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索命
大雪壓青松,皚皚白雪簌簌落下,頃刻間整個菩提寺皆是銀裝素裹,寒風凜冽,吹得樹枝吱嘎作響。
寺中鐘聲潺潺,來往上香的香客絡繹不絕。
因為香客眾多的緣故,這邊也修繕了許多宿處,銀錢費的少的,便簡單樸素一些,銀錢費得多的,看上去就更加肅穆一些。
但唯獨柳姝與趙宛所在的這邊,這其實是靜園的一道小院。
靜園其實是給那些皇親國戚修繕的,也接待書香世宦的那些個貴人。
小院平日里人就不多,如今法會,大部分都聚集在正殿,加上柳姝提前就讓宴河川過來安排,所以,今日這邊是不會有人過來了。
這邊,柳姝站在菩薩神像前,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人,眸中已經不似剛開始的平靜。
在這邊的殿中,依稀可以聽見遠處隱隱傳來的吟誦之聲。
似有梵音縈繞,青燈古寺如夢似幻。
趙宛還沉浸在回憶里,往事如潮水一般向她涌來。
或許潛意識里,她將這菩提寺視作了救命的稻草吧。
即使是再兇狠的惡鬼,見到了神佛也只能退避的,這是柳兒告訴趙嬤嬤的話,還囑咐她帶給趙宛。
若是心中無鬼,又怎會來此尋求慰藉?
就見她爬到了供桌下面,瑟瑟發抖,雙目瞪的老大,神情還是恍惚,口中呢喃著:“鄭氏,你的孩子是我殺的,可你不是我殺的,不是我,不是我?!?/p>
“你要找去找別人,別找錯人,別找錯人!”
說著,又瞧見她雙手合十,口中絮絮叨叨地念著:
“菩薩,神仙,如來佛祖……”
“救救信女,懇求降下神兵將這女鬼捉走,捉走。”
似乎又想到什么,又繼續開口:“或者閻王爺,閻王爺派出小鬼,將這個橫死的女鬼打入地獄?!?/p>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將她的那一雙眸子映得愈發可怖猙獰。
“這一切,柳郎也是默許的,不是么,若當真要算,誰才是罪魁禍首!”
“哈哈哈,哈哈哈,鄭谷若,你知道嗎,你知道嗎,你以為救命的藥,卻是毒藥,毒藥!”
“你該死,你該死!”
柳姝目光晦暗,袖中的手已經暗暗攥緊,骨節泛白,牙齒也已經咬得吱吱作響。
“夠了!”
她再也聽不下去,怒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殿中回響。
趙宛被這一聲驚得住了口,抬頭望向柳姝,那雙眸子里滿是不可置信。
柳姝緩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趙宛,我會讓你生不如死,你虧欠的,我都會一一討回!”
趙宛渾身一顫,往后縮了縮,眼神似乎又清明了些,柳姝轉頭看了看旁邊燃著的香,已經沒剩多少了。
趙宛一把將柳姝推開:“鄭谷若,你別過來!”
“趙家不會放過你的,不會!”
柳姝冷笑一聲:“趙家?你以為,趙家還會認你嗎?一個與人私通,還害死了自己夫君原配的惡毒婦人,你以為趙家還會要你嗎?”
趙宛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不知又想到什么,她突然又笑了起來,那笑聲凄涼而又悲愴。
“哈哈哈,哈哈哈,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從一開始,我就錯了?!?/p>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那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泥土,顯得格外的狼狽。
柳姝看著她,眸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冷漠與厭惡。
“你錯了?你錯在不該對我的孩子下手,更不該妄圖害我。”
趙宛聞言,抬頭看向她,眼中滿是怨毒:“是,我是錯了,不該嫉妒你能得到鄭郎的愛,可你呢,你又比我好到哪兒去?”
“你以為柳郎當真愛你?你不過是他攀附權貴的墊腳石罷了?!彼鲱^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角流了下來:“若非我趙家被貶,最開始嫁入柳家的就不會是你鄭谷若!”
她惡狠狠地瞪著柳姝,一字一句皆是狠厲:“我與柳郎自小相熟,更是早已定了終身,你可知,當我眼睜睜看著你與柳郎紅衣拜堂的時候,我的心有多疼!”
“你可以活在陽光下,而我,只能在那小小的閣樓之中看著你,看著你與柳郎琴瑟和鳴?”
“這一切原本就該屬于我,我不過是討回來罷了!”
趙宛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怨恨與不甘,仿佛要將這些年的委屈與痛苦全部傾瀉而出。
柳姝聞言,面上卻無絲毫動容,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眼中滿是嘲諷:“你以為你這些話能改變什么?你害我孩兒,害我柳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趙宛聞言,面上閃過一絲絕望,卻又強撐著笑道:“死?那又如何?至少我曾擁有過,至少我曾努力過。而你,即便是得到了又如何?你可知,柳郎的心中,從未真正有過你!”
柳姝聞言,怒極反笑:“所以,我的孩子是你換了,還給我送上毒藥,將我害死,是嗎?”
“那毒藥不是我,我想要你死,可是,母親不允,她不允?!?/p>
“不過想要你死的可不止我一個,我不害你,自然有人害你,鄭谷若,你本就該死!”
趙宛的話如同鋒利的刀刃,一句一句割在柳姝的心上。她的笑容愈發扭曲:
“哈哈,鄭谷若,你不過是個可憐蟲,被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卻還自以為聰明?!?/p>
柳姝蹲下,看向抱著頭的趙宛,又開口詢問:“母親,我是韻兒啊,大哥還能不能回來啊?!?/p>
聽到柳韻的名字,趙宛的眼睛里帶著光:“韻兒,我的韻兒,你為什么不聽話,你乖乖嫁去宋家不好么,現如今遭這樣的罪。”
“你大哥,你哪里有大哥,以前不會有,往后也不會有了!”
香燃盡,趙宛眼神逐漸清明,她抬眸看向四周,窗戶開著,雪花從外面飄進來,落了一地雪白。
殿中白紗被風吹得四處飄了起來,就見這菩薩神像的旁邊,那白色紗簾后面似乎有一道人影。
似乎想到什么,她的眸子中變得瞬間驚恐
她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卻感覺舌頭僵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