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江知念并沒有很開心,心臟如撕裂般的疼痛。
兩人的目光相觸之時,腦子里想的也都是小時候的點點滴滴。
“阿兄,我也想要學騎馬。”
“阿兄,舅公說我背不下這本,便不許我出去玩,為什么念念要學這么多?念念也想和隔壁的王姐姐一起玩。”
“王姐姐說她只學了兩本書,和女紅,為什么我要學那么多?”
“阿兄……阿兄!阿兄!”
……
“念念,阿兄給你買了小馬駒,你看看喜歡嗎?”
“我偷偷帶念念出去玩兒,噓,可不許告訴別人!”
“因為我們念念日后可是要嫁給太子殿下的,你知道太子殿下是誰?”
“不知道?那是世間唯一配得上我們念念的男子。”
……
江若祁猛地垂下眼,許久后,才慢慢道,“你的腿…”
“不勞費心。”江知念起身欲走,身后傳來他的聲音,“是,是阿兄…對不住你。”
背對著他的江知念嘲諷地勾了勾嘴唇,只要一心軟,就好好想想前世他的那聲賤婦,那些心疼,便煙消云散了。
“江若蓁好像哭暈過去了,你當真不去看看?”
方才還半死不活的江若祁,猛地回頭,不顧自己的傷勢,便要下地!“蓁蓁!!”
“公子,公子你還不能下地,快!請大夫來啊!”
江知念把這些聲音都拋之腦后,頭也不回地回了琳瑯閣。
江府給江若祁和江若蓁都請了大夫,折柳見了江知念那裙子上的血跡,嚇得趕緊撩起來仔細看了,好在只是磕破了皮,不過看小姐走路都需要半夏扶著。
這怕是內里傷著了。
折柳道,“小姐,我去請個大夫。”
她是知道隔壁請了大夫,但想也不用想,她們定是記不起來小姐也傷了。
江知念搖頭,“上次師兄給的藥膏還沒用完,擦點就好了,不必辛苦一遭。”
“這怎么可以?這般嚴重,定不會只是皮外傷,還是去請個大夫來看看,免得落了病根兒。”
“不必去了。”
她明日入宮還要接著跪,用再好的藥,也不及一雙護膝來得有用。
拗不過江知念,折柳只能照吩咐與扶光趕一雙護膝出來,照著小姐所說,不必多好看的樣式,內里塞足夠多的棉花便是。
晚上,半夏為江知念清理了傷口后,厚厚地敷上了一層藥,又用熱水泡了一會兒,方才覺得腿腳輕松不少。
“小姐,大公子特地吩咐大夫來一趟琳瑯閣,給大小姐瞧瞧。”
外頭,守院子的婢女突然喊道。
江知念微微一頓,隨后笑意淡了淡,“就說不必了,我的腿腳沒事了。”
折柳出去回了話,可沒過多久,那人又回來了,“大小姐,大公子一定要請大夫給您看過了才罷休,大公子說,若是您不同意,他就親自來琳瑯閣看您。”
“不用理會他。”江若祁被打成那樣,怎可能有力氣來琳瑯閣?
說著就熄燈睡下了。
翌日,江知念天蒙蒙亮就起身了,她剛推開屋門,被眼前的情況驚了一下。
江若祁就站在江知念琳瑯閣院子外,一直等著江知念!
他昨夜在這里等了一夜不成?
折柳出來,也嚇到了,趕緊去開院門,“大公子這是做什么?”
江若祁唇色發白,已經站不住了,風霖扶著他,早就勸他回去休息,可公子根本不聽!
“念念,你可是還在生阿兄的氣?”
鮮血從他衣服上滲出來,這才初春,夜里也是能凍死人的,江若祁就在這里站了一夜?
心中鈍痛一下,江知念別開眼,“我有什么好生氣的?江若祁,你還是趕緊回去吧,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母親難保不會拔了我的皮。”
他往前走了兩步,鮮血就滴落下來,滴到了地上,刺眼得很!
江知念聲音才剛落下,那頭,陳氏就匆匆趕來了,她還披著頭發,來不及梳發,見了江若祁果真拖著傷體站在這里等了江知念一晚上!
她就氣不打一出來,想要打江若祁,最終也沒舍得,“祁兒,你這是干什么呀!你是想嚇死母親嗎?”
“風霖,你怎么讓大公子傷這么重還到處亂跑!”
風霖有苦難言,江若祁的命令他不可不聽,可又沒辦法給江夫人交代。
“雪枝,快將大公子扶回去!”
雪枝滿臉憂色,作勢去扶,卻被江若祁拂開,他虛弱開口,“誰讓你告訴母親的?我不是說了誰也不許同母親說嗎……”
陳氏看到江若祁這樣子,心都快碎了,她哭著道,“你個混賬,總是不叫人省心!你到底要做什么!為何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
他不肯走,身上又有傷,誰也不敢強拉他,只能在這里耗著。
江若祁只是看著江知念,“念念,昨日我看到你裙子上有血跡,是不是…是不是傷著了?”
“叫大夫給你看一眼吧。”
“我已經沒事了,你還是多關心自己吧。”
江知念淡淡道,正要回屋,江若祁想阻止她,可奈何傷得的確很重,“念念——”
“祁兒!別動了祁兒!”陳氏揪心道,又擔心又著急,更是生氣,她怒道,“你都傷成這樣了,還關心她做什么?她若是真將你當作兄長,豈會讓你在外站了一夜!”
江知念僵了僵,她,又不知道江若祁在外面。
折柳道,“夫人,昨夜琳瑯閣休息的時候,大公子也沒來,小姐說了她已經沒事了,大公子何必非要來琳瑯閣?”
雪枝嗆聲,“公子擔憂小姐,小姐該感動才是,怎么會如此——”不知好歹四個字,被陳氏打斷在她嘴中。
“雪枝!”
陳氏看向江知念,她紅著眼,“昨日母親請你放過你阿兄,你不肯,打也打了,今日你阿兄擔心你,你難道就不愿意體諒體諒他?”
江知念沒出聲。
陳氏一咬牙,跪了下去,“就當母親求你,你心疼心疼你阿兄吧!”
“母親——”
“夫人——”
江若祁沒想到陳氏會跪在地上,世間從沒有為人母給子女下跪的說法!
江知念猛地回頭,扶光已經快步過去扶陳氏了。
陳氏又在逼自己!
江若蓁跑過來,一張小臉怒不可遏,“江知念,你竟然讓阿娘給你下跪!簡直是倒翻天罡!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