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可算是說到了點子上。秦鳶看著趙悅宛,站出來輕聲開口:
“國公,還是算了吧。趙小姐說得沒錯,我的確沒有受什么傷害,而且她的腿也受傷不輕,算是受到了懲罰。”
寧行舟看著秦鳶,立刻就明白了秦鳶的意思——
還是那句話,鄭伯克段于鄢,只有讓趙悅宛懷著恨意半死不活,她才會做出越來越出格的事情。
到時候,也能給趙家致命一擊。
可秦鳶的話聽到諸位夫人和姑娘耳中,卻是另外一番意思,她們不免得小聲感慨起來:
“京中都傳言,國公夫人為人囂張粗鄙。今日看來,夫人不僅優雅大方,而且格外善良。”
“倒是這個趙小姐,心思實在是太狠毒了。梁國公夫人自從來到這里,就沒有說過她一句壞話。反倒是她,一直挑撥大家跟梁國公夫人的關系。”
“對啊,要說囂張,怕沒有人比趙悅宛更囂張了吧。在皇后娘娘面前都出言不遜,真是想不到,她竟然是這種人。”
“而且,梁國公顯然是偏向于自家夫人的,他之前明明……。”
“畢竟大庭廣眾之下,再怎么樣也不能偏向于外人啊。”
吳清寧看著趙悅宛,她確實很想將這個討厭的人送入大牢,永遠讓趙悅宛翻不了身。
但本朝有嚴格的律法,趙悅宛雖然有心害梁國公夫人,但畢竟沒有得逞。就算想嚴懲她,也沒有什么道理。
于是吳清寧內心嘆了口氣,面上卻只能說:
“此事的確是趙悅宛有錯,今日本宮做主了,昭勇將軍必須攜妻女到梁國公府登門道歉。”
“雖然趙悅宛惡行并未得逞,但謀害梁國公夫人的心實在可惡,不過這種事情不能隨便放過,就罰入內獄關押三個月!”
這一下,趙悅宛愣在原地,而她的侍女“撲通”就跪下了:
“娘娘,我們小姐腳上還有傷,若是進內獄那種濕冷的地方,怕是腳上會落下毛病啊!”
聽到侍女的這句話,吳清寧下意識看向了寧行舟。
寧行舟卻只是淡淡抬眼:
“趙小姐剛才暗害我夫人,大概是存著殺人滅口的心思。”
“有殺人的膽量,卻承受不住腿傷,豈不是荒謬。”
說著,寧行舟面向吳清寧,微微低頭:
“皇后娘娘處事公正,臣拜服。”
吳清寧立刻露出了笑容:
“本宮也是依照律法行事。”
寧行舟轉過身來,很是自然地拉過了秦鳶的手。秦鳶微微一頓,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而寧行舟已經向吳清寧開口:
“臣的夫人膽小,今日受了驚嚇,恐怕要回去養一養身子,恕臣與夫人告退。”
吳清寧連忙露出了關心的神色:
“國公快帶著夫人回去吧,若是府中的大夫不得力,就進宮找太醫。”
寧行舟抬手行禮:
“多謝皇后娘娘。”
一直到上了馬車,寧行舟才終于松開了秦鳶的手。
他回頭看向馬場的方向:
“皇后今日似乎格外殷勤。”
秦鳶輕聲一笑:
“她自然殷勤,因為今日吳清寧已經能確認,我并不是秦鳶了。”
說著,秦鳶上了馬車,回頭對著寧行舟微微歪頭:
“今日你這出夫妻情深的戲,演得真是不錯。”
“我若不是知道事情的原委,還真以為我們伉儷情深呢。”
寧行舟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是嗎。”
可這時候,秦鳶已經合上了車簾。
馬車向著梁國公府的方向行駛,寧行舟心中微微嘆了口氣,翻身上了馬,跟在了馬車后面。
若說今日最高興的人,莫屬皇后吳清寧。
她從馬場回了宮,正愉悅地打算回寢殿。
剛一轉彎,卻見到路的那一邊出現一抹艷麗的色彩。
吳清寧定睛一看,發現顧姣竟然坐在皇帝的龍輦上,正把玩著一條上好的珠串,直接從她面前毫不停留地走了過去。
吳清寧當時都震驚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回頭看向貼身侍女:
“剛才是顧姣?”
貼身侍女有些不敢回話:
“是……”
吳清寧又問:
“她為什么乘著的是皇上的輦轎?”
貼身侍女的聲音低得像蚊子:
“大概……大概是皇上給的恩典,讓她乘一次……”
侍女小心翼翼抬頭,發現吳清寧的臉色已經黑透了,連忙跪了下去: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吳清寧深吸了幾口氣,一甩衣袖:
“回宮!”
方至黃昏,吳清寧才稍稍減少了一些怒氣。
貼身宮女揉著吳清寧發痛的額頭,輕聲安慰:
“娘娘,您不必跟榮妃置氣的。”
“她只是妃妾,而您可是中宮皇后啊。”
吳清寧苦笑一聲:
“中宮皇后?你看本宮現在還像一個皇后嗎!”
“皇上日日召見顧姣那個賤人,日漸冷落本宮。若是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跟她聯手對付秦鳶。”
“至少,秦鳶不會這樣對本宮大不敬!”
聽著吳清寧的話,宮女也輕嘆一聲:
“娘娘又怎么會知道榮妃是這樣的人呢?”
“當初她在娘娘面前百般討好,又說自己人微言輕、被秦氏欺負,娘娘這才動了拉攏她的主意。”
“沒想到,她當時竟然都是裝的。”
吳清寧厭惡地擺了擺手,悔恨占據了心頭,讓她一時間有些喘不上氣。無奈,只能隨手打開了桌子上的一堆賬本。
這個時候,皇后的管事太監滿臉諂媚地從外面走進來:
“娘娘,諸位大人已經走了,皇上如今在御膳房批閱奏折。”
吳清寧皺了皺眉頭:
“榮妃不在嗎?”
管事太監搖了搖頭:
“沒有。”
聽到管事太監這么說,吳清寧略微一思考:
“那你們隨本宮去看看皇上吧。”
而御書房內的趙承稷卻沒有在批閱奏折,他正看著桌面上擺放的一枚玉佩,陷入沉思。
他這幾日總是夢見秦鳶,想到從前的種種,趙承稷的心有些堵得慌。
不知道為什么,他從前那樣恨秦丞相、恨秦鳶。
可是今日上朝時,他看到原本該立著秦丞相的位置,被其他人占據,他的內心升起一股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