呆滯,欲哭無淚。
她還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場,所以把戰爭想象得很簡單。
蒼井良子和藤原千禾最先回來,我見她們倆攙著星野結衣,而星野結衣嘴角流血,精神萎靡,看起來很虛弱。
她應該是受了內傷。
星野結衣雖然是一個意志堅定的軍國主義分子。但她醫術高明,人品端正,醫德高尚。所以我很尊敬她。見她在大轟炸中存活下來,我心里也很欣慰。
我以為井上春香一定是毀于這次大轟炸。
誰知道井上春香竟然跟在星野結衣身后也走了出來。
這是她自上次負傷以后,第一次從2號地堡里走了出來。雖然她拄著一根木棍當拐杖,但她的狀態看起來比星野結衣還要好。
根據后來她們的訴說,日軍的一枚炸彈正落在2號地堡的邊角上。將2號地堡炸塌了一個角。
當時,星野結衣為了保護井上春香,更接近于爆點。
劇烈的爆炸引起的震蕩震傷了星野結衣的內臟,她的一側耳膜也被震得破裂。而井上春香雖然不能自由行動,但她有很好的身體素質和實戰經驗,在大爆炸時,她采取俯臥姿態,用雙臂撐起胸部,防止劇烈震蕩傷害內臟,雙手又護住了耳部和后腦。另外,她呆的地方是內部休息室,更加隱蔽和堅固,所以她的狀態反倒比星野結衣要好。
雖然我們之前是敵對方,但見到她們能活著,我也很是欣慰。不知為何,我已經將她們歸結為“自己人”。因為這次轟炸,針對的是所有島上的人,而不只是我。也不知道井上春香和星野結衣在被己方的飛機轟炸后,會有什么樣的感受。
同樣被我當成“自己人”的還有麗麗娜和莎莉。
我不知道她們在大轟炸的時候,躲在紅樹林里會是多么的絕望。因為沒有暗堡厚厚的墻壁隔絕,那種劇烈的爆炸聲簡直會讓人發狂。
讓我驚訝的是,麗麗娜和莎莉居然完好無損的被高橋美夏帶來回來。
只是,她們倆身上臉上滿是污泥。
日軍飛機轟炸的時候,麗麗娜和莎莉本能的鉆進了紅樹林的沼澤里。試圖用泥土包裹來防護自己。
所幸,日軍并沒有轟炸紅樹林。
所以,她們除了受到了驚嚇之外,并沒有其他的傷害。另外,停在紅樹林中的那條船也完好無損。但我停放在沙灘上的那三艘沖鋒舟卻被毀壞了兩條,僅剩的一條也被炸倒的樹木壓在下面,不知能不能使用了。
見到大家都在,我的心也放了下來。
經歷了這場轟炸,這些女俘的心空前的凝聚在一起。她們彼此關切的看著,之后就準備著手整理凌亂的營地。
她們要盡快恢復營地之前的狀況,以便能夠繼續住在這個小島上。
因為她們也知道,這次大轟炸是日軍對我們的終結之戰。駐馬紹爾群島的日軍守備部隊已經放棄了活捉我們的想法,他們之所以派轟炸機來,是為了報復昨夜我對運輸艦的襲擊。
在駐島日軍眼里,我們已經都死了。他們再也沒有必要去為了一個被轟爛的小小珊瑚島投入寶貴的人力和物力資源了。
鑒于盟軍即將會對這個群島進行攻擊,所以,即便頑固的井上春香,都已經放棄了獲救的希望。準備老老實實在這里等待美軍的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