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東西掉了一地,柳世海已經(jīng)好些年沒有發(fā)這樣大的火了。他猛地一揮手,桌上的筆筒應(yīng)聲而落,咕嚕嚕滾到墻角,墨水四濺,在白凈的地面上繪出一幅凌亂的圖案。
他呼吸急促,雙眼如炬,緊攥的拳頭微微顫抖,似乎連空氣都因他的憤怒而凝固。書架上的書被粗暴地抽出,一本本砸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動。
趙宛的聲音帶著哭腔,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這紛亂的書房中顯得格外刺耳。她雙手伏地,長發(fā)散落,淚眼婆娑地望著怒不可遏的柳世海,哽咽道:
“妾身實(shí)在不知啊,老爺。前些年我們派出去尋找淮序的人便說他被洪水沖走了,妾身日日夜夜為他祈福,哪里會想……會想到,他竟奇跡般地,完好的回來了。妾身心里又是驚喜又是惶恐,生怕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擾了老爺,正打算尋個合適的時機(jī)告知老爺,卻……”話未說完,已泣不成聲,瘦弱的肩膀隨著抽泣微微起伏。
柳世海的怒吼在書房內(nèi)回蕩,如同雷鳴般震耳欲聾。
他一步步逼近趙宛,雙眼怒火中燒,仿佛要將她吞噬。趙宛渾身一顫,驚恐地往后退縮,卻已無處可躲,怒目而視:
“那姝姐兒母親的嫁妝,你為何還要扣著?你可知你這樣做,讓我柳家顏面掃地!現(xiàn)如今好了,他直接當(dāng)著英王殿下的面,替妹妹討要生母留下的嫁妝,你讓我如何向英王交代,我的臉都丟盡了!”
說著,他猛地一甩手,趙宛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般摔落在地,疼得她臉色慘白,卻不敢發(fā)出一聲呻吟。
趙宛強(qiáng)忍著周身疼痛,雙手撐地,顫抖著身軀緩緩站起,發(fā)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淚水與汗水交織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搖搖晃晃地站穩(wěn),目光堅(jiān)定地望向椅子上怒氣未消的柳世海,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甘與委屈:
“你怪我?若非你要四處打點(diǎn)關(guān)系,要送禮求人辦事,我又何故將這些嫁妝扣下,以備不時之需?你可知,這些年我為柳家操持得有多么辛苦,每一件物品的取舍,都是為了這個家的未來考量。你如今卻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你的心,何時變得如此冷酷無情?”
趙宛抬手,輕輕整理了被淚水沾濕的額間碎發(fā),動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qiáng)。
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zhuǎn),卻倔強(qiáng)地沒有落下。她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哀傷:
“你的兒子風(fēng)光歸來,可是我的韻姐兒呢?柳世海,你可曾想過,我這個做母親的,心里又是何等的煎熬?”說著,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潰,但她依然強(qiáng)撐著,不讓自己的脆弱暴露無遺。
趙宛的話如利刃般刺入柳世海的心房,她的聲音帶著決絕的悲痛,回蕩在滿是狼藉的書房內(nèi)。她的眼神空洞而絕望,淚水終于決堤,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朵朵細(xì)小的水花。
踉蹌著向前幾步,幾乎要撲倒在柳世海腳邊,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袍下擺,聲音顫抖卻堅(jiān)定:
“韻姐兒才十四啊,不但沒有覓得良婿,還被人污了清白。如今你倒是有了高官厚祿,享受著權(quán)勢帶來的榮耀,可我的韻姐兒呢?她也是你的女兒,你的親生女兒啊!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對她不管不顧?”
聞言,柳世海心中的怒火稍微緩和了一些。他扶著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那雙緊鎖的眉頭間刻滿了疲憊與無奈。
目光落在趙宛那憔悴不堪的面容上,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趙宛的雙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袍下擺,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zhuǎn),仿佛隨時都會決堤而出。柳世海緩緩伸出手,想要輕撫她的肩膀,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那趙家的事,你為何不提前告知我,如今鬧到英王殿下面前。輕則停職查辦,若是鬧大了,牽連的就是整個柳家!”
趙宛一把推開他,力度之大,讓柳世海踉蹌幾步,險(xiǎn)些跌倒。
她的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怒,仿佛兩把利劍,直刺柳世海的心口。
趙宛站起身,胸脯劇烈起伏,如同被狂風(fēng)卷起的海浪。
她的聲音尖銳而決絕,在空曠的書房內(nèi)回響:“牽連?如今還沒有如何你就這般著急撇清關(guān)系,好啊柳世海,你當(dāng)真是厲害!”
“這些年,我為這個家付出了一切,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你的猜疑與責(zé)備。你可知,現(xiàn)如今我的心,比這書房的地面還要涼!”
趙宛的哭泣聲在空曠的書房內(nèi)回蕩,如同秋日里最后一片落葉,孤零零地飄落,帶著無盡的哀傷。
柳世海猛地從椅子上起身,怒目圓睜,仿佛要將一切憤怒都發(fā)泄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每一步都踏出了心中的不甘與憤怒。
“韻姐兒的事我沒有想辦法嗎,她也是我的女兒,難道我不心疼?”
“趙家的事你提前與我說明,又何至于將把柄送到別人手上?”
門被他狠狠地摔上,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
門外,冷風(fēng)呼嘯而過,
見柳世海離開,趙宛氣急敗壞,她猛地沖到門前,雙手死死地攥住門框,目光如炬,仿佛要將那扇緊閉的大門燒穿一般。
“你走,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jiān)定。門外,寒風(fēng)如刀,切割著她單薄的身軀,但她卻渾然不覺。
眼中只有那扇逐漸消失在視線中的大門,仿佛要將所有的怨恨與委屈都凝聚在這一瞬,隨著那扇門的關(guān)閉,一同被封印在冰冷的書房內(nèi)。
她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泛白,身體也因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但她依然倔強(qiáng)地站著,不愿倒下。
聽到書房內(nèi)傳來的激烈爭執(zhí)與重物落地的聲響,玲瓏心下一緊,忙不迭地推開門縫,窺見趙宛跌坐于地,淚如雨下。
身影在昏黃的燭光下拉長,顯得格外凄涼。她慌忙跨過門檻,小跑至趙宛身旁,蹲下身子,一手輕輕攬住趙宛顫抖的肩,另一手則溫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珠,眼中滿是心疼與憂慮。
“夫人,您別這樣,身子要緊啊。”
趙宛的眼神中燃起熊熊怒火,她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書桌,一把掀翻其上擺放的筆墨紙硯,墨汁四濺,如同她此刻翻涌的情緒。
狠抓過一張宣紙,奮筆疾書,筆下生風(fēng),每一個字都透著刻骨的恨意。
窗外冷風(fēng)灌入,吹動她的衣袂翻飛,也卷起了那張寫滿怒火的宣紙:
“我不好過,那就誰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