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睡在沈傲冬他們屋里的坦克憋不住尿,自己用鼻子打開了門,準(zhǔn)備出院子尿尿。
一出來就碰見了在院子里活動的姥爺,李長豐。
李長豐昨天夜里正巧夢見自己因?yàn)轲掫~,下河撈魚去,結(jié)果被河里的水藻纏住了雙腿,溺水窒息……做了個(gè)驚險(xiǎn)的噩夢。
他正想借著熹微晨光,趕緊驅(qū)散夢魘。
哪知道聽見動靜一回頭,就看見一個(gè)黑不溜秋的毛東西,四腳著地地從屋里竄出來……
“快跑!有狼!”
李長豐嚇得魂飛魄散,沖出院子,一路狂奔。
后來還是李蘭芳去把他接回來的。
李蘭芳倒是知道家里多了條狗。
因?yàn)樯蛄杷蟀胍够氐郊遥撘路峡凰X時(shí),李蘭芳睡得淺,剛好就醒了。
沈凌霜趕緊和她說了這事。
李蘭芳后半夜一直都惦記著這件事情,生怕自己睡得太沉,計(jì)劃好是要趕在二老起床之前先起床,第一時(shí)間通知他們倆。
哪知道計(jì)劃趕不上變化……
她越是懷著心事,就越是睡過了頭。
于是就導(dǎo)致李長豐一大早的驚魂事件。
“爹,您別生氣……孩子們半夜才把那條狗帶回來,我不敢吵醒您,就想著今天早上再說……”李蘭芳又是解釋又是道歉,“我一會兒就讓傲冬找條繩子,把狗拴起來,不讓它在屋里亂走。”
李長豐這會兒還沒緩過來,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他對李蘭芳處理問題的態(tài)度和做法沒有意見,但他對這只狗的存在很有意見。
“你說他們在山上碰到這東西就算了……怎么還把它往家?guī)兀浚£?duì)上住著這么多人,他們就不怕這東西發(fā)了狂,沖出去咬人啊?而且,這真是狗嗎?啥狗長這樣啊?這怕不是狼和狗亂配配出來的!”
李長豐越想越覺得兇險(xiǎn)。
見李蘭芳不吭聲,他當(dāng)即就要替女兒家把主意拿了。
“這東西不能留在家里!要么現(xiàn)在就打死,要么就給它放回山上去!”
李蘭芳估摸著,既然沈凌霜說,她和她哥都給這只狗取名字了,那必然是商量好要放家里養(yǎng)著的。
打死肯定是不能的。
要不……先放回山里,等他們姥爺姥姥回去之后,再去接回來?
不過,如今實(shí)行集體生產(chǎn),雞鴨和豬牛驢,都?xì)w大隊(duì)所有,各家各戶不允許單獨(dú)飼養(yǎng)。
狗……
倒是沒有明確說不行。
李蘭芳印象里記得,隔壁村子有兩戶人家似乎也是養(yǎng)了大黃狗的。
但他們村里土狗的體格子,可沒有家里這只“坦克”的大。
這玩意兒能不能養(yǎng)還得從長計(jì)議。
李蘭芳想了想,打算去叫沈傲冬。
恰巧宋秋然起了床,定睛一看,也被坦克嚇了一跳。
她昨晚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沈傲冬提了一嘴,但睜不開眼看,就沒太注意。
沒想到這家伙渾身黢黑,還掛著個(gè)大舌頭,嘿哈嘿哈地喘著氣,一副很餓的樣子……
宋秋然本能地低聲驚呼,“哎呀!……”
這聲動靜沒有吵醒沈傲冬,但卻被李長豐聽見了。
“你瞧瞧!”李長豐背著手,氣得不行,“連你兒媳婦都被嚇著了!蘭芳啊,你聽我的,趕緊把這畜|牲趕出去!”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鬧了有一會兒了。
沈凌霜平常上學(xué)習(xí)慣早起,所以到點(diǎn)也就醒了。
她本來想著翻個(gè)身繼續(xù)睡,可是,突然聽見李長豐的話,她一個(gè)鯉魚打挺就從床上蹦了起來。
“媽!不能趕走坦克!坦克是功臣!”
沈凌霜一邊喊一邊從屋里出來,披上衣服就往廚房沖。
也不管李長豐此刻是什么臉色,她拎著兩只大肥兔子就上院子里,在李蘭芳面前晃悠。
“媽,你看這是啥?這兔子是不是比咱們年前看到的那幾只都要大!”
沈凌霜得意地替坦克炫耀功勞,“這都是坦克逮到的!”
李蘭芳心里是很稀罕這大黑狗。
她以前就很喜歡動物,平時(shí)見了燕子都覺著活潑有趣。
可是,她爹在旁邊,她哪好表態(tài)。
李蘭芳給了沈凌霜一個(gè)眼神,示意她把兔子拿給李長豐看。
沈凌霜臉上笑意不減,但語氣遠(yuǎn)沒了剛才的熱情。
她把舉著的兔子往李長豐面前一送,說:“姥爺你掂掂,這兔子,好幾斤呢。”
“哼。”李長豐冷鼻子冷眼的,嗤道:“你這妮兒膽子也太大了!山里豺狼虎豹咬死的東西你也敢隨便撿回來吃!”
沈凌霜以為他這話的重點(diǎn)是細(xì)菌病毒,忙說:“沒關(guān)系的姥爺,燒熟了、燒透了就不會有野獸口水了,不會有傳染病的。”
李長豐氣得肺都要炸了,“我說的不是這個(gè)!你這孩子是不是讀書把腦子讀壞了?我是說,你搶它們的獵物,要被它們記恨!它們要來尋仇的!”
沈凌霜把兔子扔在了地上,“尋仇?那我哥和顧祥麟天天輪著巡山,我們兩家不早得被野獸踏平了?可是這日子不是過的好好的嗎?”
她說完又忍不住笑了笑,“要是真的有野獸尋仇那才好呢,什么野豬長蟲大灰狼,最好都來!這樣,全隊(duì)的人就天天有肉吃了!”
“這……”李長豐手臂一甩,瞪上了李蘭芳,“你看看你教的這是什么孩子?她是一點(diǎn)也不知道敬畏啊……”
“姥爺既然這么敬畏,那您晚點(diǎn)別吃。”沈凌霜似笑非笑,“你不吃,野獸也不會記你的仇,你肯定可以活到一百歲。”
“凌霜!”
宋秋然眼看著沈凌霜這態(tài)度不對,怕她挨罵,搶在李蘭芳開口之前,趕緊把沈凌霜拽回了屋里。
“姥爺是不是對你不大好?”宋秋然小聲問。
沈凌霜沒點(diǎn)頭,但也沒搖頭。
其實(shí)她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怎么和李長豐相處過。
前世盡管生活在同一個(gè)屋檐下,她在姥爺眼里也是半透明的。
姥爺是李家的當(dāng)家人,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兩個(gè)舅母天天算計(jì)著把她嫁去哪家人家好……
她們倆要不是得了明確授意,會這樣嗎?
就算不是明確授意,那也是李長豐這位公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她們當(dāng)兒媳的才有這種膽子。
在李家,女兒本就短兒子一截。
更何況,她是女兒的女兒。
沈凌霜不期待李長豐對她多好。
只要互不干涉,各過各的,她其實(shí)不想計(jì)較那么多。
然而,李長豐現(xiàn)在要趕走坦克。
他這是把手從李家伸到她家來了。
那她當(dāng)然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