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對于我們草木來說很自然的事兒，用得著圓嗎？”樹精極是不屑，道，“那‘貪吃鬼’帶出來的果子，如你所說，正是建木之氣息凝結(jié)而成，因為建木乃是神樹，其蘊含之氣息充沛濃烈，哪怕只是取出一點兒，凝聚在一起，也會呈現(xiàn)出固態(tài)形狀……那‘貪吃鬼’不是要尋果子嗎？建木凝結(jié)的氣息就化為果子形狀……”

    少年眨眨眼：“這正是我剛才所說的啊！你重復(fù)一遍，好像并不能解釋我的疑問吧？”

    “聽我說完啊！”樹精翻個白眼，道，“建木既然想要重回人間地面之上，僅僅把希望寄托在通道開啟上，那機會就太渺茫了。它必須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貪吃鬼’不是下到了地下嗎？它不是要帶果子出去嗎？建木知道了這些，就得充分利用。它那高度精煉的氣息不僅凝出了果實之形，更凝出了果實之實。也就是說，建木真的將一部分純之又純的氣息放在了果實中間，這就是果實的核。有這果實在，就能維持地下與地面的通道的真正開啟，這一點，我曾經(jīng)跟你說過；我沒說過的另外一點是，那果核的存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擁有種子的功能……即便你將果實毀去，那氣息所凝的果核也會悄悄留下，伺機而發(fā)……這果核雖然比不得真正的建木種子，但只要假以時日，再充分吸收天地靈氣，就總有一天會充盈成真正的種子，所以……”

    “所以這建木真是左右不吃虧啊！”少年不由感嘆道。

    “那是，要知道，這可是我族的神樹啊！”樹精驕傲道，“神樹之機變，豈是爾等俗人所能揣測的？”他摸摸腦后那顆果實，又道：

    “就說這果實吧，變化如此之精妙，尋常人，甚至是尋常草木見了，都會以為這是顆真果子，不會再往下深究……也只有我這樣的，能以自身修為接近神樹的，才會不斷剖析，不斷深究，才會發(fā)現(xiàn)這果子實則只是氣息凝結(jié)，雖然呈現(xiàn)出了建木的獨有特性，但仍不過是建木的一段信息載體，而真正的建木本體，還在更深之處隱藏……所以我才沒有太計較你拿走了這顆果實的事兒，而是緊鑼密鼓地開始籌備這趟異界之旅……我不像你，我才不在乎一顆破果子，我要的是真正的神樹！”

    “既然如此，你自己來這里就好了，”少年擺出一個頗為無奈的表情，“扯上我做什么？”

    “你是催生的肥料啊！”樹精張開滿嘴的枯白牙齒，露出一個惡狠狠的笑，“你也看到了，建木現(xiàn)在只是顆種子，距離生長成材還遠的很呢……須知，天地為了約束建木，對這顆僅存的種子設(shè)下了重重障礙，不讓它接觸泥土，不許它生根發(fā)芽，因此，哪怕它的種子里蘊含著不可估量的生氣靈息，卻也無從伸展張揚，只能憋屈在這個堅固的殼子里……”

    少年聽了更是一臉無奈：“照這樣來說，那你就算是把我剁碎了喂給那黑球，怕是也不能催它發(fā)芽吧？我這幾斤幾兩的肉，怕是無法與天地之威抗衡吧？”

    “你少在這兒揣著明白裝糊涂了，”樹精冷哼一聲，道，“我稀罕你的破舊皮囊嗎？我說的肥料，建木真正需要的，是你身體里那股潮汐般漲退的神秘力量！有這般無盡之力的加持，就不怕沖不破天地自然之氣的束縛！”

    “真是如意算盤啊……”少年淡淡道，叫人聽不出他是真感慨還是假贊嘆，“只是不知，我這力量，你打算怎么用？是在我脈門上割個口子將種子埋進去，還是讓我將那種子吞進肚子里去？”

    既然那建木種子要借少年的力量掙開束縛，那么就要讓種子和少年產(chǎn)生連接，但是，種子與少年一旦直接連接了，也會產(chǎn)生一種可能，那就是建木在利用少年力量的同時，少年也可以借助建木的力量做些什么……

    少年不信樹精看不到這一點，更不信步步算計的樹精到了這臨門一腳的時候反而會粗心大意起來。少年望向樹精那黑沉的眼眶：“你……確定要讓這種子借我的力？”

    “你這話就說差了，”樹精故作姿態(tài)地舉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怎么能說‘借’呢？你的力量，甚至的你的性命，將會全部屬于建木，將全部為神樹來服務(wù)……”

    少年苦笑：“你還真把我當(dāng)肥料了？”

    “只不過讓寶貴的天賜之力，用到該用到的地方罷了。”樹精報之以一笑，道，“至于要怎樣充分利用你……總之，我不會讓你有任何機會鉆空子的，你趁早死了搞事情的心。”

    靜靜臥在凹坑里的建木種子，像是一顆永恒凝視的幽黑眼眸，正對著少年有些探究的眼神，似乎在對視的瞬間，那凝視更加深邃了許多。

    少年卻只是一瞥，很快便閉上了眼睛。不知為何，他似乎一點兒都不愿意與那眼睛似的種子對視。

    不過，少年雖然閉上了眼睛，可心思卻仍然在一刻不停地轉(zhuǎn)著。樹精承認建木就是他此行的目的，是他的底牌。可是，找到建木后呢？樹精對此嘴緊的很，愣是不肯透露。不過，建木是被天地自然之氣給禁錮著的，按理說是不該驚擾更不能催動其發(fā)芽生長的，但樹精既然一意孤行要將這種子的生機給啟動開來，那一定是想要借用這建木神樹的力量……

    再結(jié)合樹精先前所說的，要“站在世界頂點”之類的狂言，不難想象，樹精一定是要利用建木的重生，在人間世要攪個天翻地覆……不過，問題是，建木乃是神樹，一旦此樹重生于天地，恐怕天地自然之氣都會被影響到紊亂，這對于樹精本樹，對于他的“壯志”又有什么好處呢？

    而且，樹精也絕對不是個沒好處還要發(fā)揚風(fēng)格為他人作嫁衣裳的主兒。

    那他所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盡管胡猜，我是絕不會劇透的。”

    少年正自沉思，樹精帶著一絲冷笑的聲音忽然在他腦中響起。少年這才想起，他們兩個仍然處在意識溝通的狀態(tài)中，自己的每一個心思，都仿佛是對樹精的告白。

    “唉，上了年紀(jì)，精神頭不濟，竟忘了你我還在連線中呢。”少年勉強笑笑，自嘲道。

    “你是精神頭不足，不過，倒不是因為年紀(jì)的問題……”樹精一邊嘲弄笑著，一邊猛一抬手，將連接在少年腦后的根脈扯了出來，像是弄蛇人似的，將那條根藤繞在自己的腕臂上，笑道：

    “只不過是因為時辰已到，你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