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了腳,王東拖著疲憊的身子上了床。
木屋的炕上鋪著厚厚的棉被,雖然簡陋,卻透著一種家的溫暖。
他躺下后,閉上眼睛,耳邊還能聽到屋外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
王東的腦子里還在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三頭熊、熊膽、熊鼻子,還有二嬸端來的那盆洗腳水……
他的腳底還殘留著熱水的余溫,整個人漸漸放松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
沒過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然而,這一覺并沒有睡得太久。
天還沒亮,王東就感覺到床邊有人在動。
一開始王東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可是直到他聽到有人在他的耳邊嗑瓜子,甚至還把瓜子殼吐到他臉上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他媽肯定不是夢!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晨光,看到床邊站著兩個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果然!就是王福成和劉洪!
王福成站在床邊,臉上帶著笑意,正伸手輕輕推他:
“東子,趕緊起來了,天都亮了,咱們得抓緊時間去把熊弄回來。”
王東還有些沒睡醒,腦袋昏昏沉沉的,他嘟囔了一句:
“這么早啊……”
一邊說著,他一邊慢吞吞地坐起身來。
他轉頭一看,劉洪正坐在桌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正香。
那瓜子是二嬸自己炒的,雖然放了有些日子,但依舊香氣撲鼻。
劉洪一邊嗑瓜子,一邊笑著對王東說:
“東哥,趕緊的,別磨蹭了,咱們今天可有得忙呢。”
王福成把窗戶開了條縫,外面的涼風一吹,王東這才徹底清醒過來,他伸了個懶腰,從炕上爬起來,穿好衣服。
走到窗邊,他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山腳下的空地上,停著兩輛驢車,驢子正低頭啃著地上的草,時不時甩甩尾巴。
王福成走過來,拍了拍王東的肩膀,笑著說道:
“我把我二舅的驢車借來了,劉洪也找了他發小借了一輛。三頭熊太大了,一輛板車可放不下。”
王東點了點頭,這王福成膽子的確是不大,但是考慮事情還是挺周全的。
他轉身出了里屋,走到桌邊,看到二嬸已經做好了早飯。
桌上擺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南瓜粥,還有一盤小蔥炒雞蛋,金黃鮮嫩,香氣撲鼻。
最讓王東驚訝的是,桌上還放著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灰狗子。
他忍不住問道:
“二嬸,這灰狗子是哪來的?上次打的不是都吃完了嗎?”
二嬸笑著從廚房里走出來,手里還端著一碟咸菜。
她一邊把咸菜放在桌上,一邊說道:
“就算讓你猜,你都猜不到!這啊,這是小苗打的。她昨天在山腳下玩,拿石頭子隨便一扔,就給扔下來一只,我就給烤了。她說要給你留著,等你回來吃!這傻姑娘還挺懂事呢,哈哈哈!”
說起小苗懂事,二嬸真是打心眼地里面的開心。
王東聽了,心里一暖。他轉頭看了看屋外,小苗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王東笑了笑,心里暗暗感嘆,這小丫頭雖然腦袋瓜不太好,但心地真不錯。
吃飽喝足后,三人收拾好東西,趕著驢車出發了。
驢車吱呀吱呀地走在山間的小路上,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王東坐在車板上,手里拿著鞭子,時不時輕輕抽一下驢子的屁股,催促它走快些。
王福成和劉洪則坐在另一輛車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不時傳來一陣笑聲。
到了燕子山,三人把驢車停在山腳下,拿著東西上了山。
清晨的山林里,霧氣還未散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王東走在前面,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時不時撥開擋路的樹枝。
王福成和劉洪跟在后面,三人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尋找昨天打死的那三頭熊。
然而,找了半天,他們卻連熊的影子都沒看到。
王東心里有些納悶,昨天明明把熊放在這里的,怎么今天就不見了?
他正想著,突然聽到不遠處的王福成罵了起來:
“他娘的,這是怎么回事?哪個欠操的孽種做這么喪良心的事兒!”
王東趕緊跑過去,只見王福成蹲在地上,手里抓著一把土,臉色鐵青。
王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地上有一個明顯的坑,坑里的土還帶著暗紅色的血跡。
王福成指著坑,怒氣沖沖地說道:
“東子,你看這!有人挖了坑,把熊血放到了坑里,然后埋上了!肯定是他們把熊肉都偷走了!”
王東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個坑。坑里的土還帶著濕氣,顯然是剛挖開不久,應該也就幾個鐘頭。
他伸手摸了摸土,指尖沾上了一些暗紅色的血跡。
這位置沒錯,就是昨天他們打獵的地方附近,而且如果仔細在腳下看的話,還能夠看到草葉被拖拽過的痕跡,很明顯的確就像是王福成所說的那樣,他們的獵物被人偷了!
王東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站起身,四下張望了一番,想要找找其他的痕跡。
劉洪也走了過來,皺著眉頭說道:
“這燕子山山里平時也沒幾個人來,誰會偷咱們的熊肉呢?”
王福成氣得直跺腳,嘴里罵罵咧咧:
“他娘的,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干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王東心里也有些惱火,但他知道,現在發火也沒用。他深吸了一口氣,對王福成和劉洪說道:
“算了,咱們先回去吧。熊肉丟了就丟了,反正熊膽和熊鼻子咱們已經帶回去了。剩下的,以后再想辦法。”
王福成和劉洪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王東說得有道理。
三人收拾好東西,垂頭喪氣地下了山。
驢車吱呀吱呀地往回走,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似乎比來時更加沉悶。
可是走著走著,王東看到路邊上有一灘血跡,他趕緊喊了一聲:
“停下!”
沿著血跡一路追過去,王東正好就看到一旁的科洛河,河邊上也有一大灘血水,很明顯是那偷了他們三頭熊的賊人,就是在這里洗的手!
而剛才路邊的那些血跡,很有可能就是他們在這里停車的時候車上滴落下來的!
既然這樣,那就好找了!
三頭熊,這分量一點也不輕,怎么也得一千斤往上了,就算是把內臟全都扔了,那也得一千斤。
無論是一輛車還是兩輛車,肯定都會留下極為深重的車轍子。
帶著劉洪和王福成回到了路邊,看著路上那一條歪歪扭扭的痕跡直沖遠方,王東捏了捏拳頭:
“他媽的,找到了!順著這條車轍子,找下去!”
劉洪和王福成很快也發現了地上的車轍子的印記,他們憤然爬上了驢車,駕駛的驢車就沿著痕跡一路追了下去,可是追著追著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對了起來。
這……
這是去海河村?!
這條路線的確是往海河村那邊走過去的,可是,如果是海河村的人……
王福成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幾乎在一瞬之間,他就把昨天所有的事情都串聯上了:
“肯定是昨天狗娘養的那幾個王八犢子,把咱們打到我的三頭熊都給偷走了!他們肯定是對咱們懷恨在心,才會干這種事兒的!難道他們都不怕老天爺降下雷來,把他們一家人都劈死么?”
王福成罵得很臭,劉洪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是欠操的畜生啊,前腳還跟咱們講什么規矩不規矩的,后腳就辦出來這種生孩子沒屁眼兒的爛事兒,道貌岸然,爹媽沒教育他們么?”
王東并沒有加入他們的罵戰,而是一路上一直陰沉著臉。
不對勁,有些不對勁。
海河村的人跟他們搶地盤兒,他能夠想得通,如果海外村邊兒上這幾個山上真的沒啥獵物了,那他們去乃頭山附近打獵,是能夠說得通的。
但是燕子山不一樣。
燕子山,乃頭山,到海河村,雖然不是一條直線,但也是一條曲線了,一天之內跑這么遠,他們圖什么呢?
難道說,他們就是為了給王東他們添堵?
想著昨天自己遇到的那倆人,王東一時間有些疑惑。
昨天遇到的那第一個確實是有點兒不太講規矩,可是昨天遇到的第二個人,總的來說還是識大體的,不會干出來這么丟人現眼的事情。
可問題是,鐵證如山啊……
不僅僅車折子一路到了海河村的村口,甚至就連地上那滴滴嗒嗒的血水痕跡,到了這邊的小路上,也開始變得清晰了起來。
王福成把驢車停在村口,站在石碾子上就直接罵了起來:
“海河村的,褲襠里邊還有籃子的,能挺直腰桿子的,都他媽的給我出來!別沒事躲在家里裝慫蛋!誰他媽偷了我的熊?那欠操的……叫什么?哦對!宋振,宋林!滾出來!”
劉洪也是扯著嗓子吼道:
“海河村姓宋的死絕了嗎?沒頂事兒的男人了?滾出來說話!自己做出來的丑事,媽的自己不敢認?籃子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