礢折柳唇色蒼白,心中雖然怕極了,可是在聽到半夏所說之后,重重地點頭,她必須照顧好小姐,哪怕再害怕再疲憊!
她們這一路至少有兩個時辰了,的確沒什么體力,若繼續下去,也撐不下去了!
本想拉住半夏,可一想到半夏有武功,若是讓她單獨一個人行動,情況不對自己逃走,至少能有一個人活命!她便沒有再攔。
半夏走后,折柳扶著江知念,不小心摸到江知念的受傷黏膩黏膩的,她低頭一看,雙手捂住了嘴,才能讓自己不發出驚呼聲!
江知念的手上鮮血淋漓,一定是剛才為了救她,被鋒利的石頭劃傷的!
“小姐,還沒有人發現我們馬車不見了嗎?”折柳努力克制住自己,聲音微弱但明顯聽得出顫抖。
“我們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江知念答非所問,折柳心中的希望一點點掐滅,天都黑了,怎么會還沒發現?
難道根本無人來尋?
江知念到底是重活一遭的人,前世所經歷的事情,早已鍛煉出她強大的心智,此刻她沒功夫去想大部隊為何沒發現,而是想著如何才能安全渡過今日!
傍晚的樹林里,蟲鳴聲此起彼伏,時不時還有不知名動物的聲音。
盡管如此,江知念依舊能聽到凌亂的腳步聲,還有那群蒙面人用刀劍砍過草木,開路的聲音。
依靠著最后一點天光,江知念找到一塊凸起的石頭,帶著折柳暫時躲在了石頭下面。
天色暗下來后,不仔細看難以察覺,并徒手扯下一些藤蔓遮掩。
“這邊!”
沒多久,追來的蒙面人就到了這處,兩人都緊張得屏住呼吸!緊緊貼著石頭上,以掩藏自己!
“這三個娘們!跑了一下午,還有力氣!當真是難纏!”
“老大,怎么辦?天黑了,就更難找了!”
“怎么辦?主人還等著我們回去復命!給老子把這座山翻過來也要找到!”
那人怒道,手中的劍重重的往地上一杵,他腳下踩的,正是江知念所藏身的石頭,頭上的灰簌簌而落,好在兩人屏住呼吸,否則吸了進去不免咳嗽。
“再往前去,就是鹿臥山了……地形復雜,還有猛獸出沒。”
正當此人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往前追時,忽然遠處傳來他們同伙的聲音,“老大,這邊!我抓到一個!”
江知念和折柳驚恐的眸光對上,他們說的不會是半夏吧?
她蹙起眉頭,以半夏的身手,怎么會……
不等她思考,頭頂上腳步紛亂,聽得出這群人匆匆離去,兩個人提著的心,才松懈一絲!
折柳憋了那么久,急促地呼吸著,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警惕地看著周圍,確認人都走遠了,才和江知念從石頭縫下爬了出來。
“小姐,你手受傷了。”
江知念搖了搖頭,聽剛才的人所說,這里是鹿臥山,“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翻過鹿臥山,就能看到京城了。”
說著,她拉著折柳就穿過長滿刺的矮叢,正當江知念以為自己就要躲過這群蒙面人時!
一個人影出現在兩人眼前!
江知念眸光一滯,遍體發冷,手上的刺痛在這一刻如同消失了一般——
腦中轟鳴,難不成她今日就要栽在這里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馬上就能看到京城了,她不想放棄,“你們要是求財,我也能給,只要你放過我們。”
“多少都可以。”
可眼前的人,卻沒有立馬接話,那雙漆黑的眼眸就靜靜地看著她,讓江知念的不安越來越清晰。
他怎么不說話?難道不是求財?
還沒等她再開口,此人身后又有人尋了過來,看到江知念后,“江姑娘?我們是奉世子之命來尋你的。”
世子……是,是陸君硯?
江知念呼吸一頓,眼中閃過不可思議與復雜的神色。
這一刻。
所有的警惕和不安,盡數卸下!
呼吸之間,歷經一下午的逃亡所致的疲憊、身上傷口的刺痛感,完全涌了上來!
是陸君硯來接她了……
她不會死了。
許是夜里的空氣太冷,襯得江知念此刻的眼眶有些滾燙,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眼前一黑,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小姐——”折柳驚呼,她趕緊扶住江知念!
陸君硯大步上前,將折柳拍暈之后,交給了手下的人,江知念被他直接攬入懷中。
剛才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中,他看不仔細,堪堪辨出身形,直到聽到了江知念的聲音,他心口一緊。
無論她多么鎮定,他都能在她看似波瀾不驚的語氣之中,抓住細微的顫音。
她在害怕。
可能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但陸君硯聽出來了,心又沉又痛!
他不能說話,否則就會被江知念認出來。
直到江知念整個人暈倒在他的懷中,他才切切實實地心安了一瞬。
“馬車備好了?”
“都備好了。”
陸君硯把江知念橫抱起,她就像睡著了一般,靠在他的胸前,只聽他沉聲道,“留活口,我要親自審問!”
吩咐好后,他抱著江知念回到馬車之中,剛進馬車,陸君硯就被江知念身上的血跡給刺痛了眼!
江知念渾身都是斑駁的血跡,多到他一眼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哪里受的傷!
將她放在軟墊之上,陸君硯坐在她的身側,輕輕抬了抬江知念的手,鮮血混雜著泥土,白皙的皮膚上可以看到猩紅的傷口。
心口,如被巨石壓著一般。
陸君硯親自用浸濕的帕子,認真地替江知念擦著手心中的泥土和血跡,動作輕柔。
馬車顛簸時,他不小心碰到了一點傷口,便立即朝江知念看去,只見她好看的眉眼,皺在了一起。
她的臉上也有泥,發絲凌亂軟軟地搭在臉上,陸君硯沒忍住,伸手將發絲攏到了她的耳后……
“沒事了,知念。”
像是聽到這一聲“沒事了”一般,江知念原本還皺起的眉頭,緩緩舒開……