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麟!別打了,他已經死了!”
沈東方沖出門,一把抱住了顧祥麟。
他瘋起來,一身牛勁,沈東方險些都鎮不住他!
“顧祥麟!行了!”
沈東方又一連喊了幾聲,硬把顧祥麟拽進屋,再給其他人使眼色,叫他們把死掉的囚犯抬走。
等避開了旁人,沈東方才小聲吼顧祥麟:“他們沒怎么傷到沈凌霜!”
這話一出,顧祥麟倒是消停了幾分。
“瞧你那張臉黑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人家逃犯搶了你媳婦!”
沈東方又好笑又好氣,“你說說你,那點心思,怕誰看不出來啊?可沈凌霜還是個小姑娘!你說你這真是……”
顧祥麟沒接話。
他聽得出沈東方是在和他開玩笑,緩解氣氛。
可他笑不出來。
他眼睫低垂,眸中暗墨涌動,像是驟雨裹挾著狂風,呼嘯翻騰。
整個人都透出懾人的肅殺之氣。
他是真的想卸了那個逃犯的胳膊!
剛剛和沈凌霜匆匆打個照面,他就看見了她脖子上的幾道指甲劃痕。
顧祥麟的心就像是被人用鐵錘連砸了好幾下似的。
他火大的很!
他不知道那個囚犯究竟是哪只手勒的沈凌霜,但只要一想到對方威脅到沈凌霜的命,顧祥麟真希望這家伙沒有被打死!
他應該爬起來,再受點活罪!
沈東方見顧祥麟聽勸,冷靜了下來,便松開他,氣喘吁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你這點秘密,我保準不給你說出去。但是,以后你自己也要藏著點!這事傳出去了,對凌霜的名聲不好。萬一有些個愛說閑話的,編排她,她就是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是不是?”
“是!”
顧祥麟沉聲應道。
沈東方驀然笑了,越笑越收不住。
他自從當上這第五生產大隊的大隊長,他咋覺得日子越過越有趣呢!
不僅隊上的姑娘小子個頂個的有出息,能打獵,能帶全隊吃肉,還能抓犯人!
這趕明兒,把這些逃犯送回公社去,他不得被公社領導干部夸到天上去啊!
想想這個,沈東方又目光一亮,盯上了顧祥麟。
“你小子力氣大,況且,這次的事情,你立了大功!明天一早你就跟我一塊兒押著這幾個混蛋上公社去,看看公社要怎么處置這群混賬玩意兒!”
“好!”
……
沈凌霜并不知道顧祥麟在生產隊暴揍逃犯尸體的事。
這一晚對她來說,也還是驚心動魄的。
她困了,爬上床,摟著自家糯米團子般的妹妹,安心睡了過去。
隔天一早,大頭按照約定來找她。
“凌霜姐,咱們今天還去趕集嗎?”
“去啊!”
沈凌霜應得爽快。
她算過時間了,今天是她開學之前的最后一次趕集機會。
不然,她也不會昨晚非要讓她哥帶她一起上山。
老山參也換好了,她要速去速回!
等藥材換了錢,她要去買供銷社,給收音機買電池。
除此之外,她還要買書、買筆、買本子,也做個好學生樣子!
反正不能讓許昭昭在念書這事上壓她一頭!
臨出發的時候,沈凌霜才發現,今天跟著她一起出門的,只有大頭、鐵蛋和土豆。
顧祥麟又沒來!
“顧祥麟人呢?他干什么去了?”沈凌霜蹙眉問道。
“大隊長說,讓阿麟跟著一起押送逃犯去公社!”
提到這個,幾個小子臉上都洋溢著驕傲。
土豆還想起提醒一嘴,“哦對了,隊里請傲冬哥也去!說要作個證!”
沈凌霜轉頭就去通知了她哥。
等沈傲冬起床時,她人已經先一步出了門。
“媽,您怎么也不攔著她點啊?!”沈傲冬在家里急得冒汗,“我和小麟今天都不能跟著她去,她一個人往外跑什么!”
李蘭芳又不清楚昨晚發生在山里的驚心動魄,她看著沈傲冬著急的模樣,還覺得難以理解。
“小霜又不是第一次去趕集,你這么慌干啥?再說,還有大頭他們幾個跟著呢。”
沈傲冬有苦難言,“大頭他們幾個不頂事!”
李蘭芳笑了,“不就是去趕集,能有什么事?”
沈傲冬怕說出來嚇著他媽,硬是把擔憂忍下了。
可他回到房里,一不留神,撞到了桌角,疼得呲牙。
宋秋然扶了他一把,“傲冬,剛剛你和媽在外邊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媽?”
沈傲冬知道宋秋然是個聰明的,又實在是藏不住這么大的事,就把他們兄妹倆昨天在山里碰見逃犯的事情,如實告訴了宋秋然。
宋秋然面色一白,“你的意思是,你們只抓了兩個,外邊可能還有在逃的犯人?……這么大的事情,不能瞞著媽!而且,也瞞不過,等會兒人都起來了,村里肯定會把昨晚的事情傳開。還是得告訴媽媽!”
分析完之后,宋秋然又安慰沈傲冬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小霜他們是去集市,那兒人多,逃犯本來就做賊心虛,不會貿然往人多的地方跑。而且,不是還有其他小伙伴一起嗎?最重要的是,咱們小霜聰明!不會有事的!”
……
沈凌霜這次趕集是走路去的,她倒是不怕辛苦,就是怕去晚了,趕不上好買主,所以一路上走得飛快。
大頭比她高出一個多頭,腿自然比她長。
可是,走著走著,他就差她一截。
她走得也太快了吧?
大頭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另外兩個小伙伴。
鐵蛋和土豆平時在村里也是龍精虎猛的,一整日的力氣用都用不完,可是,眼下居然都追不上沈凌霜……
緊趕慢趕到了集市,沈凌霜直奔之前合作過的藥販子的攤位。
然而,那對賣草藥的兄弟兩個今天都沒在。
沈凌霜忙向旁邊的其他人打聽。
小販:“何家兄弟?他們發達了,進城過好日子去了,以后只怕都不會來這里趕集咯。”
沈凌霜微愕,“他們挖到寶啦?”
小販:“哪里是挖到的啊,是他們收了一顆寶貝靈芝!哎喲,聽說,他們把那顆靈芝賣給了城里的好人家,光一顆靈芝,就開價兩千!”
旁邊的土豆差點原地蹦起來,“兩千?!他們花六十塊收的,賣了兩千?!”
兩千是什么概念?
他們上次騎著出門的二八大杠自行車,一輛賣160塊,還需要有工業票才能買得到!
兩千,可以足足買12輛二八大杠!
他們可不是發達了么!
“他們騙凌霜姐的錢!”土豆氣得小臉漲成了豬肝色。
沈凌霜卻按住了土豆,“算了吧土豆,是我自己不懂價格。”
她說著,又看向小販,“那這集市上除了何氏兄弟,還有其他收藥材的人嗎?”
小販搖了搖頭。
可這時,不遠處的石橋上,亮起一道輕快而又張揚的聲音。
“你有藥材要賣啊?”
沈凌霜轉過頭,見到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少年,單眼皮,大眼睛,睫毛細密濕潤,深褐色的眼睛清亮干凈。
他此時跨坐在石橋扶欄上,薄唇下透著若有似無的笑。
少年向她攤開手掌,“什么藥材?給我看看。”
沈凌霜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
這人穿得工整干凈,深藍色的確良襯衫底下,是一件藍白條紋海魂衫。
他的衣褲鞋子都新的很,一看就知道,家里條件應該不錯。
而且,聽他口音,不像平安鎮的,更像是如意城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