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黑土地雖然有些時候不太講情面,但是大多數時候它更像是一個菩薩心腸的母親,無論王東這些貪婪的孩子們想要什么,這個母親總會想方設法地盡力滿足他們的……
只不過有些時候也會像今天一樣,帶點傷回家。
不過王東也算是好的,最起碼他比劉洪這個臭小子要好多了,這臭小子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次上山,不是帶著點傷回家的呢,不過這也是趕山人的宿命啊……
錢難掙屎難吃,想要掙錢又不想出力,哪有這么好的事情?
王東就這么一路走一路想,驢車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
三里屯已經到了
王福成和劉洪在三里屯下了驢車,兩人肩上都扛著沉甸甸的獵物。
王福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瞇起眼睛看了看快要落到山腳下的太陽,不由得撇了撇嘴:
“這鬼天氣,到底是咋回事?分明都已經快到晚上了怎么還這么熱啊?真是要把人烤熟了。”
劉洪嘿嘿一笑,拍了拍背上的野豬肉:
“可不是嘛,我估計咱們要是再在車上面多待一會兒,這些肉都要被烤熟了呢,不過有這些肉,晚上可有好吃的了。”
兩人談笑幾聲便在路口分別,各自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王福成盡管扛著一大兜子的熊肉豬肉,腳步卻十分的輕快。
這些野味夠他家里吃上好一陣子了,剩下的還能拿去供銷社里邊換點錢,還能給家里那幾個小兔崽子弄點糖,弄點小玩意兒,接下來這半個月的日子,估計就會好過一點了。
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想著早點回去讓媳婦兒高興高興。
劉洪那個臭小子就不太一樣了,他畢竟腿上受了傷,雖然說在山上的時候硬撐著,還沒有什么大礙,可是現在身上出了汗,回家再這么一走,傷口跟衣服這么一摩擦,走起路來就有些一瘸一拐的了。
不過這個臭小子的精神頭還是挺不錯的,最起碼進胡同的時候還回過頭來跟王東笑了打了聲招呼,然后盡可能地挺直了腰桿子,走路也變得正經了起來,生怕自己的爹娘看出來什么異樣。
用目光跟他們二人告別之后,王東駕著驢車回到了二道灣屯子。
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陣塵土。
遠遠的,他就看見香玉站在山腳下張望。香玉穿著一件碎花布衫,烏黑的辮子垂在胸前,看見王東回來,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
“今天咋回事啊?怎么弄了這么多東西回來,這車又是誰的?你不是打獵去了嗎?怎么還能給我打一輛驢車回來?”
香玉快步迎了上來,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著車上堆滿的獵物,興奮地直搓手。
王東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車是王福成的,哦也不對,應該是他二舅的,只不過今天要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所以他就把車先借給我,讓我明天再還給他,今天確實是運氣不錯,雖然說有點累,但是收成很可觀!趕緊的,跟我一塊卸車吧,好多肉都得熏起來,不然的話就這么熱的天遲早得給弄壞了!”
“小東說得對呀,天氣確實是越來越熱了,你們這些年輕的出去也得小心一點,要是真受了什么傷,這種熱天傷口可不一定能幾天就好得起來!”
倆人說話直接,趙洪生也從屋里出來了,他看了一眼車上的密密麻麻的獵物,一時之間臉上也是堆滿了笑容.
自打開始接受了治療之后,趙洪生的身體反倒是更加虛弱了.
當然了,這也是正常的事情,畢竟化療這種東西對身體本身就有很大的負擔。
而趙洪生之前一直硬扛著,精神頭當然不錯,現在一松懈下來,肯定是大不如之前的。
不過按照陳老的說法,現在的情況應該還是比較不錯的,最起碼瘤子已經縮小了許多了在過上兩個月估計就能夠做手術了。
趙洪生自己其實也能夠感受得出來,最明顯的差距就是他的肚子開始小下去了。
之前他必須一直彎著腰才能夠遮蓋住那鼓溜起來的肚子,但是眼下他已經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樣彎腰駝背了,一直沒有挺直的脊梁,這幾天也終于能夠挺了起來。
不過他的身子還是挺虛弱的。
王東根本不敢怠慢,看到趙洪生那一臉的蒼白,他就趕緊攙扶起住了趙洪生:
“老叔啊,你自己難道不清楚你自己身體啥情況嗎?都這樣子了就別出來接我了,趕緊咱們回屋休息去吧!”
看到王東這么一副熱情的樣子,趙洪生老臉之上的皺紋似乎都笑開的話,他笑呵呵地扶著王東的手,感慨地說道:
“好孩子好孩子!盡管我這把老骨頭已經不行了,但能把香玉交到你的手里,我還是挺放心的!”
一聽這話的味道就有點不對,王東趕緊擺了擺手:
“老叔您這是什么話呀?您還得再活上50年呢!怎么就把香玉交到我的手里了,我還沒給你準備彩禮呢,你就直接打算把女兒送到我這兒了?”
趙洪生不由的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身邊這套嶄新的木頭房子:
“你呀你,就是這么能說會道,可是我老漢的心也不是鐵打的,我也知道是非,我也知道好歹,你說說,這房子是你蓋的,我這病是你花錢陪著我去治的,就算是親生的兒子,能有幾個能做到你這種份上的,我要是再跟你要彩禮,那我還是人嗎?”
王東也不由得抿嘴一笑:
“瞧您這話說的,難道房子我自己就不住了嗎?這是我的家也是您的家啊,這是咱們一家人的東西!至于帶著您去治病,我其實也是有私心的,萬一等我后邊有了孩子,你有了外孫外孫女,我總還是需要個人幫我看著孩子的!”
趙洪生苦笑著搖了搖頭:
“讓我看孩子?還是算了吧,干這種事,你二嬸比我強多了!”
二人說話間,二嬸已經在廚房忙活開了,灶膛里的火苗歡快地跳動著,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香玉放下獵物,趕緊去幫忙。她熟練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又拿起菜刀開始處理野雞肉。
“二嬸,今晚咱們燉個野雞湯吧?”香玉一邊剁肉一邊說,“爹最近精神頭不錯,但是身子骨還是挺弱的,王東最近也是累得很,正好給他補一補。”
二嬸點點頭:
“行,就給他燉個野雞湯,前些日子我還弄了不少蘑菇,已經掛在屋外邊晾了好幾天了,你給我拿進來,正好咱們弄個野雞燉蘑菇。”
她往鍋里倒了點油,蔥姜大料這么一放,頓時香氣四溢。
王東安頓好父親,剛在外屋的椅子上坐下,就聽見大門外傳來敲門聲。
他皺了皺眉,這么晚了會是誰呢?
起身去開門,卻看見陳偉寧站在門口,手里提著幾個袋子。
“哎喲,王東兄弟啊!”
陳偉寧滿臉堆笑:
“我這前腳剛到村里來,就看到你后腳趕著車過來了,我看到你這一車的收獲不錯呀!”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剛才叫你,你都沒聽見我,我給你帶的東西原本想直接扔你車上的,可是你的驢車跑得也太快了,我都沒跟上!”
本來王東還算是心情不錯,今天的收成好外加上家里這幅祥和的氣氛,也讓他著實是有些放松,可是一看到陳偉寧這次來了,他原本已經松弛下來的神經,頓時再度緊繃了起來。
這家伙這一次帶了一袋子羅漢餅,帶了一袋蜜三刀,還有兩瓶之前喝的那種假洋酒,看上去滿滿當當,可是實際上花不了幾個錢。
分明是一個窮酸人,可非得打腫臉充胖子,王東屬實是對這樣的人喜歡不起來,更何況他早就知道了,這家伙就是一個騙子呢?
但眼下也不好撕破臉,只得勉強笑了笑:
“陳大哥你可真是腿長,家里剛做飯就來了,來來來,進屋坐吧!”
陳偉寧大搖大擺地進了屋,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王東兄弟呀,我也不跟你客套啥了,我也不打算擱你這兒吃飯,我來只不過是想給你說一聲,我那個皮料店已經準備好了,就在縣城里面開門,到時候在你們村子里放一個收購點,我打算把那個收購點就放在你這兒,你看看行不行啊?”
王東心里咯噔一下,他不動聲色地給陳偉寧倒了杯水:
“陳大哥你實在是太看得起我了,說實話做生意這種事情我真是一竅不通,你讓我搞這個收購點,這不純粹是白白往里面砸錢嗎?我就是一個打獵的莊稼,還沒啥特別的,這么好的生意,你還是交給別的仔細人比較得妥當一些!”
“唉唉唉,王東兄弟,你這可就實在是太謙虛了”陳偉寧湊近了些,“你這話也就哄哄別人,怎么可能哄得過我呢?我這雙眼睛,跟著我走南闖北看過了這么多的人,基本上頭一眼看到別人什么樣,就已經能夠認清他是什么樣的人才了,你呀你,我早就看出來你是那種經天緯地之才,你可不能這么謙虛!”
王東正要回話,香玉端著茶壺從廚房出來了。
她看見陳偉寧,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但還是客氣地打了招呼:
“陳哥來了,自己倒水吧,我還有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