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上京一切都很是平常,熱鬧后一切都歸于平靜。
庭院中傳來雨聲,淅淅瀝瀝的,似乎又混雜著吟誦之聲,柳姝睡得有些恍惚。
身上蓋著毯子,躺在搖椅上便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
即使已經不再是嚴冬,但那寒風卻依舊還是這般冷冽,身上帶著冷意,讓她不由得渾身一陣哆嗦。
耳邊傳來人聲,似乎是吵鬧,亦或者是低吟:
“發生這樣的事,該不該告訴三姑娘呢?”
“這事如何能說,若是姑娘知曉了,那……”
“可外頭已經有人候著了,姑娘這般不理不睬,那就當真是失了禮數,那往后落到旁人耳中,豈不是落人話柄。”
“他宋家敢這般丟人現眼,那我們怕什么,左右他要跪著便跪著,到時候沒臉的也不會是我的姑娘。”
……
宋家?
柳姝思緒渙散,眸子微睜看著屋頂,她微微開口:“發生了何事?”
就聽見外頭有人來回走動著,須臾奈姑姑推門進來。
“是宋家公子過來了,在門外求見姑娘。”
奈姑姑的神色凝重,試探地看了一眼柳姝,見她臉色不變,眼神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決。屋內燭光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墻上,顯得格外孤寂。奈姑姑輕嘆一聲,緩緩走近,低聲說道:
“姑娘,宋家公子在外頭站了兩個時辰了,說是定要見到姑娘一面,有要事相商。他這般執著,怕是真有什么急事。只是,姑娘您看……這見還是不見?”
說著,奈姑姑遞上一杯熱茶,眼神中滿是擔憂。
柳姝聞言,秀眉緊蹙,手中的熱茶仿佛瞬間失了溫度,她猛地將其置于桌上,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上,發出細微卻清脆的聲響。
“他是不是神志不清,我已經與他說清楚了,還這般揪著不放,簡直晦氣!”
她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怒意與不耐,起身時,身上的毯子滑落,她也不顧,只穿著單薄的衣裳,走到窗邊,望著外頭朦朧的雨幕,眼神中滿是決絕與冷漠。寒風透過窗欞的縫隙,吹拂起她的發絲,她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仿佛要將門外的身影洞穿。
柳姝語氣決絕,轉身吩咐道:“讓人去宋家遞個信,將人領走,別擾了祖母清凈。”
言罷,她輕抬玉手,指向門外,一名侍女忙應聲而去。
門外,雨勢未減,宋舟身影在雨中愈發顯得單薄,他似是不愿離去,仍固執地站立著。侍女撐著油紙傘,匆匆穿過雨幕,一路小跑至宋家,將柳姝的意思傳達。
“我當真是有事,只求見你家姑娘一面。”
宋府內,宋老爺聞訊,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雙手緊握成拳。
“這個逆子,是不是被人迷了心智!混賬,混賬!”
宋夫人急匆匆地踏入廳堂,一臉焦急地走向宋老爺,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柔聲卻帶著堅定地說道:
“老爺,您先別急,氣壞了身子可怎么好。定是那柳家的小賤蹄子不要臉,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我們舟兒,才讓他如此失魂落魄。咱們舟兒一向懂事,怎會突然做出這等糊涂事來?”
“老爺,您可千萬別錯怪了舟兒,咱們得想個法子,好好教訓教訓那柳家,也為咱們舟兒出口惡氣才是。”說著,宋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紅,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而宋老爺聽后,臉色更是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整個廳堂內,充滿了壓抑與憤怒的氣息。
宋老爺怒不可遏,在廳堂內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響,仿佛要將心中的怒火全部傾瀉而出。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如炬地盯著宋夫人,語氣冰冷:
“圣賢書?他若真讀了圣賢書,怎會干出這等荒唐事來!如今還鬧到柳家老夫人崔氏那里,這不是明擺著打我們宋家的臉嗎?”
說著,他狠狠地一甩袖,桌上的茶具被震得叮當作響,茶水四濺。
宋夫人見狀,心中雖懼,卻仍強作鎮定,輕撫著宋老爺的胸口,試圖安撫他的怒氣,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低聲道:“老爺,息怒,我這就讓人把舟兒帶回來,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誤會,舟兒自小懂事乖巧,定然不會如此無禮的。”
“你親自去,把人帶回來,切莫再橫生枝節了。”
宋夫人神色凝重地走出廳堂,喚來一名心腹家丁,低聲耳語幾句,那家丁聞言,面色一凜,即刻轉身,匆匆消失在雨幕中。
她坐著馬車來到別院,果然見兒子站著,視線落在那緊閉的紅色大門上。
家丁的身影再度出現在視線中,他正費力地拖拽著渾身濕透、神色呆滯的宋舟。
宋舟的雙腳在地上踉蹌著,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刀刃上。
但他的目光卻始終倔強地望向柳家的方向,嘴里呢喃著模糊不清的話語。宋夫人見狀,心中一陣酸楚。
宋夫人遠遠瞧著,見自己的兒子固執得如同磐石,紋絲不動,她氣極了,一把掀開簾子,從馬車上踉蹌著下來,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精致的繡花鞋和裙擺。
她不顧形象地快步走向宋舟,臉上滿是怒其不爭的憤懣與心疼。
雨水沿著她的發絲滑落,滴在宋舟呆滯的臉上,他卻仿佛毫無知覺。
宋夫人伸手狠抓著他的手臂,試圖將他拽起,可宋舟的雙腳卻像生了根,死死釘在地上。她氣得臉色鐵青,嘴唇顫抖,厲聲喝道:
“你這孽障!還要在這里丟人現眼到何時!”
宋夫人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尖銳,她的眼眶泛紅,雨水與淚水交織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而宋舟呆滯的眼神微微動了動,卻仍舊固執地望向柳家方向。
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狠狠地甩開宋舟的手臂,雨水四濺。
“你是絲毫不顧及我們宋家的臉面了嗎?你要我們怎么辦!”宋夫人聲音帶著哭腔,她揚起手,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
四周靜得只能聽見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
柳姝遠遠瞧著,眸子微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